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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菠萝咕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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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第一次梳妇人发髻,身上着的衣裳颜色也是略深,可明眼人看她的脸就能看出来这是刚成婚不久。
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又用手调整了一下硌得她不舒服的簪子,这才提起裙摆上马车。
沈青随她之后上去,两人坐在马车内,小几上放着几碟芙蓉糕、南瓜饼和玫瑰酥,还有一壶山楂乌梅茶。
此处无外人,一月一屁股坐在团花织垫上,拿起一块南瓜饼吧唧吧唧,胸口处洒了许多碎屑。
马车外是喧嚣闹市,鼎沸人声,越往柳曲河越能感受到热闹气息,前头还有人在耍猴,杂役一个不留神,竟让那猴儿窜到了马车顶上来。
一月不稳,人往旁边倒去,沈青及时握住她的腕臂把人扶正。
一月“嚯”了一声,抓起几个玫瑰酥,掀开车帘甩出去,那猴立刻跳起来去抓,离开了马车车顶。
“你倒是聪明。”沈青露出一个笑容,更加深了脸上的青俊,多了些少年该有的帅气。
一月看得有些呆了,手里的半个芙蓉糕掉到裙裾上。
沈青轻叹一口气,伸手来替她拍掉,又拿了车上备着的绣帕替她将裙裾擦干净,还好颜色深,不然这油渍可就明显了。
一月舔了下手指上残留的酥皮,脸颊微红地往后退了退,可身后就是马车壁,退无可退。
沈青很快收手,没多停留。
前面是人多地带,沈青吩咐车夫换条路走,可快些赶到。
一月没吃东西了,靠着车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清河宫算是小型的行宫,乃前朝皇后下令所建,并设清河宴,寓意与民同乐。
一月看着层层阶梯之上恢宏的正门,门上大气的牌匾——清河宫。
那时候清河宫还未完全开放,前朝皇后便是在此处诞下的公主,公主诞下后,对外宣称夭折,连夜送往了江南阮家。
回想这些,一月总是心中愤欲,不光是离朝被定王朝灭,她的家人也是被定王朝的那些狗崽子杀害的。
要她放下仇恨,谈何容易?
“怎么了?”沈青看着微微颤着身子的一月,走上前问她,盯着她白嫩的侧脸。
一月敛眸,暗道自己怎么可以在沈青面前暴露情绪:“没什么。”
很快,定王朝的那些人就要不存在了,她不慌,该拿回来的一定会拿回来。
清河宫内女眷众多,不是赏花谈诗就是作画吟对,一月这种不爱读书的二流子怎么跟他们打得了一堆,但为了公主安排的任务,她不得不挤进去。
“我在旁边的箭靶处,有事立刻唤我。”沈青嘱咐,怕一月应对不了这定京的人。
“好。”
一月已经看见了目标苏碧和云杉。
现在王叶茂倒台,王家又无旁支亲戚,这最终的管家权会落在这俩人谁身上还是个未知之谜,这倒让她们俩成了这些夫人小姐的追捧之人。
但显而易见,云杉才是那个最容易管家的人,毕竟怀着王家唯一的血脉,虽然这身份来得不明不白,因为这个,大家对她虐狗的事情闭口不提,只王夫人长王夫人短的。
但苏碧成熟大方,云杉怀孕操劳,难保王家的管家权不会落到苏碧身上。
不过,围在云杉身边的人,可比苏碧多多了。
一月看着那个被众人围着谈笑风生,余光却时不时地瞥云杉的苏碧,明明心里恨到死却还要装作大度的样子,她就觉得恶心作呕。
“你过来。”一月冲一个端茶倒水的婢子招手。
那婢子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模样,瞧着十分地嫩,也挺好忽悠的,一月一喊就过去了。
“夫人何事吩咐?”婢子行礼。
一月瞧了眼那指甲嵌进肉里的苏碧,有些得意,但还是敛着情绪道:“你去跟那位夫人说,南风角凉亭相见,有大买卖。”
“是,夫人。”
婢子去了。
一月也收拾收拾,抓了把琥珀糖往凉亭走,路过男子的射箭之地,她冲沈青敬了个歪礼,表示事成一半。
南风角凉亭人少,但可观远处人多之地,隔着片静心湖,风从湖面吹来,带来凉爽之意。
若是冬天,这静心湖还会结冰,隔着厚厚的冰层能瞧见底下的活鱼,拿铲子剖开一个洞,镊子伸进去一夹一个准,再在河边架个烤架,烤鱼吃,香味飘在天地间,简直人生一大快事。
一月设想这场景设想了好久,可惜现在是夏天,没有雪,等下雪的时候,她一定要拉着公主来抓鱼烤鱼吃。
“姑娘?”苏碧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闻声,一月赶紧拍了拍嘴角两侧的糕点碎屑,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迎上去:“王夫人不必客气。”
苏碧被她这声“王夫人”取悦到,三步并两步跨上来。
“姑娘找人寻我可有事?”
一月低头浅笑,她和阮今念一样,在外人面前,装得跟什么似的,一碰到熟人就原形毕露。
“夫人,小女这里有笔生意想和夫人做,不知夫人,意下如何?”一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一袋沉甸甸的金锭子,丢到石桌上时发出咚的一声,足以可见重量不轻。
苏碧瞄了眼那金锭子,没动:“姑娘不妨说说是什么生意,违法犯罪的事儿我可不做。”
一月坐到石凳上,屈指轻敲桌面边沿:“王家的布染得那么好,自然是人人想要咯。”
“你要买布?”苏碧有些惊讶。
一月纠正:“是染布。”
苏碧很警惕:“染布你去找王家的管事,寻到我一个妇人头上来作甚?”
一月笑着摇头:“这布数量庞大,且来路不正,唯有你才能帮我。”
她如此坦诚倒是让苏碧很惊讶。
“这,是我的诚意。”一月把金锭子往前推了推,抛出诱饵,“若夫人答应我,我便助夫人一臂之力。”
苏碧眼皮子一跳,始终拉着防线:“什么一臂之力?”
一月站起身,虽然才十五,却已高出苏碧一个脑袋:“助你拿到王家管家权。”
“你如何能帮我?”
“夫人有所不知这定京商会的规矩,像王家这种情况,管家权无论是落到你还是云杉头上,都要经过商会和王家管事的商讨,而且王叶茂已经没了,难保其他眼红的不会对王家出手,没有外界帮助你确定你们有此能力抵挡?”
苏碧一个妇道人家,做过的生意也就是拉皮条,怎会知晓这些事情,不过王家的管理权她着实很心动,王叶茂如此负她,她拿一点儿东西来也不算什么。
“你等我想想。”在青楼摸爬滚打过的人,怎会轻易相信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苏碧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走了。
一月冷笑一声,冲着未知的那片树林吹了个口哨,大功告成,接下来就等蛇出洞了。
“一月。”
沈青的声音。
“成了成了。”一月跟只飞起的麻雀一般蹦跶着过来,跳到沈青面前站定,小眼亮晶晶的,闪烁着别样光芒,“她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沈青失笑,这点小事有什么高兴的,苏碧所有的反应都被殿下猜中,事成只是时间问题。
“菠萝咕噜肉吃过吗?”
“菠萝咕噜肉?”显然,一月听都没听过。
“选的是上好的里脊肉腌制好裹鸡蛋液和淀粉炸成,再加入菠萝丁、山楂柠檬等物什翻炒而成,吃起来酸酸甜甜,如糖醋一般。”
“那不就是糖醋里脊?”一月倒是理解得精辟。
“……”
沈青一哽:“你自个儿尝尝去吧。”
清河宴上的菜系五湖四海,这菠萝咕噜肉是其次的,什么新疆烤羊肉、鲈脍羊肉炙、双拼鸳鸯锅才是一绝。
一月吃了两碟子的菠萝咕噜肉,又去馋沈青面前的锅贴牛肉羹,他不好吃,把这羹推到了一月面前。
对面坐着的都是些会吟诗作对的小姐,看见沈青皆面色稍红,什么心思展露无遗,频频地看过来倒是让周围的人都有所注意了,只不过一月跟沈青挨在一堆,她头上梳的妇人发髻让人望而却步。
“你得感谢我!”一月往嘴里丢了块羊肉道。
沈青替她剥虾,似乎不介意手上沾的油渍:“何出此言?”
“瞧瞧。”一月努努嘴巴,小嘴油腻腻的,她随手拽了块绣帕胡乱一擦,“那些个女眷的眼睛都快贴你身上来了,要是我在你身边,你今儿恐怕就得被她们的瓜果给砸死了。”
掷果盈车,若女子爱慕男子,则会丢掷瓜果在男子马车上以示爱意,如若男子回应,则会取下腰间玉佩交于钟意女子。
“那这碟剥好的虾子给你当做谢礼好不好?”沈青笑着把瓷白的碟子递过去,大小相等的鲜虾被摆出扇形,还放了两颗樱桃在中间点缀。
一月自然是笑眯眯地收下了。
“既然今天大家都到了,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清河宴的组织人惯来是忠勤伯爵府的伯爵夫人梁永芹,为人热心,特别喜欢也特别擅长给人配鸳鸯。
听到游戏,一月好奇地竖起耳朵,也难得地放下了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