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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19—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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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逾午时,菀菱见床榻上的人呼吸似乎渐趋平稳,之前被压下去的事情此刻又重回了心上。
长瑞道:“郡主,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虽然与紫玉一番说话,缓松了他的恐惧,但院子里一大堆死人他冷不丁的瞧上一眼,腿肚子仍旧发怵。若不是顾着自己是个奴才,而菀菱郡主和紫玉一介女流尚且未走,他恐怕早就连滚带爬的跑了。
紫玉道:“郡主,要不要报官?”
菀菱也觉得床塌上的人若无人照看请大夫诊治伤口开方子煎药,在这里躺上三天五天的也势必凶多吉少。何况满院子的尸首亦无人理会终究不妥。但自己若是再耽搁下去,回去的晚怕是无法交待。
若是报官的话,此人虽然有人理会了,但他在此受伤,说不得也是刺客。若是被追供起来,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下起手来,势必毫不留情。那刚刚岂非白救了他的性命?
可此人若真的已经将“他”害了,那么报官正好可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治,也算是自己替“他”报了仇。菀菱想到这一层,身子忍不住轻轻的颤抖。
可……万一,“他”要是如自己希望的那样,还活着呢?
真相一直被迷雾笼罩着,菀菱不由得大是踌躇。只觉得哪一种,都不是万全之策。
菀菱沉吟良久,尚未开言,却听到那人低低的说了一句:“不能报官。”
长瑞和紫玉面面相觑。菀菱的面上瞬间也罩了一层寒霜,她冷冷的道:“为什么?”
她心里掠过的念头是:既然不愿意见官,那便肯定是有些事情见不得人。那么此人因何到此为何受伤,便有待推敲了。那么,“他”恐怕也……菀菱努力的将涌上心头的那些不好的念头又强自按了下去。
岂知那人接着说道:“因为……因为,我就是官!”他侧卧着,背心向外,菀菱虽瞧不见他的脸,但听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森然,自有一股威严之气,不由得也是一怔。
只听他咳嗽几声,断断续续的说道:“我腰间……腰间,有一方……玉……玉佩,你派人送给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佟景德。到时候,自然,自然……。”
其它的话尚未说完,他早已喘不上气。但菀菱却已经猜到他接下来的话定是自然便有人来接应他。京官中九门统领不算太大的官,却也不算太小。九品十八级内,已属从一品。
此职司负责掌管京城的安危,若是有人妄图不轨,篡位逼宫,九门统领无疑是最有力的一颗棋子。是以如果不是皇帝或者实权者最为亲信的人,不会委以此任。
菀菱听到此人直呼九门统领的名字,明明有求于己,也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口气,便知道此人应该颇有来头,心中不禁有喜又忧。
喜的是自己终于不用再想个万全之策来应对这烂摊子。忧的是此人来头既然很大,却不知他与“他”有什么过节,只怕“他”即使这次已经逃掉了性命,以后也终归后患无穷。
当下菀菱将长瑞叫到屋外,细细的嘱咐了一番。长瑞边听边点头,入屋取了那人腰间的玉佩,脚底抹油似的走了。他听得菀菱的安排,想着终于可以不用顾忌那些死人无形的眼光,自是不胜欢喜。
在屋内静坐了足有半个时辰,菀菱方才对着紫玉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出屋,穿过院落。
等了片刻,方见远处一点黑影。走的近了,看清楚便是长瑞驾着车吱吱呀呀的压着雪地而来。
车却不是来时的那辆,另换了一辆再平常不过的马车。驶在道上,别人绝想不到里面居然坐了一位千娇百媚的郡主。
长瑞见了菀菱,依着规矩便先行礼。岂知腰还未弯下去,菀菱已经将手轻轻的一摆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弄这些繁文缛节。交代你的事情办妥了么?”
长瑞一脸得色:“郡主吩咐的事情,小的自然办的妥妥当当的。”
菀菱道:“找的人可靠么?”
长瑞道:“郡主放心。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给了他这么大一锭银子,他欢喜的差点没晕过去。一双眼珠子死盯着我手里的银子了,连奴才姓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亲眼见他往九门统领府去了才快马加鞭赶过来的。”
菀菱点点头道:“那玉虽然名贵非常,但我谅他也不敢私自吞了送往衙门里的东西。”她看了长瑞一眼,接着道:“今天的事情,你切不可向另外的人提起。我知道你们人多聚在一起,嘴上便没个把门的。”
长瑞忙道:“做奴才的,不敢说主子的是非。”
菀菱瞧他嘴上恭敬,心底里却未必会真的将自己的话当一回事,叹了口气又道:“你如果不信,大可以试试。那些人杀了你,只当是捻死一只臭虫!”
大凡一般的人,见了一些自认为是鲜奇的事情,都喜欢逢人便道。说的人眉飞色舞,听的人也津津有味。再加上口口相传,各自加油添醋,流言便是这样产生的。
长瑞胆子虽小,舌头却不算小。一番惊惧之后,内心里却隐隐的浮出一丝莫名的兴奋来,倒像是自己经历了一场殊死博斗,而其它的人没有看见,忍不住的便要炫耀一番。
此刻驾着车,听到帘子后头菀菱的语气越说越厉。尤其是听到最后一句,心中一惊,差点将车赶到一边的池塘子里去。心里暗暗的道:怎么自己这点儿心思,全被郡主看了去。
马车上了官道以后,迤逦在车后的两条辙线便嘎然而止。官道上的雪早已经被来往的行人与骡马踩的稀烂,教人再也理不清哪条模糊的痕迹是谁留下来的,从哪里来,它的尽头又在哪里。
走不多远,迎面一队官兵飞骑而来,嘴里大叫道:“让开,让开!被踢到可怪不得人。”
长瑞平日里驾的是王府的车,华丽气派。神气活现的坐在车上,别人见了都远远的避开。几时被人这般的呵斥过?此刻却只有委委屈屈的将马车赶在道边相让。
不过他当差之外接触的全是些市井小人,少不得肚子里暗暗的骂上一遍:“神气什么?若不是长瑞我给你们报的信,你们此刻不是去救人而是去收尸。至于功劳,那是半分都没有!老子大大方方的,便宜了你们这些大呼小叫的龟儿子。”
菀菱坐在车中,也是一路思潮难平。“他”走的如此匆忙,未留下只字片语给她。若自己真的嫁入丘家,此后天涯海角再难追寻。
什么是真的嫁入丘家?菀菱苦笑,明明是木已成舟的事情。是自己内心里,那点心思终究不肯死吧?
此身若作他人妇,往日情怀岂成诗?那时她宁愿再也不见他。
菀菱想着想着,便不由得痴了。
却听到外边长瑞的一声喊:“城门上,挂了好几个人头。血淋淋的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