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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花生羹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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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今念好奇,多看了一眼,引得那人看过来,与她对视。
“王妃,快些吧,比赛快完了。”婆子催促着她往前走。
阮今念点点头,收回视线,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到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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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今念到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
这个刺绣比赛其实就是各家的女眷或者绣女,在规定的时间内绣出最拿手的刺绣来让裁判评比,获胜的人可以得到商会颁发的字画或者奖牌。
这份字画或者奖牌往往能够让人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所以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得到。
这不,前面分不出胜负的两幅画让人吵成了一团。
“其实我个人更倾向于这幅南山烟雨。”
略带笑意的女声响起,声线温柔大方。
阮今念的脚步停下,抬手打断身后跟来的人,站在众人注意不到的绿荫下。
说话的人一身浅绿色簇锦兰花绸衫,外搭紫薇花披肩,妆容到发饰皆是简单却精致,整个人从内到外透出一种大方端庄的气息。
她一说话,叽叽喳喳的声音便停了下来。
吵的最凶那个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安静下来,乖乖地走上前去:“王夫人,为何这样说?”
现场的女眷们也都好奇地看着她。
这位王夫人口中说的南山烟雨,并不是她家绣女所绣的,说对家的东西好,为何呢?
王夫人走到人群中央来,目光缓缓扫过架子上那副刺绣。
淡色朦胧,空灵山奇,缭绕烟雾,飘逸轻盈。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王夫人指尖扫过细线,眼中带着赞许,“这幅刺绣让人一看便宁静下来,难得难得。”
“可王夫人不觉得这幅花间戏蝶更好吗?”另一个声音响起,略带强势,她穿过人群而来,大家自动地让开道路。
有女使给阮今念小声介绍:“这是刘员外家的夫人刘青衫,性子爽直,说话也是,刚才那位特别温柔大方的是王叶茂王老板家的王杨氏,两家在丝绸大会上向来是打擂台的角儿,但每次刘夫人都输给王夫人。”
阮今念目光一缩,原来这位就是王杨氏啊。
听沈时渊和沈青说的王家和杨家,她还以为王杨氏是个什么泼辣的角色呢,没想到这么和蔼端庄,倒真是难得!
可要真是这么温柔,那为什么王叶茂这些年在外面只偷吃而不纳妾呢,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这幅花间戏蝶,取自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刺绣中的少女一瞥一笑尽被刺绣人精湛的绣工给勾勒出来了,有何比不上那副山水呢。”刘青衫一身深紫色牡丹花样衣衫,头上的珠钗珠光宝气,像是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戴在头上给别人瞧似的。
旁边有些人不屑地笑。
“也是。”王杨氏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也越发和蔼,“每幅刺绣都有它独特的美,每个人的欣赏水平也不同,所以有什么好争执的呢。”
刘青衫翻了个白眼。
“凛王妃到!”
身后的婆子高声喊。
阮今念被身后的竹韵轻轻推了一把腰间,她轻咳一声,缓步走出来,眼神淡然地扫过众人。
都还没人反应过来,直愣愣地看着,直到有人出声,大家伙才齐声喊:“凛王妃万福金安。”
阮今念走到阶梯上,略微一点头,凛王妃的架子拿出来:“免礼。”
“王妃觉得这两幅刺绣哪幅比较好?”刘青衫大概是想找个同仇敌忾的,上前一步问道。
阮今念沉吟片刻,看了一眼一直保持微笑站在那里的王杨氏,只觉得这人功力真高,难怪刘青衫一点儿也不是她的对手。
“青衫何必为难王妃呢?”王夫人柔着语气走到和刘青衫并肩的地方来,又看向阮今念,“王妃初来乍到定京,怎好让她第一次参加丝绸大会就解决如此难题呢。”
刘青衫被激,直接就说:“王妃乃江南人士,那边最出名的便有苏绣,怎会不了解刺绣呢?”
得,这下子刘青衫把阮今念也给牵扯进去了。
阮今念在心中无声叹气,不怪刘青衫太蠢,只怪王杨氏功力深厚。
“是啊,王妃之所以能成为王妃,必然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优秀之处。”这个声音就令人熟悉了。
赵思雨和赵思媛相携而来,后来跟着她们的小姐妹。
赵思雨意气风发,刚才那话明面儿上是在夸阮今念,可暗地里却是在贬她。
不过就是仗着老先帝才嫁给凛王的嘛,拽什么拽,又不得凛王的宠爱。
阮今念皮笑肉不笑地回:“是啊,每个人能成为什么自然取决于她自个儿,就好比泥土之所以是泥土,那是因为它卑贱不堪。”
她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角儿,别人欺负她她自然是要还回去的。
赵思雨脸色发黑。
其他看好戏的依旧看好戏,站得不远不近,远了怕瞧不见好戏,近了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王妃。”还是赵思媛得体,懂得识趣儿,拉着赵思雨行礼,这样阮今念才挑不出她们的错处。
阮今念淡着脸:“免礼。”
这个凛王妃说得好听,没什么实权,随便一个个的小角色都能说道她。
“王妃,我有个提议。”赵思雨在赵思媛眼神的鼓励下道,微踮着脚尖,有些跃跃欲试。
阮今念:“……”
我并不想听你不要说。
“既然这两幅刺绣分不出胜负,那不如这样,咱们把各自支持刺绣的人分成两队,然后打马球来决定胜负,赢的人便可得到今年商会颁发的奖牌。”赵思雨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眼睛发亮。
刘青衫是地地道道的定京人,打马球最会了,自然叫好。
其他人也表示同意,毕竟定京乃首都,定王朝可是从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女眷们平日里的社交就有打马球这一项。
“不知王妃意下如何?”赵思媛忽然出声,看向阮今念。
赵思雨却忽然大叫一声,很惊讶的样子:“啊,我忘了,王妃是江南女子,应该不会打马球。”
“……”阮今念,“我可以不参加。”
她本来就是作为评委来的。
“那怎么可以?”赵思雨一脸苦恼的样子,倒像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自己身上,“王妃你嫁来定京,第一次参加丝绸大会,怎么可以不参加呢?打马球可好玩了!再说了,我们也可以教你啊,毕竟你以后就是定京的人了,怎么可以不会打马球呢。”
阮今念:“……”
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
赵思媛适时出声,凹的善解人意人设:“王妃你跟我们一队吧,我们带着你学,这样学得比较快,以后也可以一起玩。”
“对啊对啊,一起来吧。”赵思雨邀请。
阮今念还在犹豫中。
刘青衫怕阮今念跟自己一队输了,忙说:“既然王妃不愿意,那便算了吧,不要勉强人。”
开玩笑,她才不要输在王杨氏面前呢,而且,万一王妃出了什么事,她才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妃,您觉得呢?”王杨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前面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阮今念。
阮今念本来是不去的,可看着王杨氏的眼睛,她觉得她要去。
“好啊。”
于是,她轻飘飘地答应。
西山园后门不远处就有一个私人的马球场,马匹、马球应有尽有,队伍分成两队,群众则在凉亭里坐着,可以清晰地看见整个马场的情况。
“小姐,我给你捏捏,待会儿一定要把她们所有人打趴下。”幽兰狗腿地给她捏肩捶腿。
显然,刚才赵思媛和赵思雨的算盘都打错了。
阮今念岂止是不会打马球,简直不能更会了好吧。
从小到大,她屁颠儿屁颠儿跟在哥哥们的屁股后头,什么蹴鞠、射箭她都玩得风生水起。
阮今念知道,赵思媛赵思雨是想看她出丑,可王杨氏的目的,她还真拿不准。
“王妃,要不要试试这个?”心里想着,王杨氏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带着两个下人,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吃食。
她面上笑意盈盈:“这是我家厨子做的花生羹露,用的是生花生熬制,清甜味香,很好吃。”
阮今念客气地回应:“这怎么好意思?”
“哪里,王妃能来大会,这是我们的福气。”王杨氏惯会说话,可说话间又让人察觉不到谄媚之意。
阮今念拨着腕间金嬷嬷给她戴的佛陀白玉牵花珠子,说是玉能养性,希望她这身子别再那么弱。
她终于发现了王杨氏的目的。
敢情这人就是在试探她,觉得她好拿捏了,那便讨好,反正在凛王妃面前讨个便宜不是什么坏处,如果发现她不好拿捏,那便做个路人。
一举两得。
看来这个王杨氏没有面儿上那么简单,这是阮今念迄今为止得出的结论。
“王妃,吃什么花生羹露,不如来尝尝民妇家厨子做的清冻奶绿。”大老远的,刘青衫就吆喝着声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