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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六安瓜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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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儿还坐着凛王呢,再不济还有其他人,她也不好跟阮今念撕破脸皮。
还有,从小到大,她哪里叫过她一声姐姐,都是周茹清长周茹清短的,高兴了或是不高兴了就喊外号周扒皮。
呼,周茹清轻吐出口气,算了,为了那个人,她忍。
整顿饭,阮今念始终笑意盈盈,这主人待客的架势还蛮不错的,看来之前宫中嬷嬷的教导她算是记住了。
饭后,众人移步,周茹青偷偷拉着阮今念到了月白四君子屏风后头的阁台,这里面靠环山半腰的桃林,环境清幽,桃香扑鼻,这个季节正是桃花花期,一眼望去是望不到边的粉海。
可两侧却是明晃晃的闹市,鱼贩一刀宰在菜板上、买李子的小子把好的坏的掺在一起、妇人揪着刚从醉春楼出来的丈夫、小孩拿着钝铁做的风火轮在地上胡乱滚动……
阮今念斜斜地靠在雕花木栏上,手撑着下颌四指如弹琴一般在脸上轻点,姿态慵懒,模样可人,齐襦前的浅色丝带跟着垂落在侧,有风吹来,掠过她鬓边落下来的碎发,步摇上悬着的铃铛便跟着当当作响。
一片花瓣竟顺着风向落到她挺翘的鼻尖上,宛如一点朱砂,盖住了原本鼻尖的一颗浅色小痣,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周茹清低低吸气,一时间不敢说话,生怕打断了这一副静谧美好的画卷。
可下一秒,这画中人就从荷包里掏出来些许蜜饯,甚至还往前送了送问她要不要,周茹清慌乱摇头,阮今念便自顾自地吃起来,画中人一下子变得生动接地气起来。
“我有事跟你说。”周茹清上前一步,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遍,末了还不放心似的,凑阮今念更近了。
阮今念微勾唇角,似乎是在掌控之中。
她就知道,周茹清大老远地跟着周伯伯过来,想必不是为了她,她自认为没什么可吸引周茹清的,但如果是换了其他事情,那就未必了。
“我跟你大哥……”周茹清拿绣帕压住唇角,企图让声音不要传出去,可面色却羞红到底,声音愈发低了下去,“行了……周公之礼。”
最后四个字周茹清飞快地说完飞快地转过身去,似是害羞又似是懊恼,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羞涩之意。
“咳……咳咳……”
蜜饯里的枣核卡在喉间,阮今念伸手揪住嗓子,试图想咳出来,可涨红了脸也没有办法。
周茹清听到声音觉得不对劲,转过来一瞧,阮今念跟快要断气似的掐住自己脖子,她快速绕到屏风后,拿起壶六安瓜片就往她嘴里灌,手上还不忘给她胸口顺气。
好不容易,那颗枣核才下去了,阮今念死里逃生,跟搁浅的鱼一般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喘气,眼角还泛着红,嘴边沾着两枚茶叶。
周茹清又气又笑,至于吗,不就是听到了一个略微不可思议的消息。
阮今念觉得没那么难受了,颤抖着手指举起来指着周茹清,周茹清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是真的。”
从小到大,她跟阮嘉明的关系仅仅是点头之交,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跟阮今念闹,他在旁边看,也不帮谁,像个大哥哥一般纵容地看着妹妹们打闹。
最接近的一次,是另一个时候。
阮今念心痛地捶了两下胸口:“我大哥怎么说?”
周茹清双手不停地绞着绣帕,咬着粉嫩的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你可快点吧,这可不是小事。”阮今念推了她一把,周茹清跟她关系不好,可现在竟然找到她,必然是心慌不已。
“你大哥……他不知道。”周茹清平日大大咧咧的一个人,碰上这种事也如闺阁女儿一般羞涩了起来。
“不知道?”这种事怎么能不知道呢?
“我们、我们是醉酒之后发生的……我先醒来,慌乱不已,就跑了。”
阮今念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恨不得拿根绳子把周茹清给吊起来解决了。
“那之后呢?”
之后……说到这里,周茹清眼中闪过一抹难过:“之后你大哥身边就出现了一个女子,大家都管她叫容娘,她手上……有我当日掉落的耳坠。”
“……”
阮今念无力地摊在旁边。
得,这不就是身份被顶替了,可怜的大哥还被傻乎乎地蒙在鼓里。
“你就没想过解释?”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哥为人正直,如果知道那人是周茹清不会不负责的。
“那耳坠是我随意做的,第一次戴,无人可证明。”周茹清有些无力地摇头,平日飞扬跋扈的她,在面对情爱之事时也是如此的懵懂茫然,阮今念不由得唏嘘。
“那这位容娘是个什么样的人?”阮今念好奇地问,既然是大哥身边的人,那想必回去就能见着了。
这点周茹清倒是打听得清清楚楚,她娓娓道来:“容娘原名徐容,无父无母,是因为北方大旱流离至此,一直靠做些小手艺过活。”
“性格呢?”
“性格倒是很温和,精通四书五经,谈吐有礼,你大哥……很是喜欢。”周茹清斟酌半分说道,“他们定了婚期,就在中秋节。”
阮今念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看样子这婚期定得仓促,不然爹娘不会不在心中提起。
“行了,我知道了,就交给我吧。”阮今念跳到地上,拍了拍刚才飘落在纱裙之上的桃花花瓣,花瓣簌簌落地,如仙女散花一般,她整个人都仿佛置身于漫天花海。
周茹清感动地看着阮今念,想要开口。
阮今念伸出手打断:“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咱俩之间…感觉怪怪的。”她别扭地动了动身子。
周茹清破涕为笑:“行,我给你带了些东西,一会儿来我房里拿吧。”
“什么呀?”难得周茹清肯拿东西来讨好她,别又是什么米酒什么糕点就行。
“吃的。”周茹清了解她,知道她吃货的本性。
周茹清带的都是崇源当地的吃食,都是阮今念爱吃的,虽然从小到大两人打打闹闹,但偶尔也有好的时候,比如一起吃遍了崇源的美食,一起教训了地痞流氓,毕竟两人的性格在某些地方算是大同小异。
“行,一会儿来找你。”阮今念拍拍她的肩膀,一股风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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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山被封,周海带着大量的官兵浩浩荡荡地往前,有的人人心惶惶,有的人议论纷纷,有的人拍手叫好。
有心之人早就对这几桩案子起疑心了,只是碍于某些黑恶势力并不敢生事,只好做一个中间人,躲在人群之中看着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死去。
在这之前,周海大力审问大金刀,得知阳开县县令早就在几个月前生病死去,可因为大金刀对势力的贪心,并未上报。
周海大怒,决定在案子结束之后严惩大金刀,可大金刀只是哭着脸,一个劲儿地喊冤枉。
对于大金刀百姓们早就不满了,现下看见他的下场,也只是拍手叫好,并未有人同情。
“周知府,这文王山甚是古怪,我建议每个人在身上熏牛粪,遮挡气味,再配合这祛蝶水,想必对付食人蝶问题不大。”沈青连夜调制出来的祛蝶水,曾拿普通蝴蝶做过实验,普通蝴蝶一旦接触必死无疑,食人蝶就算不死也对人攻击不大。
“有劳沈公子了。”周海令人来,一个个地传话下去。
山脚下的凉亭,阮今念扯扯沈时渊的袖子:“你说这样真的有用吗?”她还是对食人蝶心有余悸,要是这些人因为食人蝶殒命怎么办?
“相信沈青。”沈时渊反手将阮今念的手纳入掌心。
周茹清还在旁边,阮今念有些不好意思,挣了挣没挣出来,脸一直红到了脖子,和纯白的丝带对比鲜明。
周茹清捂嘴笑,冲阮今念投去一个戏谑的眼神。
阮今念奋力瞪回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如小鹿般清澈见底,沈时渊看过来,她又恢复了那股小家女儿的作态。
沈时渊忍不住捏了把她的脸,有些爱不释手。
“别捏脸,会变大。”阮今念一把打在他的手背上,因力气大了,手背上显出些红印子来,愧疚涌上心头,她伸手想去拉来看看,沈时渊正好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骗子!”阮今念嘀咕。
沈时渊眼尾上扬,眼里涌现笑意。
“殿下!殿下!”一个苍老如干涸枯井的声音响起,还夹杂着些许的哭腔,宛如行走在沙漠中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几个护卫正拦着一个老妪,老妪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中噙满泪水,哪怕在护卫的拦截下,身子也依然够着要往这边来。
阮今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攀住沈时渊的手臂,而沈时渊也将她护入怀中。
“殿下,我觉得她好像有话要说。”阮今念仰起小脑袋,盯着他坚毅的下巴道。
“放她过来。”沈时渊的声音铿锵有力,听在人耳中格外安心。
没了阻拦,老妪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扑咚一下跪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