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64、莲月之行（二） 小莲1号和

　　（六十三）

　　莲华是被几滴雨水激灵起来的，此时天还未亮。
　　他原先没有多在意，但这雨却是越下越大，他很快便有些招架不住了。
　　自己出来的可真是随性，既没戴剑又没拿雨具的，只带了钱——可现在，钱还有什么用呢？
　　悲催至极啊……
　　莲华见河对岸有一熟悉面孔，原来是那昨日登观造访的素衣女子撑着伞，便连忙转身一变，又成了个可爱怜人的小童，飞身过河，可怜巴巴道：“仙女姐姐，可否给小童一个容身之地？拜托拜托。”眨了眨雪亮亮的大眼睛。
　　素衣女子一阵无语，但毕竟是心善之人：“小仙长快进来躲雨吧，素娥不嫌小仙长的。”
　　小莲华乐滋滋地凑到伞下，那伞本只能容纳一人，他进来后，伞却大了一圈，半滴雨也没淋着。
　　“小仙长去哪里？素娥陪小仙长？”素衣女子笑道，一副可亲可爱之像。
　　小莲华答非所问：“仙女姐姐芳名？”
　　素衣女子轻轻“啊”了一声，似在思忖什么，继而迅速而又不落痕迹地答道：“我姓韩，名素娥。”
　　小莲华的嘴皮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好，油滑的紧，道：“仙女姐姐和我的阿姊一样好看呢……”
　　“呵呵，诶，我也有个弟弟，他和你一样，是个俊小伙子。”韩素娥也忙应和回夸着。
　　俩人同时笑了，一大一“小”聊的十分投机。
　　不知为何，二人都莫名感觉到对方似乎与自己存在什么关系，但就是道不明。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天空放晴，小莲华迫不及待地钻出伞，施礼道：“谢谢韩姐姐，小童走了，多谢啦，拜托。”
　　韩素娥温婉一笑：“小仙长不必谢，这是素娥该做的，小仙长有缘再见。”从容地收起伞背在身上，不紧不慢地走了。
　　小莲华见人已走远，赶紧现出了真身，庆幸道：“还好雨停得及时，不然得尴尬成什么样子。”想着，长舒了一口气。
　　莲华把袖子一甩一甩，逍遥自得地哼着小曲，一副吊儿郎当二流子之态，志得意满地走在河滩上。
　　“啊！……”河滩远处传来一声尖叫。莲华心下好奇，又变成小童前去查看。
　　他走近一瞧，河水中挺立着条玉龙，青须碧眼，正在怒号着与韩素娥酣战，旁边躺着早已吓瘫的肖广琴。
　　想必刚才那一声尖叫是她发出的，小莲华有意不打扰一人一龙，蹿进了树林里，藏在树后，伸出个小脑袋在一处冷眼旁观。
　　不是他不想帮忙，是情势所迫，他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真实身份。
　　哪里有肖广琴，也就必定会有肖广斌。
　　小莲华背后一阵寒凉，啧啧啧，肖广斌太他妈令人恐惧了，想当年自己也是风光一时，现在落到还必须用变身术才能保命的地步……
　　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他回过神来，继续看人龙大战，只差没盘瓜子让他磕了，悠闲至极。
　　韩素娥面无表情地与玉龙激战着，被龙抓伤了手背，也只是轻轻“嘶”了一声，没有去管伤，继续酣战。
　　“这韩素娥倒与我阿姊有几分神似——都是死老古板，打架都不带表情的。不像我，感情那么丰富，打架时可一直笑眯眯的……哦，不对，我不可能这么猥琐，但但但我好像真是这么做的。”小莲华心想道，不知不觉又翻了好几个白眼鄙视。
　　“嗷呜……”玉龙一声惨叫，小莲华又回过神来，忽看见天空中出现一大片鸟群，尖叫道：“我靠！运气这么好！？说莲月，莲月就到！他奶奶的，你个死老天爷凭什么这样对我？快溜！不得好死的东东！”说罢，转身想往树林里逃去。
　　“跑什么？”前方传出一人喝问，是肖广斌。
　　小莲华心里又是一悬，心里亲切问候了肖家的祖宗十八辈：“你他妈的肖广斌，老子只是溜而已，你用得着这样？我告诉你，你上数十八辈的祖宗坟绝对会被我砸了，死不安生！没事没事，这次饶你，小爷换个方向跑！”想罢，又往河滩上逃去。
　　“不许走，”肖广琴伸手拦住小莲华，“我盯你很久了。”
　　小莲华慌了，变身术自己还没学停当，变化后便不能施法，什么遁形之法都是虚扯。若阿姊不在，还可变回原形，但但但致命的是河滩上空鸟群未散，想必阿姊还在哪里盯着自己……自己又打不过她，哎，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倒霉透顶！看来以后自己可以办个教，专门诅咒人……等等，还有以后吗？能活到现在就不错了！佛祖保佑我……小莲华双手合实，碎碎念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一个道士装扮的小童，却念的是佛家祈祷文，做的是佛家姿势。旁人用脚趾头想想就知这不是什么正经道士，肖广斌玉手向正在碎碎念的小莲华一指，莲华现出原形，吓得一抖，不由得又无奈地翻了几个白眼。
　　肖广斌呵呵笑道：“莲华，别来无恙啊。”
　　莲华极力压制着恐惧心理：“是是是，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
　　肖广斌道：“你得罪了我们肖家，是砍手还是砍腿？自己选吧。”
　　“……”莲华无语，“你们肖家都这么残忍吗？”
　　“承蒙夸奖。”肖广斌道。
　　莲华微微点头道：“那我就要治治你们肖家的性子了。”说罢瞬移到肖广琴身后，从她腰间抽出佩剑，举向肖广琴脖颈，“怎么样？再动一下，你妹小命就没了。”他微笑道，眼里尽是挑衅，笑容里满是阴险，直看得人背后发凉。
　　“阿华，休要胡闹。”一素色身影闪过，快速夺过莲华手里卡在肖广琴脖颈的佩剑，插回剑鞘。
　　莲华又是一激灵。
　　这语气，只有她值得拥有。
　　他快要吓晕了。
　　自己是真的可以大开邪教组织了……
　　莲华跳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真是走了狗屎运，怎么会遇上她！她就不能怜悯一下自己的小弟吗？诶，死老天爷你可不地道啊，她是你的手下，你应该管管的！这是几辈子的运气才能发生的事……算了，我明天就回七刹殿吧，省得遇见她又要狼狈……”莲华自己碎碎念道，自然地翻了无数个白眼。
　　来到另一个镇上的酒馆，莲华是见了酒馆就迈不动腿的货色，自然是提脚往里迈。
　　他腿还没跨过酒馆门槛，便又立马收了回来，连连后退，心下叫苦连连。
　　赤色眸子，瓜子脸面，两弯柳叶眉平直挂着，眉头因每日思虑甚多而习惯性皱起，看着便是一副高高在上之样。
　　不是莲月那个姑奶奶还会是哪个？
　　天下只有她一人如此之严肃透顶！
　　“阿华，你来这里干什么？”莲月身穿素色衣衫，手握佩剑，一头漆黑乌发高高盘起，干练又不失韵雅，本就是皱着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我我我……我不干什么，嘿真巧，和姐你遇上了，一年未见别来无恙呀。”莲华心虚，连忙为自己扯谎道。
　　“少废话，你来这里意欲何为？”
　　“……还不是来看阿姊你啊，怎么了？”
　　“不知廉耻，已有家室之人，也不小了。”
　　“我哪有家室？哦你说那飞燕啊，我是对她有好感，但……我就是想来找你。”
　　“仅仅是有好感而已？”
　　“对，对对对，你没听错，嘿，是真的只有好感。”
　　“……无聊。”
　　莲华笑了，把头发往后一甩道：“不知阿姊来这儿意欲何为啊？小弟兴许能帮你。”
　　“不必。”莲月面无表情，一口回绝。
　　莲华抱手，气鼓鼓道：“诶诶，阿姊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呢？人家想好心帮你，你就这么回答人家？真的，我好心问一句：你来这里干什么？”语气越来越重，怕是有暴走的嫌疑。
　　“灵芝、龙须，”莲月给了句简短有力的回答：“两个东西马上就到手了，你就出来捣乱。”
　　莲华不服气地嘟起嘴道：“好好好，我向亲爱的敬爱的阿姊道歉。”嘴上是道歉，但行为却很轻浮，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好像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你……唉，没法管你了，阿爹阿娘不在后，我都没有多顾及你的感受，现在才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姐姐不必这么自责，阿华也有错。”
　　莲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都过去那么久了，是非早已淡化，不去管它了。”
　　莲华见情势大好，便道：“一年未见，请到小楼一聚。”做了个请的姿势。
　　莲月道：“不了，我还要去峨眉派一趟。”
　　莲华见莲月要走，连忙抓住她的衣袖道：“我认识峨眉派丹何，兴许我能帮帮你。”
　　莲月没有答话，私自走了，莲华赶紧跟上，俩人一起来到了峨眉派门口。
　　“丹何！有人找你。”莲华毫无顾忌地在派门口大叫大嚷道。
　　莲月冷眼盯了莲华一下，莲华心里一下子哇凉哇凉，心虚起来，赶忙闭住了嘴。
　　这时莲月才幽幽答道：“在别派不要随意大声喧哗，影响其他仙友清修。”
　　“哦。”莲华颇为不满地低下了头，伸手摆弄腰间挂饰，看上去怂极了。
　　莲月冷哼一声，不知是何用意，看着披头散发的莲华道：“这么大人了，头发也不盘起来，发簪给我，我帮你盘，瞧你这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个鬼。”
　　莲华强忍住狂笑道：“多……谢姐姐，啊，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但终究还是没忍住，他第一次见阿姊这么严肃地讲笑话。
　　莲月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拍了下他的肩道：“别动，到时候盘得不成样子，可别怪我。”
　　莲华还真的乖乖不动，毕竟仪态是很重要的。
　　莲月抓起他的一把乌发，欣然道：“你这头发长这么多了，想你小时候那头发才多少？”
　　莲华翻了个白眼道：“姐，你能盘起来，我算你厉害。”
　　莲月心下奇怪，到了盘发时才发现：这孩子的头发又多又滑，盘上去总是松松的，而且过一会儿又要滑下来，什么定法术都不管用，只好给这孩子粗暴地用发带扎了个大马尾出来，道：“你这头发太滑了，也只有当鬼的命，想来这马尾可能也管不了多久。”
　　莲华一脸“你看，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邪笑道：“姐，说了多少次你都不听，你以为我真想当鬼？我也是迫不得已，再说这头型我还会呢，瞎费工夫，白忙活一场。”
　　莲月又是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不管了，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还没人来开门？”
　　莲华心下几声暗笑，阿姊转移话题可真是够自然的，真是给死老天爷打了几年工，就变得如此严肃而又油嘴滑舌，不对，是巧言善辨。
　　这时，大门“吱”一声打开。
　　“俩位，请随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