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言疯语》焱良

6、第6章 献血

　　东山市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衣着光鲜，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留着板寸头的王大为正垂头丧脑地坐在走廊里。他的身边站着两个跟班。

　　“老板，喝点水吧。”一个跟班谄媚地给那男人递上一杯水。
　　王大为一巴掌打翻了水杯，对那马屁精吼道：“给我滚开！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两跟班缩头缩脑地退去，片刻后王大为的身旁又想起了一阵脚步声，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我特么让你们滚！没听见吗！”

　　这时候他的身旁响起一个具有磁性的男性声音。
　　“王先生。”

　　王大为搓了一把脸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帅气且温文尔雅的男人。

　　封无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对其微微点头示意，他看到面前这个手臂上和脖子上都纹了纹身的社会大佬竟然双目通红，眼眶里还有些湿润，想来是刚刚哭过。

　　封无忌继续说道：“我是王小可的吉他老师，我叫林风。我可以坐下吗？”

　　老板微微愣了下神，用手搓了搓脸，并没有拒绝。

　　封无忌坐到了老板的身旁。
　　“我也是刚刚得知小可出事了。唉，他是我最好的学生。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观察中，医生说还没有脱离危险。”王大为的声音虽然恢复了平静，可却十分低沉。

　　想他王大为叱咤江湖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别说流血见红，光是自己身上留下的刀疤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他能够在东山最繁华的地带占有一席之地凭借的就是一个狠字。

　　这么多年来别说流眼泪，狠字当头的王大为都不曾体会过悲伤为何物，本自以为在东山这地头可以呼风唤雨，如今自己的宝贝儿子遭遇横祸，可自己却无能为力，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的失败和无助。

　　挫败感混杂着悲伤和愤怒无处发泄，仿佛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他紧紧攥着拳头，浑身微微颤抖。他需要倾诉与发泄。

　　“小可原本是回老家看他姥姥的。可是我不该……不该让小可一个人回去。我本可以派人送他，不，我本可以亲自送他。那样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王大为愤恨地低下头，自责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封无忌叹了口气，说：“小可是个好孩子。不仅吉他弹得好，歌唱的也好，还拿过东山市少年歌手大赛一等奖。大家都很喜欢他，这么出色的孩子不应该遭遇这种事，真是上天不公。不过相比较与他同行的其他人，他也算是幸运的，至少他还有希望。”

　　封无忌给王大为递了颗烟，王大为抬起头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的老师，眼中少了些许刚才烦躁的情绪。

　　一口烟下肚王大为的情绪缓和了很多，他将后脑勺靠在墙上呆呆地看着亮着ICU字样的灯箱。
　　“我对不起他。以前我只顾着生意，能给他的只有钱。只要这次他能挺过来，我就带他去迪士尼，他以前总是叨叨着要去，我一直没放在心上。”

　　封无忌是不抽烟的，他只是将一支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他说道：“你是一个好父亲。”

　　王大为扭头看向封无忌自嘲道：“是吗？你是至今为止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至少现在你是。”

　　王大为强拧着嘴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看的出来，你也是一个好老师。以前我家小可想走文艺路线，我总是反对。现在看来他是对的。打打杀杀的日子总是没有尽头的，钱也永远挣不完，那孩子不适合做我这行。我现在倒是想通了，如果他将来也能成为一个像你这样的老师，那到也不差。”

　　封无忌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言。
　　待对方一支烟即将抽完，对方的情绪也已经渐渐放松，两人之间有了一些谈话的基础后封无忌便突然开口问道：“小可她小姨没来吗？”

　　此言一出王大为夹着香烟的两指不禁一抖，长长的烟灰抖落在地。他那原本已经缓和的脸顿时再度紧绷，双眼中露出些许警惕。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自然逃不出封无忌的眼睛。

　　“你说什么？”王大为突然变了脸色，怒目道。

　　“我是说小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他小姨没来吗？”封无忌并不惧怕王大为的眼神，相反的，他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像是要透过对方那双浑浊的眼睛将心底的秘密全部挖出来一样。

　　见对方沉默，封无忌又补充道：“每次上课都是小可的小姨接送，我们培训学校里家长的登记册上也是他小姨的名字，一开始老师们还弄出误会了，还以为那是他妈妈，可是小可却说他妈妈早就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姨对他最好。”

　　王大为一个没留神被指尖已经烧到烟屁股的香烟烫到了手，直到感觉到疼痛他才连忙将烟头甩掉，这才回过了神。

　　“王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找护士来包扎一下。”

　　“不，不用，没大碍。林老师，小可真是这么说的？”

　　封无忌能够明显感觉到相比较被烫伤的手指，王大为还是比较在乎王小可对他小姨的看法。

　　“是啊，小可是这么对我说的。”
　　“他，他真的……”说到这里王大为竟然再次红了双眼。
　　“看得出来，小可和他小姨的关系很好，长得也像，也难怪我们这些外人会弄错。”
　　王大为犹豫了很久才说道：“他小姨……他小姨出国了。”

　　就在这时值班护士突然从重症监护室冲出来，紧接着医生也跑了出来。
　　王大为一把抓住神色慌张的医生问道：“出了什么事？”
　　“病人大出血！”

　　王大为对手里如同小鸡一样的医生怒吼：“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病人的情况本就很不稳定，一直没度过危险期，你对我吼也没用啊。”
　　“我告诉你！医不好我儿子，老子拆了你这医院！”

　　封无忌上前拽住激动的王大为说道：“王先生，你先冷静，小可现在急需抢救，你这样会耽误了抢救时机。”

　　见王大为松手，医生这才从他手里挣脱。

　　这时一个小护士慌张地跑来，对医生说：“主任，血库里匹配的血液不够了。难以坚持一场大手术。”

　　王大为十分恼火。“你说什么！”
　　医生：“立刻从就近血库调用！”
　　小护士：“附近的几家医院同样急缺。”
　　“赶快寻找血源！”

　　暴怒的王大为此时连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咬牙切齿地问医生：“要什么血型！”
　　“RH阴性！”

　　封无忌心头不由地一紧。RH阴性血型在绝大多数国人中只占比不到百分之零点三，相对来说并不多见。可这样的血型在他们封氏族人中却有极大的占比。他本人就是RH阴性血的拥有者。只是……

　　王大为看向封无忌，封无忌无奈地摇了摇头。王大为扭头拨打了一个电话，他对着电话吼道：“发动所有人，给我找谁有RH阴性血！放话出去，谁能救回我儿子，我给他两百万！”

　　酒吧里，陈胖子正在和人打扑克。他的工作就是如此，有事的时候打人，没事的时候打牌。封言可不像他那么清闲，他正按着计算器数着一沓钞票将其入账。这个时候有人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走上DJ台，从一个不知几流歌手的手里一把抢过麦克风。

　　“都给我听好了！这里有谁的血型是RH阴性！”

　　一声音响刺耳的破音声后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莫名其妙地互相对视，窃窃私语。

　　“有谁的血型是RH阴性！”

　　台下仍是鸦雀无声，这时候有一只手缓缓的举了起来。
　　封言：“我……我是。”
　　“好小子！你有福了！来人！把他架走！”

　　转眼间封言就仿佛被狼群包围的羔羊，在一群人的注视下瑟瑟发抖。看这种架势可绝对没有好事。

　　陈胖子丢掉手里的一副好牌，起身拨开了人群嚷嚷道：“干什么！干什么！都是自己人！我兄弟他咋的了？”

　　那领头的混混笑道：“胖子，你兄弟有福了！”
　　“有福？我怎么看着像是要把我兄弟拉去屠宰场的架势？说明白喽，讲不出个所以然，我看谁敢动他一个手指头！”

　　领头的混混苦笑。“胖子，大伙知道你重义气，就冲这点，我服你！但这次真是好事，老板的儿子急需这种血救命，老板也说了，谁救了他儿子的命，就奖励两百万！”

　　还没等陈胖子继续交涉，只听封言一阵惊呼。
　　“等等！你说多少！”
　　“两百万！”
　　“我去！”
　　“疯子，你真特么想钱想疯了！那可是抓你去放血啊。”
　　“哎呀，胖子你别管，献血又死不了人。刚好我最近火气大，放掉一点对身体有好处。更何况是救人，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那什么，快，我们走，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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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走廊里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进了抽血室，随后却被黑着脸的小护士连吼带骂地赶了出来。抽血室里只剩下了封言一人。

　　看着小护士将针管扎进自己的血管里，封言一咬牙，闭上了眼睛。心想为了两百万这点痛算的了什么！

　　几分钟后两包封言的新鲜血液被送进了抢救室，封言捂着手臂被带到了王大为的面前。

　　“大哥，小可这是命不该绝啊，没想到这小子才刚来没两天就派上了大用场。”
　　王大为和封无忌同时转身看到了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有些惨白的封言。封无忌顿时面色大变。

　　王大为面露感激地上前拍了拍封言的肩膀道：“好！我王大为从来都是有恩必报，说话算数。等我儿子醒了，两百万就是你的。”
　　封言点头哈腰。“谢谢，谢谢老板。”

　　此时封无忌的脸别提有多难看了，他趁着人多，将身影隐没在了人群里，悄悄地离开。

　　医院停车场内，一台车顶上放着小型接收天线的黑色SUV正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封无忌气冲冲地走来，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他摘下眼镜交给驾驶座上的达叔。达叔的身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界面上显示的内容竟能与眼镜的视角同步。

　　达叔探出脑袋将车顶上的天线收回说道：“刚刚你和王大为的谈话内容都已经同步录下来了，信号很稳定，不得不说小语那丫头真是个天才，竟然能捣鼓出邦德电影里的黑科技，要我说啊，她这么聪明还上什么学呀。干脆……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哪里不舒服吗？”

　　封无忌：“那个小子！竟然将属于封氏的血贱卖！不可饶恕！”

　　达叔：“两百万呐！怎么是贱卖呢？呐，刚刚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小子属于封氏，我都听见了，你现在又承认了不是？”

　　封无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他并没有回答，代表着默认。

　　“达叔，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封氏的血是被诅咒的血！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对我们的血非常敏感。普通人若是继承了我们的血就会倒大霉！这就是我们一直保持血统纯正的重要原因之一！并不是我们封氏血脉有多么的优越！而是不想将诅咒扩散！祸害其他人！可你看看那个混小子都做了什么！为了两百万，将一个无辜的孩子拖入了属于我们的深渊！”

　　“可至少那孩子目前有了一线生机。不是吗？”

　　封无忌冷冷道：“一线生机？哼，即便救活了又怎样，结果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