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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冰镇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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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今念倒是很喜欢刘青衫这种性子,虽然她每次都被王杨氏压着打。
“王妃,这清冻奶绿用的是雨前新出的龙井抹茶粉制作的奶糕,再放到冰窖里镇过,吃起来冰甜可口,酷爽无比。”刘青衫把透明的瓷玉盘端到阮今念面前,攀比似的看了王杨氏一眼,王杨氏微笑不语。
阮今念心中叹息,这种小把戏,在王杨氏面前就跟过家家似的,人家看都不屑于看。
“多谢两位夫人的好意了,马上就要上马,我就不多吃了,怕被马颠得吐出来。”阮今念转转眼珠,看见竹韵已经把她的马装抱来,忙起身,“那我便先去换衣了。”
她才不要参与这种战斗,还是专专心心应付这次打马球吧。
马球,又叫击鞠,就是骑在马上,用马球杆将球击入门的一种活动,在曹植的《名都篇》中也曾出现过。
阮今念换上简单干练的马装,袖口用丝带缠绕至紧,裤脚束进长筒马靴里,头发全部盘到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颈脖,站在那里,自有一种巾帼英雄的英姿飒爽。
打马球一共是两队,王杨氏和赵思雨赵思媛等人一队,阮今念和刘青衫等人。
一般在开场前,都会有放狠话这一环节,对方派出了赵思雨,而这边自然是刘青衫了。
裁判一敲铜锣,准备开场了——
阮今念迅速翻身上马,旁边的赵思媛挑了挑眉,没再多看,拉着缰绳缓缓走向马场中心。
第一个球。
两列队伍竟相争夺,马蹄铮铮,灰尘飞扬。
对方很有战术,赵思雨负责与刘青衫周旋,那她们这边就只剩下小虾米,王杨氏和赵思媛配合,顺利把第一个球进洞。
刘青衫气得把马球杆丢到地上,小厮过来,又捡起来递给她。
阮今念拉着缰绳,绕着马场缓缓地走,眼睛微眯。
对方的战术——
第二个球。
阮今念摸清了对方的套路,她们以为她不会,只派了个小喽啰来挡她,所以趁刘青衫奋力去拦刘青衫王杨氏的时候,阮今念脚牢牢勾住踏脚钩,身子伏低,半边都出了马背,马球杆从赵思媛马脚下一甩,第二个球顺利成了阮今念的掌中之物。
凉亭里爆发出巨大的声音。
“天呐,不是说王妃不会打吗?”
“刚才那个动作,没有多年的打马球经验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态度来的,想看看这位凛王妃的出丑瞬间,可现在反而被打脸。
赵思媛只觉得脸啪啪地疼,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不是说她不会打吗?
“原来王妃这么会啊!”赵思媛没控制得住,有些尖酸地问道。
阮今念似笑非笑,甩着手上的马球杆悠闲得很:“我也没说我不会啊。”
“……”
的确,阮今念没说过这种话,只说她不参加,而她们先入为主,认为她是江南女子便不会这些玩意儿。
第三个球、第四个球……两边持平。
沙漏快完的时候,最后一个球。
偌大的马场以中线划分,两队人马各自追逐着那颗小小的球,只见无数的马蹄踏在土地上,留下一串串的脚印。
“这次,我们赢定了。”赵思雨颇有成算道,眼里闪过精光,一棍子马球杆打过来,敲在阮今念□□马匹的马腿上。
阮今念拉紧缰绳往前一跃,跳起一米多高,她怎么也想不到赵思雨胆子这么大,敢对凛王妃下手,可她既然敢,那她肯定就有十足的把握别人察觉不出来。
脸色一冷,阮今念直接掉头冲向几人,马球杆扫过马球。
显然,赵思雨和赵思媛是商量好的,两姐妹对阮今念展开左右夹击。
“这……”
刘青衫是最先察觉不对的。
可王杨氏却像没看到似的,和别的人继续追逐马球。
“王妃。”刘青衫怕阮今念出事儿,拉着缰绳冲过去。
凉亭的人看不清近况,只知道战况激烈,吃瓜吃得格外兴奋。
阮今念被赵氏姐妹逼到角落,赵思媛一根马球杆打下来,打到马腿弯儿上,马儿受惊,马尾高高扬起,匍匐着就要把她往下甩。
刘青衫急急拽停马匹伸手去拉她,但却与之失之交臂。
阮今念闭上眼,摔下去的时候只希望一点,不要摔得太难看。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清冷气息。
沈时渊牢牢握住阮今念的腰带到怀里,衣摆扫过尘沙,脚尖点过马头落到安全的地方,少女被他紧紧摁在胸膛前。
男人眉宇之间难掩戾气,眸中迸发出冰冷的迫意。
马场上的动作暂停了下来,凉亭那边的人都够着脖子往这边儿瞧。
阮今念从沈时渊胸前抬起头来,哆哆嗦嗦的,像只受惊的小麻雀。
小麻雀软着声音,里面还带着点儿后怕:“殿下。”
沈时渊抬手摁在阮今念后脑勺上,安抚似的摸了两下,压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怕。”
别怕,欺负你的人,我一个个收拾。
“殿下。”刘青衫率先下马行礼,然后是王杨氏,继而赵思媛才慢慢下来和赵思雨一起行礼。
沈时渊冷眼扫过几人。
若不是今日下朝早,若不是他目力极好,若不是他来得及时,那阮今念今日……
后果他不敢设想,怕太坏的结果他无法承受。
沈时渊面色阴冷,浑身绕着戾气,眼白部分开始猩红,声音发狠:“今天的事,一个也别想跑。”
说完,他打横抱起阮今念,带着人离开,沈青和竹韵等人忙拿了披风上来给阮今念盖住。
竹韵和幽兰自责不已,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小姐来打这什么破马球。
阮今念一直被沈时渊抱上了马车,这期间,商会的会长和各大商贾巨头皆来赔礼道歉,跟在屁股后头点头哈腰。
他一个也没理,让沈家军把那些和阮今念一起打马球的全部扣留,自个儿先把人带回王府了。
马车上,阮今念红着眼,嘴巴向下撇着,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沈时渊轻轻捧起她的手腕,揭开丝带,只见原本冷白削瘦的腕部变得红肿不堪,他眼中染上几分心疼。
竹韵幽兰在旁边看着,又心疼又焦急。
“沈青。”沈时渊拔高声音。
“殿下。”沈青忙停下马车。
“去,找些冰块来。”
“好。”沈青迅速跳下去,跑到沿街的商铺,扔了几个铜板直接拿走。
阮今念窝在沈时渊怀里,疼得出不了声音,蔫巴巴的,轻轻抽着气。
竹韵看得心慌,带着哭腔道:“小姐你哭出来吧,这样要好受一点。”
在刚才阮今念摔马的时候,她为了减轻摔到地上的力度,下意识地用手撑了一下,手刚碰地,人就被沈时渊捞起,以至于她撑在地上的手崴了一下。
阮今念摇头,眼泪包在眼眶里,就是不肯掉出来。
脸上沾着灰,跟个花猫儿似的,头发也凌乱无比,发丝散落下来,勉强有发带支撑着没全部掉下来。
沈青很快把冰块拿来,这是在一家卖冰镇青梅小吃店里拿来的,里面还包着些许青梅,摊在桌子上,竹韵迅速把冰块包进帕子里递给沈时渊。
他抬起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贴近阮今念的腕部。
“嘶······”
阮今念往后缩。
“别动。”沈时渊的语气不容置疑,眉眼专注地盯着她。
“小姐别动,要及时消肿。”幽兰也看得心里紧巴巴的,小姐从小都是被大家宠爱呵护着的,现在受了伤,心里肯定不好受,还有,在大会上,那些人那么针对她。
“沈时渊。”阮今念靠在他怀里,不再挣扎,疼也不吭声。
“嗯?”他抬头迅速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替她消肿。
阮今念沉默片刻,鼻头和眼圈都红红的:“你说,你让我好好去看看定京,好好感受定京,可这就是我感受到的定京。”
沈时渊手一抖,加重了手上的力气,阮今念疼得皱眉,可依旧没吭声。
她感受到的定京,不欢迎她。
每个人都不喜欢她,每个人都在针对她,这定京啊,真让人难过!
沈时渊握住她单瘦的肩头,把人环在自己胸前,下颌抵在她饱满白皙却沾着灰尘的额头上,从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块里捡了颗青梅抵到她嘴边。
阮今念不解地抬眸。
“含进去。”沈时渊眼眸幽深,语气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阮今念乖乖听话,手上被冰镇了好久,疼意散去了一大半儿。
“什么味道?”他问。
阮今念嚼了两下:“刚开始有点儿酸,等咬开后,特别甜。”
沈时渊偏头,侧眸看着她。
阮今念也回望,不解。
“定京,就像这青梅,它也曾带给我不美好的东西,可它也让我得到了美好的东西,所以为何不多用点耐心多等等呢?”
定京让他感受到了明枪暗箭、冷面无情,可也让他遇见了她,知道了这世间,还有如此美好。
所以他从来都觉得他是幸运的,从未对命运有半分怨怼。
“可我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