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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瓦罐煨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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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位沈家军,轻如飞燕般地落地下跪。
沈时渊直视前方庭院里的一株芭蕉,面色寒冷。
“那王叶茂带着苏碧和云杉回了王家,杨家的人立刻来大闹,大理寺那边杨家也在打点,可是毫无效果。”沈家军顿了顿又说,“还有,王叶茂第二天要请王家染坊的所有管事,一起商讨王家染坊的后续管理。”
“呵……”
沈时渊冷笑。
“殿下,花瓷姑娘让我告诉您,今晚王叶茂留宿在了万春楼。”
“告诉刘素新的人,明日午时,准备好抓人。”沈时渊寒凉的声音在夜里响起。
“是。”
王叶茂啊王叶茂,千算万算,你算漏了一个人,最终还是全盘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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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今念做了一个梦,梦见阿娘来了定京,她睡觉的时候便在旁边替她拍背打扇子,可温柔可温柔了,但一睁开眼,就是雕着龙凤呈祥的朱红色漆光横梁。
这让她回到现实,想起了这是凛王府,不是在崇源的闺房。
肚子下腹传来一阵疼痛,但却不是很猛烈,只是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竹韵打着热水进来,幽兰端着一盅瓦罐煨鸽汤,后面的丫头们捧着洗漱用具,阮今念浑身无力,被人伺候着弄完一切。
瓦罐被揭开,一阵香气飘出来,面儿还浮着些鲜红的枸杞和圆粒般的清油。
食欲瞬间就被勾了出来。
阮今念咬着一块鸽肉,烫得直呼气。
金嬷嬷喜笑颜开地从外面进来:“王妃,宫里太后来了懿旨。”
阮今念眼皮子一跳,对这太后的印象不是很好,但还是传了人进来,依旧是太后身边儿的刘公公,一脸笑眯眯的,对阮今念十足的恭敬。
隔着帘子,阮今念接旨。
刘公公站直身体:“王妃,太后说清明节将至,宫里一如既往的祭祀是必不可少的,但念其王妃贤惠淑德,特意让王妃来主持这次祭祀大典。”
阮今念:“???”
她来负责这次祭祀大典?
开什么玩笑,王府里她连中馈都没主过,竟然要负责这么大的典礼,这不是宫里的四局八房负责的吗?
金嬷嬷也是一脸的担忧,让王妃去弄,这不是明摆着的刁难吗?但王爷现下又不在,该如何是好呢。
“王妃,这是宫里派给您的女官,有什么不懂的与她们商讨便可。”刘公公轻拍手掌,三十来个穿着女官官服的人钻进庭院里挨个儿站好。
阮今念差点儿没昏过去。
太后这一招可真是狠,她是皇家媳妇,刚入定京,理所应当尽孝道,这祭祀大典,看来她不接也得接了。
金嬷嬷打着商量开口:“公公,王妃初来乍到,宫里很多规矩还不懂,恐怕这大典主持不好,要不您先回禀太后,这事儿再商量商量?”
刘公公一下子就淡了声音:“嬷嬷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还学会抗旨不成了?”
“不敢不敢。”金嬷嬷低头,攥紧了手里的绣帕。
“谢太后体恤,臣妾接旨。”阮今念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刘公公这才满意地离开。
人一走,她立刻把懿旨砸到床上,卡进了枕头和棉被之间。
简直欺人太甚!
金嬷嬷赶忙过来,小心翼翼地取出:“王妃,现在咱们等殿下回来再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不必。”阮今念平稳呼吸,冷着脸道,“既然她敢让我来主持,那我就主持好了,来人,把那些女官带到正堂,还有,给我更衣。”
既然这样,那她就让她们看看,凛王妃不是好欺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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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平去了,咱们这偌大的染坊一日不能无主,今后有什么事便向我汇报吧。”王叶茂端坐在上位,一副管理者的姿态。
底下坐着的都是染坊的管事,平日里都是王杨氏杨梅平管家,王叶茂顶多算个打杂的,现在杨梅平一出事,他就迫不及待得很,吃香真是难看!
有个平日里很是服王梅平的道:“老爷,这官府断案,说是夫人杀人,您不瞧瞧她去?”
“看自然是看过了,但这染坊也得继续开下去。”王叶茂神态自然,没有半点儿伤心之色。
那人哼了一声。
就凭王叶茂这头脑,要是把管家权交他手里,不日肯定得破产,但这染坊姓王,他要真管,他们也拦不住。
“好了,现在大家来签个字据吧。”王叶茂早有准备,命令下人呈上来。
白纸黑字,只要签下去,以后王家染坊的总管就不再是杨梅平,而是王叶茂。
“签吧。”一个早已倒戈到王叶茂那头的狡猾老头率先提笔落纸。
其他人面面向觎,有些犹豫。
王叶茂还在给众人洗脑:“放心,我成了总管,以后每月的分红给大家涨三成,年底过半,绝不会亏待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王家的大门就被人撞开来,清一色的大理寺官兵闯进来,将周边围了个团团转。
王叶茂脸色稍变,看着从正门处不紧不慢进来的沈时渊和刘素新,他扬起个笑容迎上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
沈时渊薄唇微抿,走路带风,花蟒纹的大袍带过廊沿的兰花,“啪”一声摔地上,碎了个精光。
王叶茂心惊肉跳,面色却不动。
刘素新挥手,语气不容置喙:“来人,给我把王叶茂拿下。”
两个高大的官兵立刻上来,挟住王叶茂的两臂,迫使他跪在地上。
刘素新上前一步,拿出地方父母官的气势道:“王叶茂,你可知罪?”
“草民不知。”王叶茂被压着头,动弹不得,语气平稳无波。
刘素新一一抛出:“你杀害自己的儿子,企图嫁祸给别人,光是这两条,你就罪无可赦,你还在万青楼里面和波斯人搞逃税的买卖,扰乱我国经济,简直罪该万死。”
“草民不知。”王叶茂死咬。
沈时渊负手往前走了两步,垂眸看他,罩下一片高大的阴影在王叶茂头上,像是把人囚进了一个无底深渊,让人没来由地害怕。
王叶茂抖了两下。
“清韵和白云是你收买的吧?”沈时渊在他周边踱步,慢悠悠地问出口,就像一把刀子悬于人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凌迟的滋味让人战战兢兢。
王叶茂死扛不说。
“把一切都推到原配身上,不仅除去了一个巨大的隐患,还收获了两个美娇妻,这算盘打得真是好。”
收买清韵和白云,杀害自己的儿子,寻常人看了都会怀疑杨梅平和云杉,无论怎么样,都怀疑不到他头上来,而无论除去那一个,对他都不是损失。
“殿下,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儿子,何来这个道理我要杀害陷害她们?”王叶茂忍不住辩解,撑在地上的双手开始冒汗,在地面留下两个手掌印。
沈时渊不再多说,冲沈青颔首,沈青拍了两下手掌,一个穿淡青色褂子的妇人跨步从大门进来,未施粉黛,一袭青丝简单地盘在脑后,让她一下子去了好多贵气,可那份雍容端庄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杨梅平踩着她让人换的青石板,扫过平日精心培育的兰花,一步一步来到正堂门口。
堂前上有一块匾额,写的是家和万事兴。
“梅平,你……”王叶茂讶异地看着眼前人,抬手指着,手指微颤。
杨梅平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略渗人,不达眼底:“惊讶吗?我从牢里出来了,而你,该进去了。”她话音陡变,染满锋利。
王叶茂两鬓有汗水滑落。
“清韵是我的陪嫁丫鬟,白云是我的人,你真以为她们有那么好收买的?那刻了王家私印的银子,你真以为我是平白无故丢在后院角落的?”杨梅平蹲下身来和他直视,一字一句地问出去,每问一句,就是在她的心上划一刀。
朝夕相处的丈夫,费尽心思地害她,心凉啊!
“当年维儿的死,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吗?”说起那个孩子,杨梅平就觉得心口处有一个洞,凉风不停地往里灌。
杨梅平半躬着身子,把这十几年来想问的东西悉数问出,因为情绪激动,眼部泛红,脸部扭曲:“你怕我有了孩子,杨家更有底气,你被我压着不能翻身,所以你就害死自己的孩子是吗?”
“不……”
“啪”
杨梅平一巴掌甩过去,把王叶茂的头打偏到一边,嘴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手掌发麻,可却不在意。
“这一巴掌,是还给维儿的。”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王叶茂,从今以后,我们再无关系。”杨梅平缓缓站起,一张纸从她宽袍的暗袋里面落下。
纸张落到地上,每个人都看清楚了为首的三个大字。
和离书。
杨梅平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眼角却还是红的,她低睨着这个陪伴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人,从青俊少年到鹤发中年,又想起了他来杨府提亲时面对父亲小心翼翼的模样:“签吧。”
王叶茂浑身都颤抖起来,半晌之后,他两手掩面,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