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79、离派

　　（七十八）

　　仙客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好烫，你先躺着休息会儿。”
　　莲月木讷地躺了下来。
　　仙客来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叹了一口气：“我去煎药，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着凉了。”
　　莲月没吭一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一时间看上去似是苍老了许多，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仙客来又是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一步一停地走了出去。
　　仙客来刚走出门，罗依便浩浩荡荡地带着一大帮女弟子追上来问：“掌门，小师妹怎么了？”
　　仙客来差点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久，忽想起道：“她受了风寒，情况不是很乐观。今天先不聚学了，你们去通知一下其他弟子，各自在各自房内学习，少出来打闹。”
　　众弟子扫兴散去，罗依等所有人散去后，来到仙客来旁边悄声道：“掌门，我可以去照看小师妹吗？”
　　仙客来眉头一紧：“功课做完了？”
　　罗依连忙点头。
　　“那你去吧，”仙客来招招手，“身为大弟子，也该去照看小辈。”
　　罗依领命，连忙向莲月住所方向跑去。
　　她轻轻推开门，小声道：“小师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莲月只是偏头瞧了她一眼，没有过多举动。
　　罗依尴尬坐在床旁的木椅上，小声试探：“我听掌门说你身体不适，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莲月依旧沉默。
　　罗依赶紧自圆其话道：“你不想说就算了，你把面具摘下来，我帮你敷下额头降降温。”
　　莲月没有任何动作，一如既往地望着天花板。
　　罗依直截了当道：“你不摘我帮你。”说着伸出了手。
　　莲月立即用力推了罗依的手一下，把头埋进被窝里。
　　罗依很快明白了莲月用意，用手轻轻拍着被子里蜷成的“一团”：“不想摘就算了，没有必要反应如此过激。”
　　那“一团”没有答话，甚至又缩紧了几分。
　　“别躲着了，那里面闷得慌。”罗依继续安慰着。
　　房间门上映出一人影：“罗依，你出来一下。”
　　罗依闻声，急急忙忙跑去打开门，被一人拉了出去。
　　门外两人似在激烈争论着什么。至于争的是什么，莲月如何努力也是听不清，只听得些“此地无青蒿”，“但只有青蒿最好”，“我不能葬送了你的前程”之类的话语。
　　过了一会儿，争论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罗依似是做了多大牺牲似的，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来。
　　“你这病情不妙，可能只有青蒿的效果最好了。”罗依长叹一口气，神色隐约透出几丝慌张。
　　莲月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此一带很奇特，”罗依接着说道，“此地带不生青蒿，可偏偏你又需要青蒿，看来……只好背着掌门干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莲月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次罗依没有答话，她拿出一个小巧白瓷瓶，向空中一挥洒，满天粉尘。莲月立即被迷晕了过去。
　　在闭上眼的那一刻，耳边响起罗依的声音：“其实，我早认出您来了。恩人，望您记住朱雀山下那棵被您救活的花。我们青蒿一族讲究有恩必报，现在是我该报恩的时刻了，为了这一刻，我等了两年……”
　　一株娇小的青蒿乍然出现，飞出房门，插在了引人注目的地方，迎风傲立，枝上的淡黄色小花随风摇摆。
　　仙客来焦急地走了过来，看见它眼睛一亮，小心地从地上拔了起来，赶紧走了。

　　——三天后——
　　一阵晚风吹来，莲月浑身一激灵，坐了起来。
　　“醒了，”仙客来端着一杯茶水徐徐走来，“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烧已经退下了，来，把这盏茶喝了，下床活动活动，要送你弟去七刹殿了。”
　　莲月接过，仰头喝下。擦擦嘴角道：“罗依呢？”
　　“罗依？”仙客来这才想起了她，“我已经有几天没看着她了，我去找找，或许她偷懒了。”
　　莲月连忙抓住她的手，把茶盏放在手上：“随口一问，不必去找她了，让她去吧。”
　　仙客来把一件素色的白衫放在床头：“云檀已经把送灵的马车停在大殿前，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莲月更衣下山，赶紧拔开人群，来到灵车旁边，拍了拍骑在马上的云檀。
　　云檀连忙从马背上跳下：“你可来了，赶快上路吧。”
　　人群中一弟子问着莲月：“前辈，你要送灵？”
　　莲月听到这个称呼，心中莫名地有些感动，自己终于辈份比他们大了。一下子跨上马背，答道：“你看着像什么？之前在你们这群孩子中装傻卖乖多有得罪，见谅。”
　　那个弟子央求着：“若前辈以后还有时间，记得来这边再和掌门吵上一架，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莲月活动了几下手腕：“等有时间再说吧，我房里的桃子一个也没吃，你们过去分了吧。”说着抖了抖马的缰绳，灵车缓缓地向通往镇上的山路走去。
　　“前辈再见！”
　　“前辈记得常回来啊！”
　　身后那一群孩子望着莲月远去的背影又蹦又跳地道别着，使劲挥着手，一个比一个的声音大。
　　莲月没有回头，将手举起夸张地挥了几下，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丛里。
　　蓬莱山顶的钟声幽幽响起。
　　某个弟子一声尖叫：“快走！今天还要聚学！我们迟到了！”
　　一群人“轰”地一声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云檀还站在蓬莱派的门口眺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