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76、小辈

　　（七十五）

　　辰初时分，众弟子齐聚学堂，听掌门教诲。
　　他们都自觉地把离仙客来最近的位置空了出来。
　　见莲月偷偷摸摸过来了，后面的女弟子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最前面的位置。
　　莲月不知该如何表达，用唇语表示：那是给我的？
　　那个女弟子连连点头，又指了指前面。
　　莲月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表示很尴尬，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规矩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仙客来忽然开口问着，把正在翻开课本的莲月吓了一跳。
　　莲月妙目一转，一个名字浮上心头，连忙答：“回掌门，弟子姓吴名陌字洛弦。”
　　“吴洛弦，你何方人氏？”
　　“额……西极国无怨崖下忘忧镇乡民。”
　　仙客来笑道：“如此的话，考你个问题。”
　　“弟子洗耳恭听。”莲月早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现忘忧镇有一魔头，与一叛逃天庭之人在镇上兴风作浪，传言是在修习邪法，要与天庭抗衡。若要攻其老巢抚民，该如何？”
　　莲月越听越不对劲，感觉十分像是说自己，喃喃道：“还能怎么办？去其人记忆，丢入西极汤山，永生不入轮回……”
　　“嗯？你在说些什么？”仙客来的语气不是像在问她，倒是像在要胁。
　　莲月连忙改口：“弟子认为，不管修习何法，只要心不跑入邪道，皆是可行。黑白两道现今早已是混淆不清，黑白不一定就代表善恶，是非流言不一定就能决定一人心性。人性难辨，世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不如任其发展，或许更好。攻，乃下策也。”
　　仙客来一声冷笑：“那你如何保证那二人不反？”
　　莲月站起，把书卷成筒状，边敲边解释着：“革命的本钱是先要有命，若越加压制，反声越高，更易使人造反。”最后两字，还有心地加重了语气。
　　仙客来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田中野草，若不加管理拔除其根，任其自由生长，势必会祸害田中庄稼！”
　　莲月也拍了下桌子：“诶，掌门你这话就不对了，人生来平等，共在一片天下生活。有什么贵贱之分？若那野草没有什么伟大阴谋，只愿独善其身，让他在其中又有何妨？除去了只怕众口云云，令人唏嘘啊。”
　　“天下正是芒种时分，一切皆是新生，何其脆弱？别忘了就算那棵野草不与世争，但必定日后会有万千野草崛起！若是哪天一齐举兵，将是生灵涂炭！“
　　“我知道，这叫杀一儆百。若百余人乘船同行，路遇风浪，需杀其九十九人祭河神来保一人，如何行事？”
　　“当然是保那一人！总比都死了强！”
　　“但若是百余人一齐努力冲破风浪也未尝不可！为何不与野草结盟去面对共同的敌人？”
　　“那你可知共同的敌人是谁？”
　　“尚未发现！”
　　“那你瞎扯这些做甚？不如找到了再来！”
　　莲月一听欣喜若狂，连忙行礼道：“弟子告退！”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仙客来摇了摇头，甩袖道：“今天散学！”
　　所有弟子如释重负，全都冲出来去追寻那位“大救星”。
　　刚才对莲月作暗示的女弟子第一个冲了过去按住了她的肩：“小师妹好志气！小小年纪便敢与掌门抗衡！佩服佩服！”
　　莲月暗暗翻了个白眼，心道：“应该是我比你老吧？真是的，谁是你小师妹？”
　　但是，作为最晚入门的弟子，也只能让别人占了便宜。
　　一个年纪稍长点的男弟子跑上来乱揉着莲月的头发：“小师妹倒也是乖巧，掌门问啥就答啥。”
　　另一个体态丰满的女弟子冲动她前面，抓着她的肩晃啊晃：“今天早散学，全靠小师妹帮助！大救星！”
　　莲月被一大群弟子围着，头晕乎乎的，心头无名火起。
　　谁叫她自己个子小，尽受人欺负？
　　这群弟子一口一个“小师妹”，可曾想过，他们眼前这个娇小玲珑看着好像只有二八年纪的姑娘竟是他们长辈？
　　讽刺哪讽刺……
　　莲月尽力推开两边的弟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出口，大嚷着：“借过！借过！”死里逃生般走了出来。
　　刚才站在那么多人堆里，差点没把她闷死！
　　莲月翻着白眼，长吐一口气。用那群弟子以为的年纪的姑娘没有的眼神瞟了一眼身后那一大群愣住的弟子，急速地逃跑了。
　　“这小师妹性子倒是乖张。”一男弟子念叨着。
　　莲月听到他的评价，摇了摇头。
　　这一届小辈，不是省油的灯，不可小看。
　　最好离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