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之外》天寂孤星

8、第8章 初见

　　蓝昕知道自己不应该答应，但是说没有动摇，那是骗人的。光芒四射的程远和，永远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即便方才他沮丧颓唐，失去控制，他的眼还是他的眼，他的手还是他的手，他还是那个日月星辰为他而生的程远和。
　　从来不缺鲜花和掌声，总是少不了情书和告白，学生时代的程远和是校园里的传说，不熟悉他的人都羡慕他，熟悉他的人都喜欢他，可真正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的内心世界太大了，大到那些不小心闯入他心里的人，往往都迷了路。在蓝昕之前，他没有过女朋友，他甚至没有想过要交女朋友，直到他遇见了蓝昕。蓝昕那时的模样，她自己不知道，程远和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炎热夏日的午后，偶然失眠的程远和站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眺望着南边的那片湖，那时荷花盛开，满湖的灿烂，他是偶然看见那支独自绽放的荷花，也是偶然看见了旁边的蓝昕，素色长裙，高跟鞋，亭亭玉立。这不是蓝昕平素里的模样，却是程远和脑海里依稀的模样，她的一次偶然，成就了他的必然。
　　反常的蓝昕吸引了程远和的眼光，那也仅仅是好奇而已，程远和的打量着她，心里却觉得这女孩很漂亮，却有点楞，烈日当头，竟不躲避，也许失恋了吧，他摇摇头，把目光投向了远方。天空澄澈，沾染的尘埃也都一一滑落，满湖荷花灿烂，涌动着粉红色的情绪。
　　又一次回看，那个女孩已经依靠着大树坐下，她要抱着大树痛哭吗？还是只是想躲起来？等一下，她刚才在湖边干什么？不会是想跳湖吧？这周围有人吗？如果她刚才跳下去，我会来得及去救她吗？程远和胡思乱想着，渐渐有了一丝不安，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开始注意了。那女孩却与他唱反调似的，看上去很文青的她没有文青气质，坐下后，将背包一甩，便开始脱鞋，金色的高跟鞋闪闪发亮，她随手一扔，落在了草地中，接着她头枕着双臂，毫无顾忌地躺下了，白色的裙子像程远和心里的一片空白，一阵风过，飘飘扬扬，几片落叶，裹挟着阳光落在那女孩的身上。而静静地躺在一边的高跟鞋在草地之中一闪一亮，金色本就绚烂，此刻更是夺目。
　　程远和眨了眨眼，感觉天的那一边突然掀起了一股波浪，刹那间淹没了他。他一动不动站着，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又似乎只在一瞬之间。突然，他的身后冒出了一个脑袋，“看什么呢？”，室友问道。
　　“恩……一个姑娘，躺在那棵树下”。
　　“这么热的天躺在树下？失恋了吧。”
　　“不太像”。
　　“那就是在等她的男朋友。”
　　“男朋友？”，程远和的心紧紧地一缩，一个奇怪的想法便从心底里冒出，像个热气球，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摁也摁不住，“我要当她的男朋友”，他对自己说。
　　程远和从没说起这件事，那时候他的心脆弱又柔软，他不愿意任何人知道。而蓝昕记忆中两人的“初见”，其实只是蓝昕一人的初见。
　　校园音乐会，草地上座无虚席。中场互动，需要邀请听众，那个全场呼声最高的主唱兼吉他手在阵阵的呼喊中，毫不迟疑地指着人群中的蓝昕说道：“那位同学，和我一起唱首歌吧。”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蓝昕的脸红了，她甚至还没有开口说话，程远和就走到了她跟前，不由分说地将手里的话筒递给了她。
　　那天晚上，星空灿烂，程远和弹着吉他唱着歌，蓝昕轻轻地和着，合唱并不完美，有着初次合作的生涩和疏离，但轻快的曲调让人心旗摇曳，略带紧张和羞涩的表情应和着歌词，和谐得令人惊讶，那是一首《情非得已》。喝彩声连连不断，有人吹着口哨，许多人兴高采烈地着喊着“在一起，在一起”，程远和悄悄地笑了。
　　当程远和拨动着琴弦弹出最后一个音符时，他看向了蓝昕，蓝昕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后侧过了头，两人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静静地看着对方。时间只有一个音符的长短，空间只有一首歌的距离，他们之间所有陌生的都破碎了，原本互不相识的两人突然间心意相通，那片刻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已如虚幻和倒影，只有他们眼中的对方才是真实的。
　　刹那坠落的流星，点亮了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一瞬仿若永远。永远只是一瞬间。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