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80、报恩

　　（七十九）

　　莲月已不眠不休地走了三四天之久，终于来到了熟悉的南荒地界。
　　昔日那个好心老翁的房屋，早已变成了一间荒废的空草房。莲月也没多想，把灵柩车停在那野草已经齐腰的庭院里，给一样已经疲倦不堪的马儿端来一盆水，自己则懒洋洋地躺在空屋檐下，享受着夏夜的蛙声虫鸣。
　　耳边又响起那可恨的 “咔嗒”声。
　　莲月继续闭着眼享受，大声喊道：“你想出来就出来，有何目的，受谁指使，我一律不管。”
　　房顶上传来一男子怯怯懦懦的声音：“我……我家师父想找您，他说他……他可以帮……帮您。”
　　莲月继续躺着，眼睛都不情愿睁开一下：“先把话说圆了，我又不是怪物，不会吃你。”
　　屋顶上的男子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喊道：‘我我家师父找您有有事相商，派派弟子前来请请您。“
　　莲月睁眼，迅速站起来到庭院里望着屋檐上那个蓝色衣服的少年道：“这就对了，请个人不必要如此紧张，慢慢说，不急。你是谁？你家师父又是谁？找我干什么？”
　　少年依旧是结结巴巴道：“我……我叫澹台灭明，师父号……号岚景散仙，师……师父说……说他可以帮您忙。”
　　莲月来了兴趣，飞身上檐：“你叫澹台灭明？哟嗬，从圣贤书中走出来的！行不由径，还真不是虚夸。你家师父如何知道我需要帮助的？还有，你是姓澹呢，还是姓澹台？”
　　少年更加结巴了：“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知晓的，但……但我知……知道我姓澹。”
　　“多少岁了？”莲月带着一脸姨母笑地问着。
　　“十……十四。”澹台灭明已经有些手足无措。
　　莲月走近拍拍他的肩，想和他套套近乎：“什么行的？”
　　“水行……三阶。”澹台灭明的声音已是细小的几乎听不见。
　　莲月见这个小朋友如此窘迫，道：“走吧。”
　　“干……干什么？”澹台灭明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莲月笑了：“还能干什么？见你师父去。”
　　澹台灭明指了指庭院里停放着的灵车道：“不……不怕马被人偷了吗？这一带小偷很……很不要脸。”
　　莲月施礼：“多谢提醒。”跳下屋顶，把马匹解下。
　　“你在前面带路，我骑马来追。”她扬扬马鞭，向澹台灭明示意着。
　　澹台灭明用力地点了点头，起身向远处一山飞去，莲月一扬马鞭，叫一声：“驾！”马儿冲出庭院，向澹台灭明的方向跑去，身后留下一阵尘土。
　　来到山脚下，澹台灭明落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庄道：“就那儿了。”
　　莲月疑道：“小朋友你不能骗我，仙界上下知名的仙师，不可能住在山脚，再怎么说也得在山上。”
　　澹台灭明又紧张起来，连连摇头道：“您……您一定要相……相信我，我师父真……真的住这儿。不不信您进去看看就……就知道了，我我我真的没骗您。”
　　“好啦，逗你玩罢了，”莲月将马绳递给澹台灭明，“把马牵到那里拴着下，你看着点儿。”
　　澹台灭明连忙接过马绳：“好……好的。”
　　“我去会会你这师父。”莲月向山庄方向走去。
　　来到门前，莲月深吸一口气，抑制着自己内心的莫名慌张，迟迟不敢敲门。
　　“进来吧。”屋里传出一老人的声音。
　　既然主人都发话了，作为客人的不得不从，小心地推开门，尽量放缓呼吸，轻轻地走了进去。
　　一老者，焚香静坐。莲月进来了，连眼皮也不抬一下：“想必你也见过我徒儿了，他把原由都告知与你了吧？”
　　“仙师为何帮我？”莲月还是忍不住问了。
　　老者摇摇头：“看来他还是没说清楚，我早听了你的世俗流言，细想挺令人怜惜的。你带着面具，怕是你为了你弟而毁容了吧？你不和澹儿一起飞来，非要骑马赶来，怕是你也是为了你弟而失去仙身了吧？”
　　莲月沉默，没有任何回话。
　　“我是来帮你恢复你所失去的东西的。”老者继续自顾自说着。
　　莲月的眼睛一亮：“那您也可以把我弟复活吗？”
　　老者微微笑着：“正是，但这事只有你自己可完成。”说着，递给她一个陶盆。
　　“干什么？”莲月有些疑惑。
　　老者哈哈大笑：“有什么东西，不要憋着，吐出来才好。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莲月点头，心中气血翻涌，“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自己都有些惊讶。
　　老者拍手道：“好，好，吐出来才好。淤血聚积久了，对身体有害，有什么就立即吐出来。”
　　莲月使劲捶着胸口，嗓子一片血腥味，哑的说不出话来，脑袋嗡嗡作响，差点恶心出眼泪花来。
　　一阵幽香钻进鼻孔里，莲月头中一阵眩晕，四周的景物全部失了光彩，黑了下去。
　　等到她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还是那破旧的草屋，齐腰的草，马儿和灵车都好好的在庭院里。
　　她立马坐起，看见了被放在一边的面具，着实吓了一大跳，慌忙捡起戴上。
　　莲月走向精神抖擞的马儿，正欲上马，发现了系在马绳上的一本纸书。她拿下来随手翻了翻，似是能穿越时空的秘法，也没有多留意，放在马鞍旁的布袋里，继续赶马上路。
　　行了不久，还没到晌午。莲月便来到了铜罗城，几年了，铜罗城依旧没变。
　　在查验入城时，带头守将深深向她鞠了一躬。
　　莲月心下奇怪，但也还了个礼，赶着灵车进了城。
　　百姓们纷纷主动避让灵车，所有人噤声，默默目送着灵车走向远方。
　　到饭点了，但莲月不敢停，继续赶着灵车走。
　　“大人！”一人在灵车后吆喝着，莲月立马停车，即刻一家面馆跑腿的小二跑了上来，递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来。
　　莲月莫名其妙，掏了些银钱递予小二。但小二说什么也不接钱，坚决地把面碗放在她手中，飞也似地跑了。
　　莲月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感。
　　这时，灵车前出现了刚才那个向她鞠躬的守将。
　　“感谢当年大人不杀之恩，徐侠无以为报，特领城里百姓前来谢恩。”来人躬身施礼。
　　满条街的百姓跪下道：“感谢大人。”声音如雷贯耳。
　　莲月端着碗面，竟还有些慌。
　　来人见莲月似是记不起了，忙解释着：“大人赐我的飞马在与魔兵大战中屡立奇功，保住了我城百姓，不知大人可曾记得否？”
　　莲月望着天空想了好久：“好像还真有这么一回事，但这是你自己打下的安宁，不是我的功劳。”
　　“大人不必谦虚。”来人撩起后襟，准备下拜。
　　莲月连忙制止：“别这样，来，过来。”
　　来人走到莲月身边，莲月把手里的面递给他：“诺，你真想谢我，把这碗面吃了，并且放我出城，我赶路。”
　　来人连忙对百姓传道：“开门放行！”
　　“开门放行！”“开门放行。”“开门放行！！”百姓一个传一个，声音持续了很久，直至传向出城的大门。
　　莲月轻轻扬了扬马鞭，马儿缓缓走了。
　　“感谢大人赐面这恩！”莲月都出城门了，城中百姓还一直大声谢恩。
　　莲月终于忍不住了，骑在马上哈哈大笑起来。
　　“我何时干过那种事啊？”莲月自言自语道，“我这么小气的人，哪儿会送马？他们怕是记错人了吧？！真是好笑……哈哈哈哈哈，那个送马的人是个傻子吧？送啥不好？！”
　　（一个无声的耳光迎面而来，狠狠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