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之外》天寂孤星

6、第6章 旧人

　　春天的日子，夜晚慢悠悠。月影缓缓西垂，城市的剪影炫目又黯淡。炫目的地方有人夜夜笙歌，黯淡的地方有人浅吟独酌。
　　蓝昕斜靠着坐在飘窗上，手边放在一杯牛奶，腿上放着一本杂志，双脚相叠，赤脚落地。她翻着那本光鲜的时尚杂志，指尖掠过，厚厚的纸页声“簌簌”响着，是这间小小的单身公寓里唯一的声音。
　　兴致索然，她将杂志随手一放，伸了个懒腰，准备站起身来。电话铃突然响了，闪烁的屏幕上赫然跳跃着史晓熙的名字，她往后一靠，又倚在了飘窗之上。
　　“知道刚才我在看什么吗？”蓝昕笑着说。
　　“嗯？”，史晓熙轻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清凉的优雅。
　　“我刚才在看你们的杂志。”
　　史晓熙奇道：“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时尚杂志了？”
　　“我是没收来的。下午上课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把头埋在桌子里，偷偷的看，我一手给揪出来了”，蓝昕用眼神掂量着那本杂志，问道：“你们的杂志不便宜吧？我应该把这杂志卖了，然后用这钱买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那孩子。”
　　“这主意还不赖”。
　　蓝昕听到史晓熙的笑容淡淡的，问道：“你做什么呢？”
　　“嗯，我在绣花。”
　　“十字绣？”蓝昕笑了。
　　“毕竟是礼物，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多宝贵呀”。
　　蓝昕无奈地说道：“白辰书以后只能自己娶自己了。这年头谁还送十字绣啊？没错，你小时候是很喜欢，可现在都几岁了？再说，送也就罢了，还送个五米长的？”
　　“我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的”，史晓熙顿了顿，幽幽说道：“刚才我妈打电话来了，说我弟要结婚了。”
　　“哪个弟？表弟？堂弟？”
　　“胡杉，小时候常常和我们一起骑自行车的那个”。
　　史晓熙的光屁股小表弟，小时候喜欢黏着她，是她的一条小尾巴。鬼机灵的一个小孩，张口闭口，辰书哥哥，蓝昕姐姐，从来不见外。
　　蓝昕感叹道：“这小子都结婚了？我总觉得他还在上小学。”
　　“我们两都多大了？他只比我们小三岁”史晓熙自嘲道：“我妈的话原话，我可是被青春抛弃的女人”。
　　蓝昕哈哈乐道：“你妈总是那么文艺”。
　　史晓熙叹了口气，蓝昕很少听她叹气，于是说道：“是不是你妈又说你了？没事，就拿我当挡箭牌，说蓝昕也还是单身。”
　　“我妈说了，你长得比我好，工作也比我好，我不能和你比”。
　　“开玩笑，你妈那是故意激你，我……”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
　　“我的外卖到了，等一下”，蓝昕说着便坐直身子，却一不小心带翻了身边的玻璃杯，牛奶浸湿了她的衣襟，从飘窗上泄下，淌了一地，“糟糕”，她抽出一张纸，随手抹了抹。
　　敲门声还在继续，蓝昕光着脚跳下飘窗，一边喊着“来了”，一边拉开了门。
　　门外却不是穿着蓝色制服红色制服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这是一个陌生了许久的熟悉身影，白辰书最喜欢的黑色外套，袁青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大街上年轻人随处可见的球鞋和牛仔裤，然而，他不像白辰书，不像袁青，不像张诚，不像林浩然，不像大街上的任何一个年轻人，独一无二的他，还是初见时那摇人心旌的模样。
　　蓝昕愣住了。
　　呼吸凝结，心绪难平。
　　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只有电话里传来史晓熙的苦口婆心：“大晚上不要吃外卖，很容易长肉的，你还没有男朋友……”。
　　蓝昕木然地说了句再见，慢慢地摁掉了电话，只是看着他。
　　许久之后，他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又带着冷漠的疏离，“我送一个朋友，正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是不是还住在这儿”，他淡淡说道，“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
　　久到没法用时间计算。
　　久到快要忘记他的模样。
　　久到蓝昕在心中一遍一遍问道，这真的是他吗？
　　真的是他，不是人海之中那似是而非的背影，不是睡梦之中那追赶不上的幻影，不是那深深埋藏在心底不可言说的记忆。
　　真的是他，闯入她内心只需一秒，离开她的生活却用了无数光年的他，站在眼前，和从前一样，光芒四溢。
　　真的是他，又仿佛不是真的他。
　　蓝昕无意识后撤了一步，落下的手臂扶住了门框，微微抬头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眼神，轻轻一笑，她听到自己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