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75、对质

　　（七十四）

　　蓬莱书阁，藏尽天下之书，囊括天下之事，总览天下之源，收纳天下之形。
　　这便是莲月执意回蓬莱的原因。
　　她想了解这个幻境的构成。
　　且说莲月跟仙客来回了蓬莱派，似乎又成了十年前莘莘学子中的一位。毕竟自己曾经在这儿学习过一段时间，便很快融入了进去。
　　十年了，蓬莱弟子多了，课程多了，更重要的是规矩也多了。
　　莲月用几天时间找到了蓬莱的书阁，十分可惜，书阁被严加看守着。
　　不管如何，今晚她是准备干正事了。

　　——夜晚——
　　一个白影闪过书阁。
　　已是丑时三刻，正是人们酣睡时候，莲月趁十来个守卫不注意，从一旁的窗户里爬了进去。
　　一本书被随意扔在地上，莲月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自言自语道：“都说蓬莱一派爱书如命，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切。”
　　随手翻开，其中内容把莲月吸引住了。
　　书上云：
　　自盘古开天地来，世间分为四界。上为阴司，中为人间，下为北泽。另有一界，皆为空虚，名曰：无极。
　　北泽一日，乃人间一满月，人间一天，乃阴司一万年。无极亡时一说，与天地齐寿。
　　人间逝者皆升于阴司，有功德者降于北泽，无德无恶者依旧降于人间，大恶大奸者，众鬼食之，不入轮回。
　　北泽可通上界人间，人间亦可通下界北泽，因而青丘多凡人，人间亦多半仙。
　　无极可通三界，住于此界者不生不死，有民间称其为：活死人。
　　北泽逝亦上阴司，有功德者降于无极，无德无恶依旧降于北泽，恶者降于人间。
　　若曰无极所处，无人知。
　　话说人间有南北两方灵气积聚而成的男女两童儿，天生异能。女童可通鸟语、号召百鸟，男童读人之心，可控金铁，皆为上神。
　　后天庭知情，天帝下令将两灵童去除记忆，交与蓬莱上仙凌虚子，上仙继又转交与挚交莲源上仙抚养。后莲源上仙因对人间一女子心生爱欲，遂脱了仙胎，带两童来到人间定居。
　　后事无人知晓，只知女童名莲月，男童名莲华。

　　莲月见书上有自己名字，不敢相信地把那本书丢开，心中无数的吃惊与疑惑。
　　难怪自己能懂鸟语，原来自己本可当神。
　　自己能力原可与天帝抗衡。
　　现在那个稳坐凌霄宝殿的天帝，竟是废了这如此多的手段才坐稳天帝之位。那么，这一切是他的策划？都是他的手笔？
　　确实，一切都说得通。
　　他指使凌虚子干的这一切之事!
　　那么，父母之死也是天帝早安排好的。
　　莲月想报仇，但又不敢报仇。这个幕后主使是她万万没猜到的，竟是如此一个权大势大的人！
　　好一个如此巧妙的算计！好一场精彩的大戏！
　　这十多年的努力，竟还是个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天帝好算盘。把别人害死了，还能置身事外在那冒充好心人，实际上是把别人更向死亡推近了几分。真是狠毒角色，最恐怖的还是他伪作成一副和善脸面，现在想起……真是令人作呕。
　　忽然有人在后告诫道：“夜不归宿，犯忌。”
　　莲月连忙把书放下，转身望去，是仙客来，心下几声不妙，跪下道：“弟子受训。”
　　仙客来道：“要跪别在这儿跪，去我房门前跪着。”
　　莲月很想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又不行，内心很是抓狂，但还是跟着仙客来走出了书阁。
　　仙客来带莲月来到自己就寝的院内，指着铺满碎石子的地道：“在这儿跪一宿，不许打盹。”
　　“是。”莲月乖乖地跪了下来，刚跪下，就被碎石子磕疼得龇牙咧嘴。
　　仙客来见状，笑道：“疼了？知道疼，下次就别犯了。”说着，走进了房内。
　　仙客来刚关上门，莲月就开始仰天长啸，但却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长啸”完了，莲月就开始碎碎念起来：“好你个仙客来，我们好歹以前是朋友。你至于这样？就算你不认识我了，也不至于这么绝情吧？我可以忍，因为我年纪大，但其他的弟子可不能忍啊！到时候搞个啥起义可是好玩啰……诶，疼疼疼疼疼，嘶……”
　　这时，门毫无预兆地开了，莲月立马住嘴。
　　“你在那儿说什么废话？进来跪。”
　　“是。”莲月磨了进来，跪在门边。
　　仙客来的声音从一白色帷幕内响起：“过来，跪在我床边。”
　　“是。”莲月再磨了过去。
　　她心中更加抓狂了。
　　啊啊啊啊啊！莲月在心中无奈地嘶吼。
　　这仙客来是怎么了？眼神不好就算了，但……为什么心肠也变得如此狠辣？
　　这时，仙客来发话：“是要等我来摘？还是你自己把面具摘下来？自己选。”
　　莲月被吓着了，道：“可以……不摘吗？”
　　仙客来轻轻地哼了一声，坚决道：“不行。”
　　“那我还是不干。”莲月见仙客来这般态度，也坚决起来。
　　幕后又是轻轻地哼了一声：“那我来帮你摘了。”说着，从幕后伸出一只手来。
　　莲月赶紧抓住这只手，硬生生地放了回去，敷衍笑道：“掌门何必如此为难弟子？额，息怒息怒，我这样子情……”
　　“巧舌如簧。”仙客来出人意料地再次伸出手来，把那可怜的面具扯了下来，唬得莲月一愣。
　　莲月立即反应过来，急忙捂住那半张脸，伸手去捡掉落在地的面具。
　　慌忙戴上后，莲月本没什么心情去发泄；但为了演出一个因受欺凌而神智失常的女子之态，她掀开帷幕，指着仙客来的鼻子骂道：“你为何要揭人伤疤？我已经够惨了，为何还要戳我痛处？我就不应该来这什么鬼派，让我快乐的死不好吗？人伦悲剧！你的心肠是什么做的？是铁！是石！我守了多少年的秘密，他姥姥的让我再守下去不好吗？秘密是靠人守的，只能有我一人知道！”
　　仙客来听她骂完了，低声喝斥了一声：“跪下。”
　　莲月本来是想说一句什么：“我不学了”，然后就逃之夭夭。但听仙客来这一声命令，想着这样也好，多留些时日也未尝不可，便立马退出去，“咚”地一声跪下。
　　“你这人怕不是疯了。”仙客来轻轻叹息一声。
　　莲月心中连连叫好，自己演技真是不赖，连这蓬莱上仙也能骗过去，看来以后得更加努力了。
　　山间雄鸡敞开了喉咙，叫了三声。
　　莲月故作兴奋之态，把脑袋钻进帐内道：“掌门，鸡都叫了三声了！可否放弟子走了？”
　　“鸡叫了三声？”仙客来皱起了眉头，突然明白过来，“好了，你走吧。昨晚的事我不再追究。”
　　“谢掌门！”莲月起身从容拍拍膝上的灰，蹦蹦跳跳地跑开溜了，出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话说这招，还是跟她的亲弟弟莲华学来的。
　　嘿，没想到还挺好用！
　　莲月哼着小曲，踏着第一缕阳光，兴高采烈地走了。
　　这些动作，还不是做给身后的仙客来看的。
　　仙客来望着那个蹦蹦跳跳的背影，喃喃着：“这神韵……怎么那么像一位故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