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65、莲月之行（三）

　　（六十四）

　　莲月与莲华二人互视一眼，走了进去。
　　“哟，魔君，这么快又见面了，不过了一天而已。”丹何见一黑一白二人进入玄室，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仙长，我想……”莲华见莲月不好意思提出口，便忙着替她说话。
　　“我知道，你们想要我派的百年灵芝，对吗？”丹何猜中了二人的目的，抢先答道。
　　莲华竟有些紧张，结巴道：“正……是。”
　　丹何笑笑，拿出个黑乎乎的东西放在案上：“拿去吧，上好的。”
　　“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要求？”莲月脸上一片平静，但心中却藏着无数惊讶。
　　“是，没有任何要求，拿去吧。”
　　莲月心里一阵不舒服，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感觉不真实，似乎还有什么猫腻……
　　确实，一切的一切，太简单了。
　　简单地令人恐怖。
　　莲月首先觉察出了不祥，捧过灵芝，交与莲华：“你先走，去长安，去乐游原顶的一座瓦舍房，把它交给一个白发仙子，就赶紧回来。”
　　莲华一愣：“姐不是你去交吗？”
　　“恐怕现在还不行，龙须还没拿到。”
　　“哦呜，”莲华嘟了嘟嘴：“那我尽快。”说罢便消失不见。
　　莲月心下无语：“我叫你快一点，也没叫你用瞬移啊……为了送个东西，仙气都不要了吗？”
　　莲华差不多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乐游原顶，真可谓为“神速”。
　　一男子正在房前扫尘洒水，见一黑衣人忽闪到面前，着实被吓了一跳：“谁？私闯药仙府邸！！”
　　莲华躬手施礼：“见过仙长，凤帝差我来送灵芝。”
　　男子仔细瞧瞧眼前这个黑衣人，原来是个皎皎少年郎，面容洁白，眉眼精致，极似个大家闺秀，但两道剑眉却证明了性别，看起来阴柔而又略带阳刚之气，头白一个大大的马尾。他确定莲华非恶人后，才又回礼道：“见过仙友，鄙人名云檀，您是凤帝派来的？”
　　莲华阴魅一笑，也用余光扫了遍眼前这个自称云檀的男子，剑眉凤眼，脸型瘦削，颇具几分寒气，但嘴角那一抹浅笑却驱走了几分高冷，带有几许书生之意气。面容俊美，和蔼可亲。
　　观察过了云檀，莲华才答：“仙长，凤帝差我前来送的灵芝，上好的。”双手奉上装着灵芝的锦袋。
　　云檀双手接过，回眸答道：“仙友随我来。”
　　莲华颔首，又是邪魅一笑：“有劳仙长了。”随即和云檀进入了瓦舍房。
　　“仙长尊名？是凤帝什么人？”
　　“我……叫炎清世，凤帝好友。”莲华故意没有报上真名，看，云檀反应。
　　云檀仔细盯着他，极力思索着他到底是谁。忽然，脑里蹦出个藏匿以久的名字：
　　莲华。
　　云檀心中一惊，确实这人语气非常吻合，但……才一年，面貌变化不可能这么大。
　　莲华瞥了云檀一眼，他明白，云檀已有些怀疑自己身份，但始终是确定不了。便放下心来，一放松，便露出了点儿自己的真性情。
　　云檀见莲华刚才那瞥的一眼后，微微一笑，似是笃定了什么，道：“莲华，别装了，我认出你来了。”
　　莲华邪魅的笑容瞬间凝固，后退一步，神情慌张，不知该说什么。
　　“你这一年变化还挺大的，别走，我去放个东西，我们出去试试身手。”云檀又是暖暖一笑，却看得让人背后冷汗直冒。
　　莲华扬起一边嘴角，带着几丝挑衅：“好，我在外面等你，记得给我带把剑，我出来时忘带了。”说罢向云檀招手示意快去。
　　莲华缓缓踱出瓦舍房，感觉一口气没缓上来，赶紧跑到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瘫下来。
　　莲华自言自语道：“真是胆大包天了……”
　　自己什么时候惹上云檀的？
　　他坐起，挠头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曾经鬼使神差地娶过自己的亲姐姐，心下一片寒凉，真的是太轻狂了，□□的事都干得出来，比有龙阳之好的人儿更加奇怪灵异，太恐怖了！！！
　　想必在那时候，便惹着云檀了。
　　不过，貌似好像是那北冥国太子吧？
　　奇怪奇怪真奇怪……
　　这时，云檀笑呵呵地拎着根木棍走了出来。
　　“你怕不是想为难我，给我条打狗棍，还真以为我是落水狗……”莲华连翻几个白眼，心中想道。
　　这时，云檀把那根“打狗棍”丢给他，自己又拿出一根来：“走，打山鸡去。”
　　“啥？！云檀你脑子怕不是废了吧？！我没辟谷，不代表你没辟过谷啊！再说我招惹了我姐——说白了，就是你意中人，你理应打我啊！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熟？”莲华惊叫道，忍不住口吐芬芳起来，连白眼都忘翻了。
　　云檀呆萌地耸耸肩道：“你不去？”
　　“你这种疯子，恕老夫不能从命。”
　　“真不去啊？”
　　“……不去。”
　　……
　　两个少年肆无忌惮地在山间闹腾着。
　　“云兄！那里，嘿，那里！”莲华满脸兴奋，努力压低着声音，指着林中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一只野鸡正伫立在那儿。
　　云檀嘴张得跟鸭蛋一样圆，对莲华挤挤眼，悄声道：“你，走那边，我走这边，我们去包抄它。”
　　莲华连连点头，俩人似小偷似的蹑手蹑脚来到野鸡的前后。
　　云檀比着手势，道：“三，二，一——抓！”
　　两个少年似凶神恶煞一样，一齐扑将上去，野鸡飞快逃开，两人来不及停下，头撞在了一起。
　　“喔……”野鸡一声惊叫，掉进了两人早就布置好的深坑里。
　　云檀眼疾手快，熟练地抓住野鸡长长的脖颈，挥手对被刚才那一撞弹向不远处的莲华大喊道：“抓住了！抓住了！”
　　莲华也不顾头上之痛，从地上爬起，连忙跑过去查看，拍手道：“云兄好身手！必是抓鸡老手了吧？莲某佩服！”
　　云檀欣喜地把山鸡夹在臂弯里，挽住莲华的肩膀道：“莲兄何必如此褒奖，云某是第一次抓山鸡，没什么经验。”
　　莲华也搭着云檀的肩膀道：“云兄，你这计谋太精妙了！莲某抓鸡十年有余，也没见如此巧妙的方法！云兄的计策果真是巧！”
　　在月色之下，两个翩翩少年郎仰天大笑。
　　“云兄，你就不想除了我，为你意中人雪耻吗？”
　　“……没有这个必要，都是过去帐，何必再算。旧帐新算，非君子也。”
　　“云兄，你人真好。”
　　“嗯？此话怎讲？”
　　“哦……不是不是，你这个人还挺仗义的。”
　　这时，半空中落下一身着红衣的白发女子。
　　云檀俯身下拜道：“师父。”
　　白女女子把他扶起，转身对莲华道：“你可是莲华？莲月的小弟？”
　　“正是。”莲华施礼道。
　　“还真是少年无忧，”白发女子笑笑，“你姐有难，快回去救你姐吧。”
　　莲华漆黑的瞳孔猛然一缩，忽然消失不见。
　　“师父，莲华他去干什么？”
　　“救他姐，他姐被清溪龙设计抓了。”
　　“啊？我可以去帮他吗？”
　　“不必，这是他俩必经的一劫。”
　　月光忽然被遮住，天地间混沌一片。

　　清溪河神庙内
　　“哼，我早就知你不对劲，你不是丹何。”
　　莲月身挂锁链，负手跪在庙堂上。
　　殿上坐着一人，身穿金色龙袍，头上两只若隐若现的龙角，两双无邪的大眼睛，嘴上总挂着一丝奸邪，懒卧于无神像的莲台上，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道：“想不到你个女子竟如此机智而又是如此愚昧。”
　　“你这话什么意思。”莲月口气不温不火，让人猜不出她的心思，越听越觉得心虚。
　　那人笑了，道：“睛秦轩可从来没听过这种荒唐之事，自己发觉不对了，不自己先跑，反而让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先走一步。”
　　莲月又是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道：“你不懂，因为你不知道亲情是什么。古书上曾记载过，清溪龙唯乃天气灵气形成之妖，与天地同寿。真不敢想，几千多年来您是怎么熬过的，无人相伴，还不得烦闷至极。”
　　这是莲月来到上界后，说过的最多的话。
　　睛秦轩走下莲台，用手轻抬起莲月的下巴，观察了好一阵子，才道：“你这姑娘倒挺逗人喜欢的，只要屈服于我，我便不再追究你。”
　　“何为屈服？何为追究？恕小女子愚钝。”
　　“你没有必要，也不需要知道，”睛秦轩伸手解掉她身上沉甸甸的锁链，“但有一句话你必须得知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太聪明伶俐了，不好。”
　　莲月轻轻“哼”了一声，还没等到这哼声落下，睛秦轩忽转到她身后，凌空一掌击到了她的后背。
　　“你……”莲月挣扎着，但始终是徒劳。
　　“我什么我！？我已对你下了控金术，刚才一掌给你打进了一块软金，你已是我的人了。”
　　莲月机械地行了个大礼。
　　“对嘛，这才是女子该有的模样。”睛秦轩得意道。
　　一个妖仆来报：“大王，冥江龙王与岷江龙王还有几十个知名仙人前来贺喜。”
　　睛秦轩忙道：“对了，你去把殿上布置下，赶快赶快，刚才可数了有多少人造访？”
　　“回大王，一共四十六人。”
　　“好，我先去招呼着。”睛秦轩忙不迭走出庙堂，莲月紧随其后。
　　门外，站着黑压压一片人，为首的是两个人身龙头的怪物，二妖一齐躬身施礼道：“大哥，小龙们接到了您的婚帖，便急忙赶来了。”
　　“多谢多谢，”睛秦轩连忙回礼道，“请进寒舍。”
　　一龙妖又行了一大礼道：“可否见令家妻芳容？多有得罪，望大哥见谅。”
　　“无事，”睛秦轩摆手道，“请吧，待会儿把吾妻带出为大家献上一舞。”
　　睛秦轩引一行人进入庙内，安顿好众人，便急忙来到家妻的闺房内，傻眼了：
　　家妻赤脚悬在半空，梁上一白绫套在她脖上，她面色灰白，四肢皆冷，想必死了已有一段时间。
　　“谢婉！”睛秦轩连忙把女子从梁上解下，拼命摇着女子的身体，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
　　睛秦轩没有过多的波动，他平静下来，转过身对被控制了的莲月道：“我看你长得也不错，去给我跳一舞。”
　　莲月心下道：“我又不会跳舞，到时把别人眼看瞎了可别怪我。再说，你不是有未婚妻吗？”
　　心里想归想，但毕竟还被人操控着的，步伐婀娜地走进了大厅，对宾客嫣然一笑，行了礼。
　　编钟声起，素白色的衣袂飘动，脚尖不听使唤地旋转开来，广袖抚动，时而静止，时而灵动，舞姿可谓是妖娆至极，如在云上轻盈美妙，绣鞋踩着木板作响，与编钟声应和着，形成了一支优美婉转的曲调。
　　一曲终，莲月退下，坐在睛秦轩旁边，心下道：“这睛秦轩法术也是了得，居然驱动我跳出的舞竟一点儿也不生硬，怕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一龙妖行礼道：“大哥，这位就是令妻吧？舞韵拿捏得准确又熟练，想必是个行家。”
　　睛秦轩不得不圆了这个谎：“正是，婉儿从小习舞，在江南这一带颇有声望。”
　　“大哥有福。”两龙妖一齐应和着。
　　莲月心想道：“这两妖是怎么了？没见过这人的妻子？抑或是知道不敢说？唉，自己也是够憋屈了……”
　　宴席散后，睛秦轩与莲月二人立于大门外，睛秦轩望着眼前这位眸子赤红，面容小巧可怜却又带着几分常人没有的骨气与执着的女子。眼神里满满的感激与敬佩，一伸手，把莲月身上附着的软金吸出。
　　软金打进容易，想要再吸出，受控者就必须承受难以言表的痛苦，并且是要在受控者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这一操作。
　　莲月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其余的任何动作表情，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不想用你了，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