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78、陨落

　　（七十七）

　　“他已经死了，”云檀分析着，“他的面色与动作，都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迹象。”
　　莲华大惊道：“那为何他还能行走？”
　　“蓬莱书阁里有一本禁书，”仙客来答道，“收集天下禁术，其中最为出名的乃傀儡术，用法精妙者可指使半死人之躯攻击敌方。中咒之人不惧伤痛，就算是内脏被剖出，攻击力也是极强。”
　　“那你的意思就是，轩辕轲是被别人折磨至半死不活后下咒，才成了现在的模样？”莲月死死盯着向大家缓缓走来的轩辕轲。
　　忽然，轩辕轲猛地一抬头，提着大刀向四人冲了过来，慌得四人连忙摆好还击的架势。
　　轩辕轲提刀向四人一挥，一股真气扑面而来，爆发性与冲击力极强。莲月反应极快，慌忙跳开，真气把另外三人弹出几米开外。
　　轩辕轲举起刀砍向莲月，莲月手中就一把匕首，只好一闪。刀虽锋利，但固然笨重，这一下砍了个空。
　　轩辕轲转过头来看向莲月，面眼狰狞，莲月没有其它办法，只得拔腿就跑。轩辕轲立即提刀来追，一路跑一路乱砍，莲月左躲右闪上蹿下跳的躲避着，场面是又惊魂又滑稽。
　　莲华从晕厥中很快恢复，第一眼就看见莲月被轩辕轲追着乱砍。下意识拍了拍剑身，剑灵有识，迅速出鞘，一道寒光划过，轩辕轲消失不见。
　　他脑袋依旧晕乎乎的，废了很大周章站起来，跟醉酒似的走起路那步子似能绕出花来，跌跌撞撞走了过去。
　　他对躺在地上的剑拍拍手：“孩子，回来，干得不错。”剑便自动插回了剑鞘。
　　莲月见莲华那摇摇欲坠之势，连忙扶住：“多谢了，刚才轩辕轲那一下没把你伤着吧。”
　　莲华脑震荡了，也不忘撒娇：“伤着了，伤着了，我现在脑袋都是晕的，姐姐要帮我揉揉。”
　　莲月慈祥地揉着莲华的脑门：“阿华伤着了，阿华不哭啊，姐姐还在这里。”
　　莲华像个孩童般地笑了。忽然，笑容凝固，淡灰色的瞳孔因紧张而瞬间缩小，一把将莲月推倒在地，大声警示：“阿姊小……”
　　话音未落，莲华嘴角忽渗出一丝鲜血，颇为吃惊地低头看向那一只正停在胸口前的大手。闷哼一声，像是在冷嘲热讽这个炎凉的世态，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莲月回过神来，看见一个黑衣人正站在那里，忽然消失不见。
　　“姐，别看了……我真的好疼……”莲华哼哼喘息着。
　　莲月乱了阵脚，听见莲华虚弱的呼喊声，不顾礼节慌忙爬了过去，把莲华搂在怀中，安慰道：“阿华不会有事的，阿华不哭不哭，姐姐在这里，姐姐陪你，阿华不会有事的……”与其说是安慰奄奄一息的莲华，还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
　　莲华握住莲月的手：“姐，你别安慰我了。人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你也别太伤心，注意仪表。”
　　莲月道：“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你……你是灵童，不会死的。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姐都可以满足你。”
　　莲华笑了：“姐，以后遇到任何事情，千万不要绝望，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祝福与祈祷。”
　　莲月慌忙答应：“好，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睡……”
　　莲华面色灰白，已是毫无血色：“姐，我喜欢你。”他的手缓缓抬起，似是想帮莲月拭去她落下的泪珠。但终是没有碰到，如来时一般，悄然走了。
　　在手垂下的一瞬间，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姐姐！救我！”
　　“阿姊，别来无恙。“
　　“……其实姐姐不必这么自责，阿华也有错。“
　　“姐，你莫生气，我们一起去追他！”
　　“嘿嘿嘿，姐，你继续干你的，我听到这声就觉着瘆得慌。”
　　“哈，姐，你小心点儿。”
　　“姐……我疼。”
　　“姐……我已经十分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了，但……不行啊。”
　　……
　　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
　　“姐，你原谅我了吗？”
　　莲月仰天长叹，泪流满面：“我曾下誓一生一世定护你周全，可到头来……还是你保了我。为何命运如此不公？为何这世道外强内腐？你现变成这样，不怨你，不怨单独的某个人，该怨恨的，是这个社会！是当今世道！为何好人变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对象，而恶人却享尽荣华富贵、天伦之乐，依旧为虎作伥？不公平！不公平！这世道还有什么人性可言？善不得善报，恶不得恶报，哪门子的‘天道好轮回’？白中有黑，黑中有白，世界不是阴阳盘，弱肉强食，与动物有何区别？哈哈哈哈哈哈……”
　　莲月开始大笑起来，笑中带着嘲讽、无奈、愤怒、哀怨、怜惜、憎恨、不解、感慨。几种心情交织在一起，让人哭笑不得，很是难受。
　　云檀与仙客来在莲月的笑声中醒来，云檀闻声，踉跄跑去，扶住莲月的肩问道：“怎么了？莲华他……”他看向莲月怀中的莲华，马上住了口。
　　莲月低下头来，竟给了云檀一个灿烂的笑脸：“没事，他睡着了，别吵着他。”
　　仙客来这时也缓过了劲，走来用手指摸了摸莲月的额头：“你发烧了。”她面无表情道。
　　云檀试着把莲月拉起，解释道：“放心，我会找人做口好棺材，把他安置回七刹殿的。”
　　仙客来见莲月没反应，便帮莲月回答了：“这样，我带她回去治病，你去找工匠做棺材。到时她病好了，亲自送回那边。”
　　仙客来轻轻挽起莲月的手，两人向蓬莱方向走了回去。
　　回到房里，仙客来让莲月坐下道：“难受吗？”
　　“心里空荡荡的。”莲月解释着。
　　“难受就哭出来，没有必要强压着。“
　　“哭不出来。”莲月木讷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