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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修徒弟养大成攻(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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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施接过茶杯,一口气喝下。
温度适宜,不烫舌头,胃里却像是滚下去一团火球一般,极为舒适,显然有人小心把控过温度。
里面还放了解酒的药,想来是注意到自己微醺的双颊。
想到这里,岳施不禁胸口一暖,道:“小礼,为师相信你,过来坐下,别理那个神经兮兮的家伙。”
某岳姓“神经兮兮的家伙”:“……”
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自己的错,怎么办?
他气了半天,气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气,酸溜溜道:“刚举行完收徒仪式,你就‘小礼’、‘小礼’地叫上了?”
“有什么问题吗?”岳施理直气壮,“你想和我套近乎,就先去讨好我的徒弟。”
岳歌气笑了:“我还用和你套近乎?我稀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扔给司礼:“送你的,沾你师尊便宜了,啧。”
司礼愣愣地接过。
这个人,好像也没他想得那么坏。
手里的石头温润如玉,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颗无属性的增幅石,可以增幅元神期以下的修行速度。
不算贵重,但绝不便宜。
他抬起头,看见他的师尊正对着岳歌笑眯眯地说:“这还差不多。”
……
司礼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他的师尊一向板着脸,冷酷得近乎不近人情,在酒席上也是冷冰冰的,只对自己一个人笑过。
但怎么,对着岳歌,就能露出这么好看的笑容来?比对自己微笑时要真诚得多。
他是不是根本不该期待,自己在岳施心中是重要的?
“来,坐坐坐。”
岳施忽然伸手,拉着司礼坐下。
温热的掌心烫得少年整个人微怔,却又忍不住去靠近这份温暖。
这样的温柔,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他的父亲待他并不好,母亲也很神经质。他对魔修门派最大的印象是残酷至极的修炼,并不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司礼忍不住,带了点期待看向他的师尊。
这里,会是他的第一个家……吗?
仪式结束后,岳施牵着司礼,把他带到了一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宫殿前。
这里处处莺歌燕语,连空气都是温存的。
司礼近乎是贪婪地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一吐一吸之间,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岳施站定,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事发突然,没有准备,你暂且住在我……住在为师住所的侧房,过几天,为师叫人给你收拾一间好点的屋子。小礼,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再好不过。
司礼想说,可嗓子干干的,发不出声音。
“你有什么需要,吃穿用度,可以和管事的人说,也可以直接和为师说。”岳施语调温柔。
他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你身份特殊,如果在这里受到不公平对待,尽量以自己的力量解决。”
摸摸少年的头,岳施心中无限怜惜:“解决不了也不要紧,有为师在,为师替你出头。”
“……”
司礼近乎呆滞地站着。
这个发展,和他想象得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岳施的温柔只是做做样子,等关起门来,岳施一定对他爱答不理。
这还是好的,更有可能给他穿小鞋,下绊子,侮辱他,叫他生不如死。
毕竟,岳施的师尊,也就是会览峰的前峰主,是死于魔修手中,岳施不可能不恨他。
就算受到前峰主委托留他一命,也绝不会留他好过。
什么样的情况他都想过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他独独没想过,他的师父,会是这样对他。
他静默片刻,猛地抬头,道:“师尊,我……”
话音未落,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岳施皱了皱眉,示意司礼不要说话,转身问:“谁?”
“老夫道号七柳,前几天晋升为长老。”
来人报上名号,笑吟吟地摸着胡子:“峰主高升了,老夫承蒙峰主的余荫,也混了个长老当当。哈哈,一把年纪了,实在不好意思。”
这人说话有点阴阳怪气,岳施不喜欢。
奈何七柳长老说的又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他只好冷冰冰道:“长老是有什么事吗?”
“峰主收徒,这是老夫的一点薄礼,请峰主笑纳。”
说着,七柳长老递上来一个玉盒:“里面的玉佩可助初学者稳定心神,尽早结丹。”
岳施接过,道了声谢,七柳长老又吹了几句彩虹屁,便告辞离开。
门一关上,岳施当着司礼的面打开玉盒。
里面是一枚玉佩。
前世的岳施足不出户,不过读书百卷,也算见多识广。
此刻看那玉佩通体碧绿,上面散发着淡淡的灵力光芒,便判断出这玉是块难得的好玉。
他结丹时若有这么一块玉辅助,现在可能早已功德圆满,飞升去了。
思及此处,岳施心里酸溜溜的,无比嫉妒徒弟的好运气。
他眼睛一抬,忽然发现司礼身旁的魔气与玉佩中的灵气隐隐相斥。
岳施这才意识到,这玉佩,师从魔修的司礼戴不得。
同时,他的脑子总算转过弯来。
这七柳长老,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名为送礼,实则在催他尽快废了司礼那一身魔修功法!
暗暗告诫他,清修门派,容不下魔气冲天!
见师尊拿着玉佩,脸色阴晴不定,也没有要给自己的意思,司礼误以为是他想私吞,主动开口:“如果师尊喜欢,就把玉佩拿去。徒弟的东西就是师尊的东西。”
他把场面话说得十分漂亮,生怕被岳施责怪。
岳施哭笑不得:“哪有师傅私吞徒弟的礼物的道理?这玉佩与魔修相斥,为师先替你收着,等你开始修习道家功法,再还给你。”
“……”
司礼听了这话,脸色微微发白。
他忽然“噗通”一声跪下。
岳施吓了一跳,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扶起司礼。
可这倔孩子的双膝仿佛钉在地板上一般,任他怎么拽也拽不动。
“师尊。”
司礼深深地埋下头,手指紧抠地面,挖出几道痕迹:“我……我只有一事相求,能不能……能不能请您不要废去我的功法?”
“我知道这很过分,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提要求,可这功法是门派留给弟子的唯一念想,若再没了功法,弟子真的不知……”司礼咬牙,“……自己为什么要苟活在这世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隐隐有哭腔,抬起头来,满眼的心酸苦楚。
岳施心中一痛。
他能想到,曾经的司礼身为天之骄子,是何等的心高气傲、盛气凌人。
如今,却以如此卑微的姿态请求自己不要废去他的功法。
岳施心烦意乱地在空间中踱步,搜索自己上一世的记忆,想要寻得一个两全法。
他思考的时候一向心无旁骛,很快沉浸在了自己层出不穷的想法里。
……结果不小心把跪在一旁的徒弟给忘了。
等他思考出个结果,已是一个时辰过去,一直安安静静的司礼终于承受不住,轻声唤道:“师尊……”
“啊!”
岳施受惊般地跳起来,白皙的脸上被吓出两朵红晕。
他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这才注意到开口的是他家徒弟,连忙上前扶起司礼:“抱歉!为师忘记让你先起来了……实在对不住。”
“没事。”司礼摇头。
望着少年红肿的膝盖,岳施感觉,他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被徒弟嫌弃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他有点想跑到角落里种蘑菇。
为了维护师徒情分,岳施补救道:“小礼,为师想出了一个法子,可以让你同时修炼魔修和道修。你排斥道修吗?”
“徒弟不敢。”司礼回答。
岳施松了口气。
他递给司礼自己刚刚拿到的峰主印,吩咐道:“为师需要几天时间来确定这个想法。你拿着这个,和副峰主他们说,为师要闭关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来扰。”
说罢,便如同那些沉迷于研究的疯子一般,迫不及待地开传送阵进了藏书阁。
留下司礼一个人握着峰主印,望着师尊消失的地方,微微发怔。
少年还未长开的五官上有些许茫然,长长的睫毛随眨眼的动作微微摇晃。
虽是一派清纯年少,可司礼却清楚他心里曾经动过的卑鄙念头。
——趁师尊不留神,偷走峰主印,溜下山去,伺机报复。
峰主印,一峰之主的印记,何等重要。
可他的师尊就这么随随便便地送给了自己,好像那是糖豆一样,不值一提。
让司礼感觉很挫败的同时,也有些生气:这么容易上当受骗,万一他的师尊哪天吃了大亏,又要找谁诉苦?那个岳歌吗?呵。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可以拿着峰主印逃下山去,只是一边自顾自地生气,一边按照师尊的嘱咐,通知了各大长老。
通知完了,又气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藏书阁。
“不知道他会拿峰主印做些什么。”岳施自言自语。
他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把峰主印给司礼的。
如果司礼拿着峰主印做些不利于自己的事,或者直接下山逃跑,那他没什么可说的。
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
现在不和,以后也未必会和睦。
问题越早暴露越好,这是早年吃过亏的岳施总结出来的道理。
想着现在还未成熟的小魔头往死里作妖也作不出来什么,岳施心安理得地在藏书阁混了好几天。
他在本子上抄抄写写,大致理清了思路。
虽然他功夫一般,但前世他还没有隐居的时候,在世间可是享有“理论大师”和“修真基础始祖”这两个雅号。
想出一个能让两种功法一起修炼的法子,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碟可以下酒的小菜罢了。
岳施出了藏书阁,打算去找他那小徒弟看看“峰主印”的成果。
回到卧房,峰主印摆在原处,可司礼本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那徒弟果然趁机离开了吗。
岳施在心中叹气。
他把苦苦思索三天才钻研出来的方子随手放在桌上,也不怕被人看见。
他的字本就鬼画符得很,有时他自己都认不得。
只是,废了这么多心神,该用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岳施望着天花板,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个什么感受,百感交集,微微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