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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不沾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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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月知道,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做。
“月姐,今儿又带了什么回来啊?”两个毛头大的小厮凑过来,巴巴地盯着一月手里的野味瞧。
一月打小就是个假小子,特别是在男孩堆儿里,玩得那叫一个开,才来王府不久,这些人基本都成了她屁股后头的小弟。
一月咧嘴:“野鸡野兔,等着,做好了有你们的一份儿。”
“好勒,那就先谢谢月姐了。”
“一月。”黄梁屋檐下,沈青隔着雨雾和过桥喊她。
两个小厮识趣儿,赶紧退下了。
一月扬扬手里的东西,有些挑衅地扬眉。
沈青转身,沿着雕花青木长廊走来,浅青色的布衣领口绣着淡色翠竹,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不穿盔甲和甲胄时,他浑身的英气就被与生俱来的淡然和温和给冲散了,让人觉得很舒适。
一月走到亭中等他,百无聊赖地扯着野鸡屁股上的毛。
等人走近后,她才懒懒地开口:“今天又是什么?”
自打那天过后,沈青这人每天就给她送不同的吃食儿来,都不带重样的。
沈青未语,将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
杏色油纸被摊开,里头搁着一个圆盘大小的黄色物体,面儿上洒了些枸杞和果干,看起来……像个月亮?
“这是个啥?”一月伸手去戳了戳,软软的,她舔了下手指,说甜不甜,很软很香,味道还不错。
沈青觉得她这样子委实好笑,但还是耐心解释:“这叫三不沾,又叫桂花蛋,是河南安阳的一道名小吃,因为不沾盘不沾牙不沾筷子,所以叫做三不沾。”
“你们北方的东西可真是稀奇古怪。”一月说归说,还是伸手拿起来专心地啃咬。
唔……好吃!
“吃什么呢?!”阮今念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两手一把摁在一月的肩膀上,把她吓了个够呛,手里的三不沾差点儿掉地上。
一月翻个白眼,后怕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阮今念笑眯眯地盯着她瞧,沈时渊站在人后头,挡住吹进亭子来的风雨。
“殿下,王妃。”沈青拱手。
“不必多礼。”阮今念不在乎地摆手,眼巴巴盯着一月手里的三不沾瞧,趁她一个不注意,过去揪了一块过来。
啧,好滑好烫!
阮今念赶忙丢进嘴里,呼呼地吹气,都烫着嘴了还舍不得吐,这主仆二人真是一个德行。
“你今儿去哪儿了?”等三不沾咽下,阮今念才开口问。
“喏。”一月护着自己的吃食儿跳到一边,下巴抬起点了点桌上的野鸡野兔。
阮今念眼睛一亮:“今儿我们就吃烤鸡烤兔了。”
正好是雨天,搭个架子用松竹烤东西,抹上点酱汁儿,把外表皮烤得酥香流油,没一会儿就香得要死。
“殿下,有人送来了这个。”守门的小厮抱着一大捧蒲公英进来,手上还提着个礼盒。
沈时渊淡定从容,沈青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瞧了阮今念一眼。
阮今念没什么感觉,只问:“谁送的?”
小厮回答:“是个孩子送来的,问半天问不出什么,只点名说是给殿下的。”
“谁啊?谁送东西送这个?”倒是一月很警惕,目光在沈时渊身上扫来扫去。
沈时渊拂袖背在身后,语气冷淡:“既然问不出来,那就丢了吧。”他树敌颇多,怕是对家送来的什么不祥之物。
“等一下,把盒子拆开。”阮今念眨眨眼睛,“万一是什么重要东西呢。”
“这……”小厮听着两位主儿的话,有些拿不定主意。
沈时渊是纵着阮今念的:“那就听王妃的吧。”
一月撇撇嘴巴,还知道让着公主,那敢情还行吧。
小厮应了一声,把蒲公英丢在一边,三下两下把礼盒给打开了,盒子里面装的是凤梨酥,刚掀开扑面而来的凤梨味让人食欲大动。
沈时渊微掀眼皮。
阮今念是知道沈时渊最爱吃凤梨酥的,因为凤梨酥不大甜,口味清淡,平日他晚上熬夜批公文的时候金嬷嬷就会准备一些端到他书房里面去。
阮今念也吃过两次,她口味偏重,这种口味的她都不大喜欢,久而久之饭桌上就再也没出现过这道糕点了。
不过现在……谁会给沈时渊送凤梨酥呢?
沈青及时说道:“既然对方没有报上姓名,那便拿去丢了吧,免得里面被人下了药。”
也是……阮今念跟着点头,专心看野鸡野兔去了。
蒲公英和凤梨酥被小厮拿着,一道儿拿去外面丢了。
一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阮今念,只恨不得戳破她的脑袋来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很明显的啊,这东西肯定是某个觊觎凛王的女人送来的,搞不好还是个旧情人。
看着阮今念专心研究的侧脸,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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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绸大会在柳曲河畔的西山园举行,虽然有太阳公公恩赐跑了出来,但因为昨个儿下过蒙蒙细雨,温度还是有些低。
出门的时候金嬷嬷特意拿了件淡青色的披肩给阮今念搭上,肩上绣了一片月白的海棠好,既能衬出她少女的娇俏可爱,又能让人觉得阮今念端庄大方,有凛王妃之仪态。
其实自打幼帝下旨,一直到阮今念嫁给沈时渊,定京城里的人都是抱着一种看好戏的态度,毕竟谁都知道,凛王殿下尊贵无比,就算娶的不是邻国公主,那也是身份顶顶好的郡主,谁会想到最后竟然娶了一个商贾之女呢。
就算老先帝定的娃娃亲在那儿摆着,但毕竟人都去了,要真想推掉这门亲事,那还不是皇家一句话的事儿嘛。
因此,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凛王妃的好戏,这不,大婚当日就被凛王殿下给打了个脸,足足让定京城的人笑了有三个月之久,哪怕凛王回来,也没见凛王对这位凛王妃有多好,看样子这位凛王妃在王府不受宠啊!
但阮今念是不在意这些的,整日只管吃睡,不管外界怎么评价。
府里的事有金嬷嬷,府外的事有沈时渊,她只当自个儿嫁过来是个摆设,只要别苛刻她便行。
“好了,嬷嬷我走了,待会儿我带些海鲜楼的虾尾回来,咱们中午吃爆炒虾尾。”阮今念拉紧披肩,俏皮地耸了两下肩膀,冲着金嬷嬷眨眼道。
海鲜楼的海鲜是打沿海边儿来的,很合阮今念的口味。
金嬷嬷笑着应下,一直把她送上了马车。
凛王府的马车百姓们都是认识的,一路上从长安街过,不少的人评头论足,但阮今念没管,扒着小五格的格子吃蜜饯糕点。
竹韵怕她渴食,倒了杯酸梅汁在她手边。
阮今念顾不上喝,嘴里包着板栗糕囫囵吞下问:“一月今儿去哪了?”
说好的一起去丝绸大会,结果一月先走一步,到现在也没瞧见人。
竹韵摇头说不知道。
幽兰冷哼一声:“管她去哪儿呢,整日只知道跑着玩儿,一点也不顾小姐。”
阮今念喝了口酸梅汁,觉得有几分饱后便放下了,她朝竹韵摊开手,竹韵立马把那袋金叶子搁到她手上。
这是沈时渊今日上朝前交给她的,说是必要的时候可以用到。
掂了掂重量,发现还真不轻。
“听着,待会儿咱们主要看王家和杨家的布料,你们俩能打听他们家的什么事儿就给我使劲打听。”阮今念直接摸出几片金叶子塞到竹韵幽兰手里。
幽兰惊喜道:“谢谢小姐。”
竹韵点头:“好。”
这场丝绸大会面向大众而开,但来的基本都是各家各户的女眷,组织人是柳曲河的商会会长,看见阮今念来,立刻带着人迎了上去。
这些场合阮今念打小儿在崇源的时候见过,来了定京金嬷嬷也教过,只淡淡地点头应道,凛王妃范儿拿捏得十足。
“王妃,看这边,这是新研制出来的布料,夏天穿在人身上可舒适凉快……”
商会会长点头哈腰,一一介绍。
阮今念两手交叠置于腹前,腰杆儿挺得笔直,下颌微抬,端的是从容大方。
竹韵替她上前摸了摸布料,觉得可以,便点了点头,阮今念这才开了金口:“那就送一些到王府吧。”
会长立刻笑眯眯地让人捡了阮今念喜欢的花色拿在手上,继续陪她逛。
西山园偌大无比,这定京城里的布料商家基本都聚集在这里,那些爱慕凛王的官家小姐看见阮今念都是羡慕嫉妒恨,但还要微笑着行礼讨好的。
阮今念打发了会长,和带来的丫头们坐在一处抄手游廊的亭子里,沈青虽然不在身边,但一直在暗处保护着她们。
这丝绸大会摆明了就是公开的买讨好拉近官家关系的手段,沈时渊到底要她来干嘛呢?
“咦,那不是凛王妃吗?”
远远的,就听见麻雀叽叽喳喳叫的声音。
阮今念头疼地转过去看,只见赵思雨赵思媛两姐妹被一堆小姐妹簇拥过来的场景,活像是一副百花争艳图。
她冷笑一声,就这么懒懒地倚在旁边的竹韵身上,没个王妃的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