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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烧鱼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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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我们翻遍了衙门内外,皆无县令踪影。”
“殿下,阳开县的人说衙门已经很久没工作了,很多职务都由大金刀代劳。”
“殿下……”
一条条的消息传入耳中,纵使已经提前猜到,却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让人惊讶无比。
堂堂的一个阳开县县令失踪无影多日,且无人上告知府,再联系到文王山,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沈青换了身墨蓝的紧身长衫,袖口和腰间皆用布带绷紧,里裤扎进黑色的长靴,人看起来更挺拔更精神了,但却是已经进入备战的状态。
“殿下,周知府马上到了。”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终于把崇源的知府请到了这里,真相很快就会大白。
沈时渊正站在窗前,长身玉立,他正盯着院子里的一株芭蕉出神,听见沈青的声音微侧了下身子,半边脸淹没在阴影里,使得脸部线条看起来更加深刻立体。
“嘿,这是你第九次看这株芭蕉了。”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阮今念趴到他对着的窗口,往里够着大半个身子,碧荷色轻纱下她的两条藕臂若隐若现,肤色白皙,小脸上溢着得意,有一种“你终于被我抓住了”的感觉。
见是她,沈时渊神色柔和下来,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顶,髻上碧绿的发带顺着他的指缝漏下来:“跟我一起去见周知府。”
“周知府?是周海伯伯吗?”阮今念无意识地睁大眼睛,使得黑色的睫毛看起来根根分明。
“你认识他?”沈时渊倒是略有惊讶。
“是啊。”说到这里,阮今念垂下眼睑,嘴角往下耷拉,带着一股女儿家的娇憨,却也多了些许咬牙切齿,“周伯伯和我爹关系素来不错,他为人也很忠厚,但周伯伯的女儿从小到大就和我作对,知道我要嫁来定京还特意给我送了份礼物来。”
“那不是挺好的吗。”沈时渊脸上多了丝笑意,他只当这是女儿家之间的小玩闹。
“好个什么啊,她给我送的竟然是米酒和糕点。”阮今念双手攥成拳头,双眼如初露戾气的小老虎一般,可爱又煞气,头上的步摇跟着无声摇晃。
“这是个什么典故?”安静侯在一旁的沈青倒是被这个礼物给吸引了去,忍不住开口问道。
“米酒就是糟,糕点就是糕,合在一起便是糟糕。”阮今念气势汹汹地念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时渊和沈青都笑了出来,就连刚走进的竹韵和幽兰都笑个不行。
幽兰哭笑不得,揭她老底:“小姐,那之前您不也给周小姐送了枯萎的万年青吗?”
“那不一样,我送她这个是在清明节送的,寓意让她除去不好,而她竟在婚期送我这个,难道不是诅咒我吗。”阮今念红唇嘟囔,手无意识地揉着一旁伸出枝丫来的白玉兰。
白玉兰娇嫩,几下就被阮今念的魔爪给揉得熟了根,花瓣泛起黄,沾了她一手的汁水。
竹韵过来从她手里解救出白玉兰,顺道用绣帕给她擦手,擦完后推着人往里间走,带着些哄孩子的语气:“听说这次周小姐也跟着周知府来了,小姐难道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吗?”
“要!”阮今念脆生生答,招手唤幽兰来给她梳发髻。
沈时渊眼含笑意,直到阮今念走远才收正脸色,恢复成了平日里的波澜不兴:“走吧。”
周海这次算是低调而来,没让阳开县的当地官员发现,他一袭便衣,和小女周茹清以及些许暗卫一道来了客栈,进入已经安排好的上房。
“殿下万安,王妃万安。”周海行了大礼,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两手高举在头颅之上。
沈时渊和阮今念坐在上位,旁边依次是沈青一月等人。
周茹清快半年不见阮今念,这会儿也忘了请安,只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瞧,上上下下地打量,嗯,漂亮了,难怪娘说嫁人的女子会变漂亮,原来是真的。
周海见小女愚钝,伸手拽了拽她的裙摆,见还是没反应,又低低地咳了一声。
见状,阮今念轻挑眉头,为了压住某人,今儿特意换了眉型,微微向上的小挑眉,眉尾斜飞鬓端,坐在那儿的时候上位者的气息就出来了,王妃的架子不小。
“孽女,还不给殿下和王妃行礼。”周海低声喝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周茹清和阮今念是平辈,之前在崇源的时候都是直来直去,阮今念阮今念地叫,这会子改了称呼还得恭恭敬敬地下跪,她觉得浑身上下都颇不自在。
但瞧着凛王爷那冰冷淡漠以及浑然天成的压迫气息,她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垂着脑袋,两腿夹紧下跪,小嗓音细若蚊声:“殿下万安,王妃万安。”
阮今念似笑非笑,抬手顺着摸了下头上垂下来的流苏,又用手轻轻拨了下,声音轻飘飘的:“你与本王妃身份天差地别,为何不行大礼?”
阮今念心里爽翻天了,以前都是周茹清捉弄她,现在她也能捉弄回去了。
脸上一阵羞红,周茹清看了周海一眼,周海安抚性地回望,示意她行大礼,最终周茹清还是不情不愿地行了大礼。
“好了,带周小姐去客房吧。”阮今念冲竹韵一抬下巴。
“是,王妃。”竹韵幽兰齐齐福身。
当着外人的面儿,两人都是管阮今念叫王妃的。
周茹清走后,阮今念连忙上前,亲自把周海扶了起来:“周伯伯以后不必行礼。”让从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冲她行礼,这感觉怪怪的,像是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周海作着揖,把腰弯得更低了:“不敢不敢,王妃身份高贵,我等不可僭越。”
“周伯伯~”阮今念皱了下鼻头。
“好了,谈正事吧。”沈时渊把手搭在阮今念肩上,把人带回位子。
阮今念只好坐了回去。
一般到这种费口水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是由沈青来,沈时渊可没这个闲心,一番述说已经是半个时辰后,周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各州知府总领各县,而阳开县隶属崇源,这里的县令出了如此大的事情,巡视回去的负责人竟丝毫未提,究竟是被阳开县的官员蒙蔽了双眼还是官官相护狼狈为奸?
看来不仅是县衙需要整治,他这个知府府邸也得整治一番了。
“殿下。”周海起身,一撩下摆跪下,老脸满是通红,“下官统治崇源二十余载,竟出了这种事情,真是十分羞愧,一定会找出背后主谋,不然下官难逃其责,只好引咎辞职。”
“引咎辞职倒不必。”沈时渊轻抬眼皮,声音不咸不淡,但与生俱来和自处高位伴随的慑人气魄依旧让人胆颤,“现下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须得你来做。”
只有周海的知府身份才可,而他有意不暴露身份,自然不能去做。
“殿下但说无妨,下官一定尽全力做到。”周海把头垂得更低了。
“第一,主管阳开县府衙,彻查文王山的每一桩案子;第二,封山查山。”
既然文王山里有秘密,那他就把这个秘密找出来,他倒要看看,这文王山里,究竟藏着何方神圣,能让这么多人的性命为之陪葬。
“下官遵命。”
正事已完,该到家事了,阮今念迫不及待地发问,眼里涌现希冀:“周伯伯,我爹娘如何?长姐和煜哥儿都还好吗?对了,我大哥他怎么样了现在,有没有遇见心仪的女子?”
周海略停顿片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阮今念的问题后一一回答,不愧是崇源的知府,这些问题如连环炮似的发出,他竟能一一记得并且回答。
“念念,周知府和令爱舟车劳顿,不妨先用膳再说?”沈时渊扭头,眸中柔和,带着别样的温柔询问道。
阮今念忽地抖了下,有些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温柔。
周海讶异地抬头看沈时渊,本来以为阮家和皇家的这桩婚姻只是遵守一个旧诺,阮今念不会有多幸福,最后能不牵连阮家都算好的了,没想到凛王竟这么喜欢她。
“是啊,王妃,先用膳吧。”早就安顿完周茹清回来的竹韵伸手,轻轻地贴在了她的肩膀上。
殿下有意给小姐面子,怎么还愣愣的呢?殿下对小姐的态度,周知府回去肯定都是要汇报阮家二老的,周知府看见殿下如此善待小姐,心中必然也是高兴的。
“好啊。”接受到信号的阮今念咧嘴笑。
一行人在二楼的雅间落座,店小二拿了好几份菜单来,可沈时渊不发话,也没人敢去拿来点,倒是阮今念,极其自然地拿起菜单放到周海面前让他先点,做足了女主人的姿态,竹韵很是欣慰。
“下官都可以。”周海抹了把额头。
阮今念忽然抬头,对着周茹清莞尔一笑:“我记得姐姐最喜欢红烧鱼尾,那就来一个吧。”
“……”周茹清愤愤地扯着桌布底下嵌的流苏,她哪里喜欢鱼尾,分明就是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