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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莲月之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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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
“磨刀,磨刀喽……”
“唉,小郎君,买个梳子送姑娘吧!”
“好吃好看的面人啰!”
“卖糖葫芦!卖糖葫芦!——”
“两文一个白面馍馍!”
“客官,想吃点啥?里面请。”
“不了,我想打听个事。”一红衣女子头戴一顶斗笠,背剑负手而立。
“……不知客官想知道点啥?”
“最近清溪可有异常?”
“有有有,您是来收妖的仙师吧?清溪里不知为何出来了个人身的妖怪,前前后后已经吃了好多走水的人了。”饭店小二听闻来者目的,连忙回答。
“这清溪在何处?”
“离这儿不远,向这条街一直往前走,就到沿岸了。”
“多谢指点。”红衣女子躬身施礼,不急不忙地走了。
啧啧啧,仙家人果然气度不凡。店小二想着想着,忽感肩上被人重重一搭,被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来人相貌,急忙施礼道:“客官有啥让伙计干的?”
“刚才那人是谁?”一黑衣男子束腰散发,手执酒坛,颇有几分不羁之气,一看便不是寻常人。
店小二耸耸肩:“这,我哪知道?应该是府上老爷请的仙师吧。具体我也不知。”
黑衣男子一脸不屑:“办事这么愚钝,人家来了也不问问名字。算了,钱放桌上了,我亲自去追。”说罢跟着红衣女子屁颠屁颠地跑了。
红衣女子早已发现他的存在,没有过多理睬。走出大街,行至河滩,她忽然转身,抽出佩剑,直指向黑衣男子道:“你是何人?为何追我?”
黑衣男子神态自若,活动了下身子,扭扭腰,转转头,一副小人得志之样道:“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你化成灰了我都认得出来。”
女子笑了:“你认识我?我告诉你,少套近乎。”
男子又道:“阿姊,别装了,我是莲华。”
“谁是你姐?!看清楚了!”女子怒把头上斗笠摘下往地上一摔。
莲华定睛细看,哎哟喂,还真认错人了。
“哎哎哎,姑娘别恼,我认错人了,拜拜。”莲华见势不妙,赶紧开溜,飞身离开。
女子恨恨道:“别以为道句歉就得了,我肖广琴最恨像你这样把我误认为他人的东西!我到底像谁了?”说着,却去飞身追赶莲华。
莲华连翻白眼边心里想道:“这肖广琴怕是啥大户人家小姐,脾气居然这么坏……”
肖广琴怒吼道:“那,啥华的?你给我站住!再不停,我可喊我哥了!停下!停下!”
莲华回头,又翻了她个白眼:“你哥谁啊,你,我不认识!嘿嘿嘿,来追我啊!野鸡还想当凤凰!”
肖广琴身后突然出现一人道:“莲华,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
莲华使劲丢了个大白眼道:“我管你是谁啊!别以为人家小就欺负人家嘛!人家可厉害了!”
那人冷笑几声:“肖广斌的大名,听过么?”
莲华背后一阵阴凉,自己,真的做了—— 一手好死.
这肖广斌的大名,在仙界可颇有些威望。虽未谋面,但这肖广斌曾经一人杀光三千魔兵的功绩可不是盖的。他就是因为肖广斌杀了自己的三千精锐十分心痛,所以才跑到上界散心玩游的。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莲华心下几声不妙,赶紧使个遁形之法,逃得无影无踪,一根毛也没留下。
“哥,还追他吗?”肖广琴转头问肖广斌。
肖广斌摆摆手:“罢了,放他去吧,今日见这魔君如此狼狈,心情难得大好,姑且留他一条狗命待他日再打。”
莲华不知跑了多远,来到一道观里,化成个小童在院里洒扫庭院,嘴里还不服地嘟囔道:“要不是我出来时没拿佩剑,今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不要脸的肖广斌,你杀光了老子手下干将也就罢了,还拉上你妹来为难我,计仇计仇……”
这时,院里落下一穿着素色衣衫的女子。
不知为何,莲华第一时间想到了守丧期间的妇女?
女子走到莲华身边,蹲下来,亲切地问道:“小仙长,我找你们掌门有要事相商,劳烦通禀。”
莲华这下可窘大了,自己只是来这儿暂避风头,这道观里其他啥也不晓得,这下倒好,刚躲进来就有人来找那啥鸟掌门了。
今天是怎么了?运气这么霉,但能怪谁呢?今天出门,还真是没看黄历……
女子见小莲华一脸蒙逼的“你问我,我问谁”的无辜而又埋怨之相,问道:“小仙长?小仙长?”
小莲华一脸怨妇之态盯着眼前女子,半晌没动静。
我摆张臭脸给你,看你有多大耐心,莲华小算盘打的可是噼哩啪啦响。
……
俩人就这样盯了许久,你瞪着我,我瞟着你,一个不明就理,一个怨气满满,谁也劝不了谁,处境——都不能用尴尬形容了。
“师父不在观,请仙友回吧。”另一个小童见情势不好,连忙出来解围。
女子愣了愣,施礼道:“叨扰了。”说罢,也与来时一样从院里飞走了。
小童拍拍小莲华的肩:“诶,你是来这里避祸的吧?看你面生。”
小莲华见别人已识破,也不好回辩,忙点头道:“正是正是,刚才多谢解围,多谢你们暂时留我。”
小童道:“既来了,我们峨眉派自要欢迎,师父叫我让客去他玄厅内。”
小莲华毕竟是个心思缜密的成人,思考再三,确定并无恶意后,还是跟着小童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小莲华问道。
“我?我叫卫清涟,法号忆风。”小童答道。
“忆风,你师父是哪位?”
“法号丹林客,名丹何。”
“唉,好像没听过?”小莲华苦苦思索着。
这时,二人半空中传来一阵声音:“客当然不晓,我们峨眉派向来与世无争,从不参加任何朝会与争风头,更不会去参加什么同伐抢战功,一切重在心宁。”随着声音的响起,走廊旁的小院里飘飘然落下一年轻人。
小莲华:今天飞下来的东西可真不少……
年轻人示意让小童退下,小莲华走到院中,嫌仰头看他太麻烦,一转身,现了本象,还是那个潇洒少年郎。
莲华施礼,道:“仙长。”
“魔君不必客气,”年轻人呵呵笑着,“该是丹何叫客一声仙长。”
莲华听到他的来复,起了很大兴致,抱着手道:“仙长不想除了我?”
丹何笑笑:“想除早就除了,不用等到这个时候吧?”
“也是,”莲华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仙长为何帮我?”
丹何又是呵呵笑了几声,那笑容活像一只老狐狸:“我派向来不分黑白,只分善恶,再说仙长是自己进来避祸的。”
莲华回想着刚才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把我惹毛了我屠了你们峨眉派……”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必是好人,”丹何笑得更邪了,“谁会傻到在计划还未实施前就把计划先告诉对方?客心虚了。”
莲华见恐吓不成,无奈。决心换种方式恶搞下眼前这个似乎什么都看得穿的仙人板板。妙目一转,忽又化为小童,举手道:“傻的在这里。”满脸天真无邪的笑容,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还得多亏丹何脸皮厚,只是干咳了两声道:“客可别变来变去的,老道眼花看不清。”
小莲华又是使劲白了一眼:“不变不变。人家就要这样……诶,大哥哥发点糖?”说着摊开了白嫩嫩的小手,挑了挑眉毛,也是一脸淫邪。
丹何又好气又好笑,道:“忆风,送客。”
莲华现出原形忙道:“仙长仙长,不用送,我自走,啊,后会有期,拜拜。”说罢,又一次逾墙而走,溜的无影无踪。
“师父,刚才那人是谁?”忆风问。
“你带进来的那个。”丹何道。
“他是使了变身术吗?那么阴险。”
“忆风,不可背后语人是非。师父倒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和传言中的狼子野心完全不一样。”
“啊?师父说的是——那个人是臭名远扬的魔君,莲华吗?还好还好,他识趣走了,我们派没遭祸患吧?”
“忆风?!”
“哦,师父我知错了。”
“为师倒觉得,那些传闻怕是有人故意捏造出来毁他名声的。”丹何的神色十分凝重,望着黑了半边的天,独自思索。
——傍晚——
莲华坐在河滩上,生起一团火,卧在滩地上,口里叼着根草,静静聆听清风流水之声。
难得闲来无事,莲华找来根中等粗细的木棍,摘下头上没有起什么作用的发簪,用尖的一头刨刨刨,木屑洒得满脸都是。
不一会儿,木棍刨成了个细长的人形。
他注了点儿仙气进去,木人活过来,在地上蹦跳了几下,发出几声尖锐细小的叫声,表示着自己获得生命的欢乐。
莲华笑了:“诶,小木头,你说我阿姊那死古板现在在哪里呢?她绝对没有死,天天跟个怨妇似的在那儿死憋,现在肯定又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生闷气呢,你说对不对?”说着把小木人托起。
他颇惋惜地看着木人道:“你修为不够,还不能说话。这几天要把我活活憋死了!哎,仙家真的好多规矩,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有不良行为,更重要的是还不能吃多了饭!啧啧,天哪,要是我那时在蓬莱没有跑出来找阿姊,不知现在会老成啥样!”
说着说着,他眼前不由得浮现出自己满头白发,脸上须眉皆乱,眼睛下方挂着黑眼圈,还坚持说“我今年虚岁二十”的模样,“噗”的一声,喷出一口刚喝下的水,脸上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恐。
“不想了不想了,太恐怖了!”他连忙摆摆头,丢开刚才的幻想,“这么英俊潇洒的少年郎,可不能被这些仙家教育得荼毒害丑了!太恐怖太恐怖了!啊啊啊啊啊!!”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河对岸树林深处传来一人的喝问,吓得他赶紧吐掉了嘴里的草,起身观察。
“不妙!”莲华嘟囔着,又变成了个小童,呆呆坐在河岸边。把手里的小木头塞进了衣襟里。
树林里钻出一红色身影,是肖广琴,小莲华心头莫名一紧,肖广琴来了,那肖广斌必定也在什么地方,心想着,心虚的慌,提起脚来准备开溜。
突然河对岸的肖广琴笑了,提高声音叫道:“广斌哥!”把小莲华吓得一颤。
“广琴。”小莲华身后响起一熟悉的声音。
小莲华牙齿直打战,机械地回头望去,哇啊啊啊啊!!!
肖广斌!!!
这是继仙派以来,莲华第二个怕的东西——哦,不不不,是人。
他被俩人硬生生地夹在中间。
小莲华蹲下,努力把自己缩到最小——最好是看不见,身子瑟瑟发抖,努力让自己看着怂一些。
不过他自作多情了,二人根本不想或说白了是不屑理睬这个看似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只是闲聊了一会儿,便匆匆走了。
广琴:“哥,抓到了吗?”
广斌:“还没有。”
广琴:“子时三刻到镇上酒馆会面。”
广斌:“怎么找?”
广琴:“自己问,镇上就一家。”
广斌:“好,别误点。”
这一段对话,听得小莲华一头雾水。
他们是抓什么?抓鬼吗?这镇阳气重,风水好,方圆百里应该没有什么鬼怪的。
除非是恶煞,抑或是这水里的东西。
但这水里会有什么妖怪啊?……管他呢,活好自己。小莲华恢复原形,翘起二郎腿,又卧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