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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茶楼二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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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二层,傅宗书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事情说给顾惜朝,看着他的脸色一变再变。
“这么说……高风亮的死?”
傅宗书微微一笑:“我安排的。九幽手下有个叫龙涉虚的杀手,那几天在香港,刚好帮我这个忙。”
“那,李龄……?”
“谁让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顾惜朝一时说不出话。
黄金鳞道:“傅Sir告诉你这些是把你当自己人,信任你,你不会不识抬举吧?”
“惜朝,”傅宗书一手倒茶,“我知道你做事很努力,一直想升职,想给晚晴一个更好的生活。你要知道,我们做的事,和你的目的是没有冲突的。这些事,我们不说,没人知道,永远没人知道。”他将茶杯递给顾惜朝,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诱惑,“你安安稳稳地做警察,照我吩咐做,破了案子,有我帮你说话,升职不是问题。”
黄金鳞道:“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晚晴想想吧。”
顾惜朝心头一震,晚晴,晚晴……
他接过茶杯,傅宗书看他艰难抉择的样子,又道:“我和九幽五年多的合作都顺顺利利,你要相信,只要我们谨慎,别人什么也查不到。”
黄金鳞低声道:“虽然之前傅Sir没告诉你,但你想想你做的事,其实早就走上了这条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开弓没有回头箭,你明白吗?”
傅宗书温和道:“惜朝,大局掌控在我们手里。”
顾惜朝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中透出一种坚决,他极缓地点了下头。
傅宗书笑了笑,离近些道:“过两天九幽在深圳有宗交易,钱这方面要结算一下,我不能亲自过去,奈何这事情总得有人做啊。”
顾惜朝一惊抬头,看见傅宗书淡淡的笑容,听他道:“我已经给你请好了一个礼拜的假期,你替我走一趟。到了那边,九幽让你做什么,你就帮帮忙,然后把他给你的东西给我带回来,就行了。”
“我……去?”
“对,你去。别那么紧张,就当是放假,”傅宗书喝了口茶,深深看他一眼,“惜朝,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是吧?”
顾惜朝垂下眼眸:“我知道该怎么做,傅Sir。”
“私下里不要这么拘谨,再说,过些日子,恐怕就要改口了吧?”
顾惜朝抬眼,见傅宗书望着自己,一脸慈祥笑意,一颗心只觉得被石头坠着一样,格外沉重。
走出茶楼时,天色已擦黑,他忽然很想见傅晚晴。
自那天晚上回来后,傅晚晴就有些不对劲,总是望着他出神,他看过去时又刻意避开目光。之后的几天索性住在医院不回家。
顾惜朝在医院见到她时,傅晚晴竟是一副受惊吓的样子,起身时将桌上的饭盒打翻在地。“惜朝,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你。”顾惜朝蹲下将饭盒捡起,“你好几天没回家了。”
傅晚晴接过饭盒,低头不语。
顾惜朝拉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出去吃饭。”
傅晚晴抽回手,道:“不用了。”
“你的饭菜都洒了。”
“我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傅晚晴连连摇头,“真的不用了。”
顾惜朝双手搭在她肩上,皱眉轻声道:“晚晴,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傅晚晴抬起头,“我只是……只是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惜朝,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顾惜朝走出医院,心头阵阵钝痛。
晚晴,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想理我……
开着车在公路上奔驰,他根本不想回家。到他想停下来时,他发现不知不觉把车开到了霹雳集团的大楼下。
站在楼底下,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很想见戚少商。
一连几天,雷卷、沈边儿和戚少商都在秘密商议有关傅宗书和九幽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唯有戚少商的办法可行。
沈边儿见他已决心要去深圳,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事没办成无所谓,人平安最重要。
“我还没去呢沈姐,我终于知道卷哥的唠叨是跟谁学的了。”
沈边儿一笑,雷卷道:“还不是担心你。”
“我知道啦。”
沈边儿叹了口气,道:“少商,每次遇到事我都希望快点结束,你能好过些,可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你为了霹雳,真是……”
戚少商弯了弯嘴角:“没关系,沈姐,我没事。”说着无意地向窗外一扫,目光忽然顿住,然后转身就走,“卷哥沈姐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雷卷与沈边儿对望一眼,无奈道:“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
顾惜朝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很傻,戚少商可能早就回家了,自嘲地一笑,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顾惜朝。”
戚少商想起几天前的事,走过去时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不知道这次见面是不是又是一场辛苦伪装、暗中较量。可他当看见转过身的顾惜朝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却维持不下去的时候,心就那么痛了一下,什么身份什么对立全都抛诸脑后,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惊觉于他的发现,顾惜朝调整了下表情:“没什么。”
戚少商定定望着他:“你在等我?”
“嗯。”
“有事?”
顾惜朝低了下头,随即抬起,微笑道:“能一起吃个饭吗?”
“你是要请我吗?”
顾惜朝点点头:“当是上次的回请。”
戚少商绽开笑容:“好啊,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馆,走吧。”
当看着顾惜朝什么也没吃先连着喝了三杯啤酒的时候,戚少商可以确定他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什么事能让他烦恼成这样?
戚少商隐隐有种预感,纠结了片刻终于问了出来:“你这么郁闷,是不是和傅小姐闹别扭了?”
顾惜朝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何止,何止……
他这个神情在戚少商看来就是种默认,于是他的情绪也迅速低落下来,一时更说不出安慰的话。但看到他难受的样子,戚少商十分不忍,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打起精神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可以跟我说说,说出来就会好多了。”
顾惜朝并没有开口,只是喝酒,戚少商理解他此刻的感觉,没有阻拦,只是陪着他喝,然后眼看着他喝到大醉。
戚少商知道自己属于喝得越多话越多那种,并且相信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所以他很想不通为什么喝醉了的顾惜朝还能这样一言不发。他就这样沉默着醉倒在桌上。
“顾惜朝,惜朝?”戚少商捅了捅他,“惜朝?”他叹了口气,扶他起来走出餐馆,发现顾惜朝真是醉得一步都走不了,只得拦了辆的士,将人塞进去之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对司机说了顾惜朝家的地址。
坐在车上,戚少商搂着顾惜朝,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顾惜朝睡得安稳,戚少商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又怜又痛。
到了地方,顾惜朝很配合地清醒了一些,戚少商已经做好了把他背上楼的打算,不想他自己歪歪斜斜的倒还能走。
到了门前,戚少商敲了半天门不见人来开,猜到傅晚晴八成因为和他闹别扭没住家里,从顾惜朝身上摸出钥匙进了门。
将顾惜朝扶上床,戚少商怕他一躺下容易吐,坐在床边,将他上半身扶起,双臂搂住靠在自己怀里。
刚开始他以为傅晚晴在家,想着把他送到家就可以回去了,不料是这个情况。看着怀里沉睡的人,他觉得不能扔他一个人在这里,他忽然有种那么强烈的欲望,想要陪着他。
低头望去,顾惜朝侧着头靠在自己胸前,脸庞因酒精的作用显得红晕,睫毛轻轻颤动,薄唇微抿。看着看着,鬼使神差的,戚少商低下头去便要将双唇覆上。在即将触到的一刻,他猛然惊觉,一下直起了身子。
他喘了几口粗气,调匀了呼吸,再次低头,双眉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惜朝,惜朝,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你动了情的?
他叹了口气,想起身,让顾惜朝躺好,谁知他只要一动,顾惜朝就能感应到,皱起眉头动动身子,仿佛在抗议。戚少商只得坐着不动。
过了许久,戚少商觉得口渴,见顾惜朝已睡得熟了,将他轻轻放下,悄声起身离去。
“嗯……戚……少商……”
戚少商回头,见顾惜朝醉眼朦胧地撑起身子:“你……要走吗?”他刚想说只是去找水喝,就听顾惜朝道:“能……别走吗?别走……行吗?”
戚少商不知道此时的顾惜朝是不是清醒的,只知道看到这样的他,心像揪着般难受。他三两步跨过去,再次将顾惜朝圈在怀中,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就在这里不会走,你安心睡吧。”
好像听了他的话真的放下心一般,顾惜朝很快又睡了过去,而戚少商一直搂着他,没再离开。
第二天早上,顾惜朝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在戚少商胸前,躺在他怀里,扭头看去,戚少商靠在床头睡得正沉。想起昨晚的事,顾惜朝脸上有些发烧,看着腿放在床外、半躺半坐的姿势睡了一夜的戚少商,心里也有些愧疚,坐起来推了推他:“起来了。”
戚少商迷蒙地睁开眼,回忆起一切时,顾惜朝已经走出卧室。他往后一靠,等头脑更清醒了些,才起身走向卫生间。
顾惜朝见他进来,将临时找的牙杯牙刷递给了他。戚少商接过,笑笑:“谢谢惜朝。”
顾惜朝听见这个称呼,僵了一下,然后背过了身:“戚少商,昨晚的事,我忘了。”
要怎样面对,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半醉半醒,借着酒醉的伪装将他留下,一味留恋着靠在他身上时得到的那种从未有过的安定感。
自己都无法面对,所以,“忘记”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戚少商心中一痛,却牵起微笑:“我也忘了。”
顾惜朝沉默着点了点头。
“对了,昨晚坐的士回来的,你的车还停在霹雳那边。”
“没事,我下了班去开回来。”
“好啊,我会准时去收停车费的。”
顾惜朝挑起眉毛看他,戚少商笑得酒窝深陷。
傍晚,顾惜朝走到霹雳集团大楼下,见戚少商的车挨着自己的车停着,而他的人正靠在车上等着自己,嘴角上挑,走过去道:“停车费多少啊?”
戚少商嘿嘿一笑,却没贫嘴,道:“惜朝,我是想跟你说,以后什么时候想和我吃饭,随时来找我。”
顾惜朝低头一笑:“好啊。”
“可是下礼拜我不在香港,你……自己要开心些。”
“哦?巧了,下礼拜我也不在香港。”
戚少商心念一动:“你去哪里?”
顾惜朝定定地看着他:“深圳。”
戚少商心里顿时一沉,想起李龄那份文件上写道,傅宗书将会派人去往深圳与九幽共同谋事,顾惜朝这个时间说要去深圳,那么目的再明显不过。他没想到,傅宗书派的人竟会是顾惜朝。
短短一瞬来不及多想,灵光一闪生出一个想法,戚少商低声道:“是替傅Sir去跟九幽会面吧?”
顾惜朝侧头望他:“傅Sir跟你说了?”
戚少商点头:“不但说了,还让我去。”
“哦?你也去?”
“傅Sir留了一手,防着九幽。”戚少商低沉着声音,“他让我暗中盯着九幽,万一九幽有毁约什么的行为,让我及时告诉他。”
“这么说,是我在明,你在暗了?”
“对。”
“哦。”顾惜朝若有所思。
“不如一起去。”
顾惜朝猛然抬头:“你开什么玩笑?”
“是这样,”戚少商解释道,“傅Sir让我暗中监视,可是你想想,我一个人,就算本事再大也混不到九幽身边,我怎么监视?完全没机会啊。跟着你就不同了,你是傅Sir派去的人,九幽不会怀疑,我就装成你的跟班,这样我不就有机会盯住他了?”
顾惜朝想了想,侧头一笑:“你这算是‘明着暗中监视’?”
戚少商也一笑:“只要你不告诉傅Sir,就大功告成了。”他顿了顿,“你也说过,都是替傅Sir办事嘛。”
“你要是不怕事后傅Sir知道,我当然没问题了。”
“你不说,他上哪知道去?”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一起去。”戚少商拿出电话,“留个号吧,走之前联系你。”
两人互留了电话,然后道别。
转过了身,戚少商心底锐痛一丝丝泛起。
顾惜朝的确是傅宗书的亲信,关于九幽的事他全都知道。
顾惜朝,真的是他的敌人。
现在终于有了可以接近九幽的办法,戚少商心里却分外沉郁。
他明白,他不想与顾惜朝为敌,但是保护霹雳是他的责任。
顾惜朝蹙眉,他当然不会就这样信了戚少商的话,他对戚少商的卧底身份始终抱怀疑态度。之所以答应了他,只是要看他到底想做什么,等待时机,抓住破绽看清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一次,他心里竟感到几分苦涩,几分痛楚。
他发现,他不想跟戚少商相斗,但是走上了这条路就再也没得选择。
他们各自上了车,两辆车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如同在人生的道路上,就此背道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