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现代]绝界》*玉碎*

11、第10章 第二天清晨

　　第二天清晨戚少商睁开眼，见顾惜朝躺在旁边尚在睡着，又看了看两人枕头间那有意为之的大段距离，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惜朝惜朝，你躺那么靠边就不怕掉下去吗？
　　顾惜朝平躺着，戚少商凝视着他安详的侧脸，细细欣赏着他沉静的睡颜，想起昨日光景，每一分钟都是安定、愉悦和满足。唇边笑意刚要绽开，却一点点地消失无踪。
　　昨日之行，是他在来深圳之前就计划好的。他只有那么一天的时间，只能趁着办正事之前这一天时间与顾惜朝好好地放松一回。不用顾忌身份，暂时忘记责任，只要忠于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陪着顾惜朝尽兴地玩一次。虽然知道这最终只能是化作一份回忆，但有，总胜过无。
　　因为以后恐怕再没机会。今日，他们就要一起去见九幽，抱着不同的目的，行各自的事。公园的游玩，这间客房的预订——能争取到的事情到此为止；昨天一天至一觉醒前——可以逃避现实的时间到此结束。
　　戚少商都明白，却固执地闭上了眼不去想，亦不起床，而是仔细地回想昨日的一点一滴，每一个细节都不愿放过，他要牢牢地记住这一切，这将是他最珍贵的记忆。
　　无奈一阵铃声扰乱了思绪。
　　顾惜朝伸手到枕下关了电话的闹铃，翻过身正要起来，余光瞥见旁边的戚少商，一惊之下噌地坐起，死死瞪着他。
　　戚少商见他这副乍然受惊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惜朝清醒过来，也觉得自己反应大了点，白了戚少商一眼，然后放松下来，支起一条腿，一手撑床，微偏过头去打了个呵欠，另一手抬起，似掩非掩地从鼻下轻轻扫过。
　　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动作带着迷人的慵懒和极致的优雅，戚少商看得一呆，喃喃道：“惜朝，你怎么连打个呵欠也这么美？”
　　顾惜朝冷下脸转过头，跟着一个枕头砸到他脸上：“起床！”
　　戚少商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时，顾惜朝已经洗漱完毕，摘下毛巾，道：“跟你说正事，九幽虽然没见过你，但不会不知道你这个人。你要装成我跟班，得有个假名才行。”
　　“那……叫什么啊？”
　　顾惜朝挑了挑眉毛，用一脸的正色掩饰眼神深处的戏谑：“我看，就叫阿龙吧！”
　　戚少商“噗”的一声喷出满口漱口水，扭过头一脸哀怨：“这也太恶俗了吧！根本是龙套的通用名，电影里没几个镜头就被打死那种……惜朝，换个拉风一点的吧！”
　　顾惜朝脸色一沉：“连云集团龙头老大戚少商，够拉风吧？有本事你就这么自我介绍。”
　　看着他耷拉下脑袋一副认了的样子，顾惜朝暗笑转身，用毛巾擦着脸，水擦干了，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擦没了。
　　昨天的游园和看海，他如何不知道戚少商的用意和苦心。见他都安排妥当，索性就借了这个机会，和他一样给自己放了个假。什么都不想，只享受和他在一起的那份恬静，享受他带给自己的那份温暖。
　　而当那短暂的一天过去之后，一切便该回归正轨。
　　闭了下眼，将心中酸涩苦痛一并压下，顾惜朝淡淡催促：“你快点。”
　　两人来到九幽经营的酒店，说明来意，经人引上最高层一个房间。
　　门打开，顾惜朝和戚少商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办公室，左侧分出一个单独的小间。门的左右各站了四名保镖，对面还有一人身形魁梧，做贴身保护。一水儿的黑色西服，一动不动的站立，漠然凝视的目光，于是房中的压迫感恍如有质，逼向每一个进入的人。
　　他们保护的中心，就是那个宽大的办公桌后，真皮转椅上，正用深邃的眼神打量来者的中年男子，九幽。
　　看着顾惜朝一步步走来，九幽站起来，开口，声音有着别样的低沉：“顾先生。”
　　顾惜朝停在办公桌前，微一颔首，伸出右手：“九老板。”
　　九幽伸出手去，就在这时电话铃响起，他接起电话，向顾惜朝示意一眼。顾惜朝收回手，轻轻摇头以示无妨。
　　“喂，震碑啊。”
　　戚少商暗自支起耳朵细听，可九幽边说边走向小隔间，关上房门，再听不到声音。
　　顾惜朝和戚少商对望一眼，此刻的心思都是一般——九幽果然是个老狐狸，做事谨慎得很。
　　不一刻九幽出来，道：“顾先生，不好意思。”
　　顾惜朝淡淡一笑：“没关系。”
　　九幽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戚少商身上，眉峰不易察觉地一拢：“这位是？”
　　“哦，阿龙。”顾惜朝道，“我的人。”
　　戚少商恭敬道：“九老板。”
　　“哦……原来是顾先生的人。”九幽的眼神极其飘忽地扫过几个保镖，最后望着顾惜朝，侧身微笑，“那么，我们里面谈。”
　　顾惜朝跟着他走去，刚迈出一步，忽觉背后生风，当即转身，只见两个保镖大步走来，一边一个制住戚少商，毫无征兆的，拳头猛地招呼上去。片刻间戚少商已挨了好几下重击，却丝毫没有还手！
　　顾惜朝大惊，跨出一步就要过去阻止，却被九幽一把拉住。顾惜朝回头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幽淡漠地看着手下人痛打戚少商：“傅先生只跟我提起过你，可没说旁人，你这个跟班，我知道是真是假？或者，也许顾先生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帮你试试有何不好？”
　　“我说了他是我的人，傅Sir他不知道！”
　　“那就更得小心了。”九幽斜睨顾惜朝，浅淡的笑意里尽是阴冷，“顾先生，你，我是信得过的，但是你要知道，我和傅先生合作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靠的就是小心。凡事谨慎些，总没坏处。”
　　顾惜朝瞪着他满面阴容，又回头去看戚少商。他知道戚少商一早就料到九幽的心思，所以没有还手。九幽不信任他，他若还手，九幽更有理由怀疑。
　　可不还手，就只有挨打的份。顾惜朝望着他，满眼的急切、担心。
　　挨打的滋味当然不好，连续几记重拳捶在胸口，戚少商痛得弯下腰去。他不能还手，他遭到怀疑不要紧，怕的是会连累顾惜朝。这里是九幽的地盘，□□的场子，他们两个稍有不妥，恐怕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伤痛，换得九幽对顾惜朝百分之百的信任。
　　戚少商抬起头，正对上顾惜朝关切的双眼。从他的眼睛里，戚少商能读出他所想，所以回应般地，他微微地摇了摇头，坚毅的眼神告诉他，不要冲动，我没事。
　　顾惜朝看得懂他的意思，知道他是让自己忍。双拳握得不能再紧，他知道以戚少商的身手，施展拳脚怎样都能抵挡一阵，可是他完全不反抗，甚至不躲闪，就这样任那两个保镖痛殴。
　　两人都不是感情用事的无知少年，顾惜朝纵然心中痛极，却没失去理智。九幽这么做，很显然，除了他口中说的谨慎，更是想在气势上压住他们，潜台词是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到了这里，掌大局的只能有一人，就是他九幽。
　　顾惜朝知道，要让戚少商付出得值得，自己只有忍一时之气。
　　所以他朝戚少商轻轻点了下头，看他似乎勾了勾嘴角，那浅隐的笑意下一刻就被拳头砸得支离破碎。用膝盖狠狠地撞在他腹部，同时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脸上、胸前以至全身揍得顺手的每一个部位，两个保镖疯狂地将暴力施加在戚少商身上。
　　“顾先生，我们进去吧。”九幽说道。
　　顾惜朝完全不予理会，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锁在戚少商身上，眼中闪过一抹冷光——该死的，他们一直在打他的同一个部位，那些拳头多半都击在他前胸，这样下去……
　　“砰”的一声，戚少商跌摔着撞在墙上，头一偏，墙面霎时多出一抹艳色。
　　顾惜朝身子一动，最终忍住没有冲过去，侧过头，声寒如冰：“你试够了么？”
　　九幽亦是个懂得把握尺度的人，顾惜朝毕竟是傅宗书的人，该做的做过了，怎么也不好真的弄僵了关系。当下微微一笑，挥手止住了手下的暴行，道：“可能是我多心了，顾先生，你这位阿龙可忠心得很，的确是自己人。不过有些事还是你知我知就足够了。”他向那边递了个眼色，两名保镖架住戚少商拖出门外。
　　顾惜朝道：“你们把他带到哪里？”
　　“放心，只是让他在外面等着罢了。”九幽再次侧身，“顾先生，我们可以开始了么？”
　　顾惜朝心想他既然打过了就不会再对戚少商怎样，心下略宽，暗暗压下火气，双眉一展，抬臂示意：“请。”
　　九幽双眼一亮，哈哈笑道：“能以大局为重，顾先生果然是个人才！”

　　两个保镖将戚少商一路拖到酒店外面，最后还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戚少商踉跄跌下台阶，差点摔倒，转过身盯着那两人背影，心里将他们连带九幽这三人的九族十八代骂了个遍。
　　这实打实的一顿暴揍委实够要命，戚少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翻了个一般，直想倒在地上。扶着旁边的石台坐在台阶上，开始等待顾惜朝。喉头一阵阵泛起腥甜气，戚少商一手紧紧按住前胸，那里痛得他眼前发黑。
　　全身那么多地方只盯着这里不放，这是什么变态打法？多亏了自己骨头硬……
　　顾惜朝出来时已是三个小时之后，戚少商晃晃悠悠起身，朝他咧嘴一笑：“你可算出来了。”又正经道，“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顾惜朝见他这副样子，莫名地气不打一处来，“顾着点你自己！怎么不去医院？坐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
　　“等我干什么！你伤成这样怎么不先去医院？”顾惜朝一甩头，“走，去医院。”
　　“不去。”看着顾惜朝冰冷的眼神，戚少商忙道，“你听我说，真的不用去，哪有那么严重，没事啦。”
　　顾惜朝皱眉看着他捂住前胸的手：“不行，万一你骨头断了怎么办？刚才我看得很清楚，那两个混蛋尽往你胸口招呼。”
　　“断……咳咳咳……”刚说了一个字就忍不住一阵咳嗽，顾惜朝看得心里一痛。戚少商缓过来续道：“断没断我还不知道？要是断了我现在还能站着说话？”他笑笑，“人的身体都是有自我恢复功能的，休息下就没事了，惜朝，你别担心了。”
　　“谁担心了？”顾惜朝下意识反驳。
　　戚少商偏头一笑：“好好好，是我自作多情。”
　　顾惜朝看着他微微肿起的半边脸，不知不觉地举起一只手就要抚上去。戚少商一愣，接着一喜，不料最后一刻顾惜朝回过神来，放下手干咳一声，戚少商心下好不失望。转念一想，这是顾惜朝第一次明显又主动地流露出对他的关怀，又是一阵窃喜。
　　顾惜朝见他神色变幻，道：“戚少商，你不是被打傻了吧？”
　　“呃……惜朝，没事了的话我们回去吧。”
　　顾惜朝欲言又止，最终拦了辆计程车，两人回到宾馆。
　　回到房间，顾惜朝将戚少商按坐在床上，道：“你好好休息，我和九幽还有事要商量，先走了。”
　　“不是吧？我以为你们已经说完了。”
　　顾惜朝摇了摇头：“还有事。”说着转身离去。
　　戚少商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追去：“惜朝，这么说，你是特意把我送回来的？你是专门为了送我回来，是不是？”
　　顾惜朝不予回答，快步离去，刚拉开门却被戚少商拽住手臂，他回头怒道：“你有完没完？”
　　戚少商却没开玩笑，低声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顾惜朝见他认真的样子，火气顿时一散，缓下神色道：“不会有事的，你这顿打没白挨，九幽确实很信我。”
　　戚少商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去了也是白去，松开顾惜朝的手臂，“你当心点。”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脸很白。”冷冷地扔下这句，顾惜朝连回话的机会也没给他留，开门离去。
　　戚少商盯着被他带上的门，片刻，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明明就是关心我啊，为什么要掩饰呢？惜朝……
　　要不是伤处太痛，戚少商一定笑得更加开怀。很长时间后，他才意识到，他居然可以为了顾惜朝的一句话，开心这么久。
　　当天晚上又是个纠结的夜晚，确切地说，是相对于顾惜朝来说很纠结。
　　他本来打算好了今晚先占到床，轰戚少商去睡沙发，可是他受了伤，总不能在这个时候难为他。自己又不想睡沙发，只好想着等戚少商睡着了自己再睡，总之不想看到那个人笑眯眯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
　　谁知戚少商偏偏不睡。他看电视，戚少商看他。耗到了很晚，顾惜朝终于忍无可忍，转头怒道：“我现在就睡，你可以睡觉了吧！”
　　戚少商听了此话立刻乖乖闭上了眼睛，顾惜朝恨得牙痒，要不是他有伤在身一定打他个七荤八素。
　　顾惜朝与他保持着昨日的距离躺到床上，背过了身子。凭直觉，他总感到戚少商在看他，回身望去，见戚少商脸是朝着自己，但是双眼未睁。他转回来，隔了一会儿，忽然猛地转过去，戚少商想要装睡已然不及，索性笑得一脸灿烂。
　　“戚少商！”顾惜朝又气又想笑，忙刻意板起面孔，“你无聊不无聊！”
　　真不知道为什么被打成那样还有这么充沛的精力！
　　“惜朝，想笑就笑出来，不然会内伤。”
　　“你不想睡就别在床上占地方！”
　　“你要让我睡沙发吗？这么没人性的事你不会做的。”
　　“你试试看！”
　　戚少商翻过身改为平躺，终于肯闭眼睡觉，在那之前还不忘带着一脸欠揍的笑意扭头道：“很晚了，我们睡吧。惜朝，晚安。”
　　顾惜朝恨恨地背过身子，努力将那张脸驱逐出脑海，好睡个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