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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绿豆糕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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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是我害死了她的孩子?”王杨氏跪在公堂前,身体笔直,脸色冷凝,端的依旧是贵气非凡。
刘素新坐于公堂之上,乌纱帽戴得端正,刚好压住一半额头,乌眉斜插入鬓,头顶悬的是明察秋毫四个大字。
笔锋苍劲有力,大气磅礴,底下还盖有皇帝印章,乃是先帝所赐。
“本官有三问,望你如实回答。”刘素新轻抬眼皮,语气严肃。
王杨氏不卑不亢:“刘大人请问。”
“第一,你可否知道苏碧云杉和王叶茂三人之间的关系?”
边儿上站着圆肚子胖乎乎的王叶茂,旁边跪着云杉。
王杨氏点头,很是淡定:“知道,苏碧一入城我就收到了消息,云杉和苏碧之间的事只要一查便可,不难知道。”
这下倒是王叶茂疑惑了:“苏碧是谁?”
“呵。”王杨氏冷笑,“苏碧是你老情人,怎么?就不认识了?”
“我老情人……?”王叶茂扭头看向地上的云杉。
云杉低着脑袋不说话。
“带苏碧进公堂。”刘素新一拍惊堂木,站在两边的衙役往地上杵着木棍,发出“威~武~”的声音。
苏碧被衙役带上来,一袭朴素的白色布衣,脸色比之前还要憔悴几分。
“民妇参见刘大人,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她行礼下跪。
刘素新冲王叶茂颔首:“这便是苏碧。”
听见自己的名字,苏碧疑惑地抬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里,她哑然,好半晌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子兴。”
王叶茂,字子兴。
云杉抬起头来,目光攫住苏碧,手攥紧了袖口。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喊他时总带着尾音婉转的意味,如黄鹂鸣叫,悦耳如歌,王叶茂的眼眶一下子就润了。
“杉……杉杉?”他有些不可置信,再看看身边云杉那张脸,和苏碧那张脸,简直一模一样,到底谁才是云杉?
刘素新面色寒冷,冲着跪在地上的云杉道:“解释一下吧。”
云杉默不作声,盯着地面,眼神黯淡无光,像个一瞬间老了很多岁的老妪。
“那我来说吧。”苏碧用兰花手帕擦了一下眼泪。
“我本名叫云杉,后改名苏碧,而你面前那个云杉,是假的,我们俩自小在青楼长大,因模样十分相似,常常被人称作姐妹花,我俩也十分要好。”
“子兴你离开后,我便发现自己怀孕了,但欠着青楼的钱没还完,所以才没能来找你,幸而这些年有江开在旁边扶持才勉强生存。”
“我们俩的孩子五岁多了,就在这个时候,云杉偷了你给我的信物来定京冒充了我,成为你的小妾,我变卖家产,和江开一起带着孩子上来就是想找你。”
“我单独找过云杉,可她不仅把我们赶走,还威胁我们,然后,孩子就没了。”
说到这里,苏碧已是泪眼模糊。
孩子没了,云杉的嫌疑最大,可她只是平静地抬起头:“我没杀任何人。”
“那那些狗狗呢?”阮今念忍不住问,脸上带着气愤的红晕。
云杉冷笑,远山眉下黑眸染上嘲讽,似乎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然而她也只是轻飘飘地说:“我就动个狗怎么了?定王朝有这条例律吗?”
“你……”
阮今念气到抓紧椅子把手,脸气到通红,粉唇不自觉地颤抖,只好轻轻咬住。
沈时渊脸色平淡,大掌盖住阮今念的手背,将她纳入掌心,安定的力量顿时传来,让她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
“原来……你才是杉杉啊!”王叶茂像是被哽住了,好半天才说出这句话,发带束着的发下仔细看好像多了些白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些许苍老。
苏碧擦着眼泪点头。
刘素新再拍惊堂木:“第二问,你为何要捡假云杉丢出去的狗?”
他用了个假字。
“这很奇怪吗?她丢出去的那只狗还没死透,我瞧着可怜,便捡了回来。”王杨氏看了一眼云杉,略有些不屑,是那种自家世背景到为人处世的不屑。
“之后你做了什么?”
“这狗实在不行了,我便让下人做成狗肉汤,拿去打发了。”
“打发给谁了?”
“这我怎么知道?”王杨氏抬眉,“王家定点会在各个地方施粥,难不成我要知道每个得到粥的人是谁?”
她这话反问得有理有据,刘素新半晌说不出话,冲旁边的人道:“带清韵上来。”
清韵是王杨氏身边的婢女。
“参见大人。”清韵面容清瘦,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耳朵上戴着廉价的素耳环,头上也只是简单地盘了个发髻。
“把事情完完整整的都说一遍。”刘素新问。
王杨氏偏头,不咸不淡地看了眼清韵。
清韵只是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那日夫人让我把这狗肉炖了散给下人,大家都很高兴,可后来夫人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给了我二十两银子,把这狗肉汤给一个孩子,在给之前,先把那天早上在城北买的绿豆糕和其他糕点给那孩子吃下。”
王杨氏瞪大眼睛,难得没了端庄之样。
刘素新又问:“后来呢?”
“那孩子见了糕点很开心,吃完后又吃了狗肉,我瞧了一会儿便走了。”这时候清韵抬起头,“可我真没想到会害死这个孩子,我不是故意的。”
“你撒谎!”王杨氏断言。
清韵看了一眼王杨氏,有些害怕地往旁边挪了挪。
王杨氏严厉道:“我那日只是让你把狗肉做成汤分给大家,可我并没有让你去给哪个孩子送糕点送狗肉。”
清韵包着嘴巴不说话,有些瑟瑟不敢说话。
刘素新看一眼王杨氏,没什么表情,只问:“可有人看见或者替你作证?”
清韵忙慌慌点头:“夫人身边的白云可以替奴婢作证。”
“去,把白云带来。”
“第三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对云杉做什么?”
王杨氏当然想过这一切,所以她说得也坦坦荡荡:“没这个必要,她生下的孩子记在我名上,而她,不过就是有王叶茂的宠爱,百年之后,入王家祖坟的是我不是她,支撑这个王家的是我也不是她,我何必跟一个青楼女子计较。”
对于王叶茂,她早就看清,不再抱有什么希望。
但王家,没了她是不行的,所以王叶茂和管事的人还需要仰她的鼻息而活,她只是没了男人,不至于要死要活。
到现在,阮今念竟然对王杨氏有几分敬佩。
这份难得的气魄,不依靠男人而活,不因别人哭泣,独立而坚强,她还真希望王杨氏没有杀人。
“殿下,你觉得呢?”阮今念悄咪咪地把脑袋伸过去,小脸上的绒毛都可以看清楚。
沈时渊盯着这颗毛绒绒的脑袋,以及那双黑溜溜转的眼珠,轻滚了下喉结,低声道:“先看看。”
“大人,我们在城门口抓到白云,当时她正想跑路。”去逮人的侍卫回来禀报,身侧是背着两个包袱,穿着低调的小丫鬟,她有些害怕地往侍卫后面钻。
“大胆白云,为何要跑?”刘素新三拍惊堂木。
白云“咚”的一声跪下,手攥着包袱的带子直摇头:“大人冤枉啊,小女并没有跑路,而是家中母亲病急,家兄传信来让小女回去。”
“那你可否跟王家的管事报备?”
白云迟疑,不点头也不摇头,不知何时她的包袱带子松了开来,里面白花花的银子全掉到地上。
论常理,她一个丫鬟是不会有这么多银子的。
“你如何解释?”侍卫把银子呈上去,发现银子底部写的王,是王家的银子,刘素新冷下脸,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个人都在撒谎。
白云垂着头,不说话。
王杨氏脸黑如锅底,心窝口像被人放了一块大冰,凉到了极点。
“不说话是吗?那就派人去把你母亲父兄接来,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好女儿。”
“别。”白云急忙跪着往前走,被裙摆绊着差点儿摔倒,鼻涕泪水淌了她一脸,最后才迫不得已地喊出来,“是夫人,我那日听见了她与清韵的对话,我便去找清韵,后来夫人给了我银子说让我当做不知道这件事,又给了我卖身契让我离开。”
她急匆匆把卖身契拿出来,双手呈在头顶。
刘素新扫了一眼,问:“王杨氏,你可认?”
王杨氏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深吸了口气淡淡道:“第一,她来找我,下跪求情,我给了她卖身契;第二,我是给过她银子,但没有这么多;第三,我没有让清韵做那些事。”
这是她最后一次解释,多余的,她不想再说。
“夫人,你怎可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呢?”白云忍不住道,侧过头去盯着她精致刺绣的裙摆,小脸清瘦让人心疼,“整个王家您是掌管银库的人,能支这么多银子的人也只有您,这些银子不是您给的是谁给的?”
王杨氏不语,目光直视前方的明察秋毫牌匾。
这时候,刘素新已经起身:“这个案子水落石出,王杨氏害死苏碧小儿,打入大牢,不日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