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之外》天寂孤星

7、第7章 骄傲

　　敲门之前，程远和在蓝昕的门口徘徊了许久，在那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走到了电梯口七次，抽回了马上落在门上的手掌十次。沧海桑田，斗转星移。终于，他闭着眼睛，一拳击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这却似乎给了他破釜沉舟的勇气，他咬着牙敲着门，一面满怀期待，一面心惊胆战。
　　蓝昕似乎毫无变化，扶着门把的手纤长白净，落在双肩上的长发微微打着卷儿，双颊微粉，双目如星，前男友突然的出现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她眼角甚至还带着笑。
　　“还是那样毫不在乎”，程远和在心中重重叹气，他努力咧开一丝微笑，凭着不肯低头的骄傲与自尊，假装潇洒地说，“好久不见”。
　　蓝昕握着手机的手从耳边落下，像面对着常常见面的老朋友一般自然，“吃完饭了吗？”，她说道，“我点了外卖”。
　　什么外卖？我不是来蹭饭的。失落点燃了程远和的愤怒，他真想叫嚣咒骂，滚地撒泼，但他没有，他永远不会，发泄情绪只会泄露自己的软弱，而软弱证明自己还有伤口。
　　程远和一步一步地走进蓝昕的客厅，环视四周，单身生活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他瞥见了地上淌着的、还来不及收拾的牛奶，心里突然轻松了一些。
　　程远和小心翼翼地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小，他靠着右边，空着左边的位置。他身边的蓝昕犹豫了片刻，搬来了一张矮凳，她坐在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外，视线偏离了他的眼睛。
　　“最近怎么样？”程远和开口问道。
　　“挺好的，你呢？”。
　　“还行。工作还好吗？现在是教高二？”
　　“是”。
　　心有千言却不知如何开口，程远和瞥了瞥飘窗边的凌乱，一度想去收拾，挪了挪后脚跟，却始终没有起身。他不能，因为蓝昕不会开口，她总是这样，就算跌倒在路上，自己挣扎着，也不会向他要求一只搀扶的手，令人讨厌的独立与要强。
　　“我换了一家公司，现在是部门主管”
　　“恭喜”，蓝昕缩了缩肩膀，似乎越来越没兴致了。
　　程远和继续说：“公司前景不错，而且我现在可以整合部门的力量，制定一些新的规则，升级运作模式，真正开始做我想做的方案了。”
　　他停下话头，看见蓝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又添道：“这个职位有很大的发展空间，是总经理预备班，当然，工资也涨了不少”。
　　“嗯，不错”，蓝昕微微皱眉，双臂相抱，身子一动不动。
　　程远和沉默了，两人一时无话。
　　尴尬的时间比永远更漫长。
　　程远和突然起身，手脚不知往哪儿放，他看向蓝昕，视线却越过她的头顶，迟疑了片刻，说道：“我走了”。
　　两人沉默地走向门口，程远和的脚步越来越慢，蓝昕低着头跟着，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转身，而这一转，让两人的距离从一步之外变成了近在咫尺。两人气息相织，蓝昕下意识后撤了一步，程远和握住了她的肩膀。
　　蓝昕试图挣开，程远和没有放手。
　　蓝昕绷不住了，有些愠怒，终于问道:“你为什么要来？那时候说好了不要再见的。我们各自活自己的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出现？”
　　她发火了，她并不是毫无感觉。程远和的心突然一动，声音却平静了许多：“我在生气。那你呢？为什么非要和我斗气……”
　　蓝昕深深吸气，然后后撤一步，推开了他的双手，侧身去握门把，“你走吧”，她说：“别再来了”。
　　程远和没有再去握她的肩，而是以一个冷漠的姿势站着，额上青筋微现，双眉稍压眼角，嘴角轻轻抖着，这些细微的动作压制着多大的愤怒，只有他自己知道：“你不想见我？”
　　蓝昕迎上他的目光：“不想”，她顿了顿，又说道：“就这样吧”。
　　蓝昕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程远和站在门前，沉默不语，感到有一只无形的针，从他的胸口扎进去，从他的后背穿出来。
　　终于，他叹了口气，“蓝昕……”这一声低呼千回万转，穿过了漫长的时间，被挤压成了一块已经饱和的海绵，禁不住一点点触碰。
　　程远和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骄傲无比的程远和了。他的手紧紧揪着上衣下摆，略略低下头：“下周六，我们一起回学校吧……从头来过。”
　　蓝昕抬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未发一言，而他终于承受不了，退开两步，扭头离开，几近冒出嘴的话被他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无论如何，我会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