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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16—18章 ...

  •   菀菱走出屋去,见一堆黑衣人中,有一人面目朝下,趴在雪地中,肩背轻轻的颤抖。想是恶战后他侥幸未死,只是晕了过去。待寒风吹久,竟然又醒转过来。

      此人背上一条极长的伤口,大概伤的不轻,涌出的鲜血早已经湿透了背部的衣衫。趴着的地方也红的惊人,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血还是周遭之人的。

      天寒地冻的时节,莫说此人身受重伤,即便是好端端的人趴在这雪地里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也撑熬不了多久。

      菀菱虽跟着素衣识了字,自己也杂七杂八的读了一些正论野史歪书。但这样血腥腥的场面毕竟没有经历过,那人细微的呻吟声若有若无的传到她的耳里来,更觉得心如乱麻,喉头发紧。

      原本她的心里就记挂着他的安危,而眼前的人说不定就是害得自己与他未能见面的罪魁祸首。一想到这一生也许再也没有机会和他说一句话听他说一句话,菀菱便觉得那一剑划的不够长不够深,心中的愤怒也早已经盖过了最初的恐惧。

      但要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就在自己面前死去,却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此人若再迟得片刻,说不定便有性命之忧。

      当下菀菱不再迟疑,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走过去。

      那人重伤之下,耳力仍然很是敏锐。菀菱的步子极轻,他也已经察觉,原本垂着的头颅警觉的察看着来人。头未抬起,一双小巧的绣鞋,早已直直的撞入了他的眼帘。圆圆的鞋头上各缀了一粒浑圆的明珠,缀着极碎极短的流苏。红色的缎面上,绣了一株白色的幽兰。绣工精美,宛如活物,郁郁吐芳。

      菀菱才刚看见那人的脸,心里便吃了一惊。只见他脸色虽然苍白,嘴唇发青,一双眸子却像刀子一般,凌厉的惊人。菀菱的目光与他一望,便觉得他似乎要看进她的心里去一般。

      当下别了脸不敢再看,对仍然愣怔着的长瑞低声喝道:“还不快过来帮忙。”

      长瑞一双粗手把在门框上,结结巴巴的应了声:“郡……郡主。”边说边从门槛后伸出一只脚徐徐的往外探了探,随即又突的缩了回去。眼角的余光瞅见院内的菀菱正慢慢的蹲下去,用手中的丝帕替那人拭去脸上的血迹,这才抖擞了一下早已经不知道缩到何处去的胆儿,从屋子里迈出来。

      谁知他强自镇定,脚步虚浮,一双眼睛看看左右,又扫扫前后。突然之间,只听到一声铮铮然的响声,原来长瑞竟是踩在了一支铁杖的一端之上。这铁杖圆溜溜的,周身早已经被磨的极光。长瑞脚步一滑,双手在空中凌乱的抓了几把,仰天便倒。

      菀菱的手一停顿,皱着眉道:“你小心些。这些人里头,有些可是中毒而死的。”

      紫玉吐吐舌头道:“郡主,你怎么知道的?”

      菀菱道:“你看他,还有他、他、他、他!”菀菱边说边伸出柔荑指着地上的尸首道:“脸色发青,七窍流血。不仅是中毒而死,而且中的不是一般的毒。此毒之猛烈,见血封喉,毒气攻心!”

      长瑞倒下去的时候,只觉得所躺之处软绵绵的。耳朵里听到菀菱的话,随即睁眼侧头,果见眼前一张放大了的胖脸,青中泛黑,怒目圆睁。而自己,竟然就横躺在这人的身上。

      其时死尸未僵,略有余温,就像尚未死透,还留了一口气似的瞪着长瑞。

      长瑞心里不由得发毛,咚的便跳起来,嘴里叫苦不迭:“我中毒了,中毒了……可怜我上有八十岁的老娘。娘啊,我死了你可怎么办哪。”他几乎便要哭出来,边说边伸出手,越看越觉得整只手掌似乎真的都比从前要青了一些。背脊之上似乎也有如虫蚊钻咬,痒的钻心。

      紫菱啼笑皆非:“又不是拿毒往你身上泼,你这奴才喊的这么冤。只要你身上没伤口,即使沾到了毒血也没关系。快过来把他挪到屋子里头去。”

      长瑞慌忙上上下下的检视了一番,却始终有点儿不太放心。

      他对着那死尸连作了好几个揖道:“老兄,我不是故意压你的。绝对不是故意的,你……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回来找我算这笔帐。”语气前所未有的挚诚和恭敬。

      那受伤之人身材伟岸,伏在长瑞的背上,两只脚兀自拖在雪地中。长瑞往前走一步,它们便在雪地中留下一道痕迹。从院子到屋子的距离,不过几丈来远,却把长瑞累的够呛。待一步步挨到,竟然半天也直不起腰来。

      紫玉道:“长瑞你恁般的不中用。刚刚说你有拿刀使剑的力气倒还是抬举你了。就你这点力气,将来怎么背新媳妇?”

      原来大乌国嫁娶风俗甚为隆重。双方交换儿女的生辰八字,过了聘礼后,算是文定。待过门的日子临近,即使是最一般的人家,嫁女儿的时候也无不费尽心思置办嫁妆。一应器俱,箱笼,俱皆漆成大红色。由人抬着,浩浩荡荡,送往男方。是为女子的妆奁。

      多的往往绵延数十里,远远望去,宛如一条红色长龙。人称“十里红妆”。

      而新郎迎娶新妇,新娘却不是由喜娘搀扶而出。而是高坐在特地打扮过的高台之上,由新郎背至喜轿内。取其『一背“辈”子』之意。两人相互割下一绺发丝,捆绑成结,放入随身携带的荷包内,意为结发夫妻,以此为定。

      从高台到喜轿的距离,虽不算太远,但一路上尚有女方的亲人在一边拉拉扯扯,以示舍不得之意。若是弱小多病的少年男子,偏娶个丰满的媳妇,一路背下来着实要吃些苦头。是以紫玉有此一说。

      长瑞一屁股歪坐在床塌边的地上,斜睨了一眼床上生死未卜的男人,嘴里喘着粗气道:“像他这样的媳妇,我可不敢娶。别说背他我没这份子力气,他压我一下我都要大喊一声哎哟我的妈啊。”

      紫玉脸一红,啐了声。转过头去看菀菱。

      只见她看着手中已经沾了鲜血的丝帕,迟疑半晌,方才咬咬牙,将它撇在一边。却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将那人已经被划破的衣衫拈开。冬天着的衣衫原本极厚,加之一层一层早被鲜血凝住,菀菱又担心牵动他的伤口,费了好一番工夫方才将他的衣衫揭开。

      这人的伤口深可见骨,尤其是刚刚经过一番挪动,更是血流不止。菀菱一见,嘴里便先倒吸了一口凉气。慌忙从怀里掏出锦帕,又将先前撇在一边的帕子拿起来双手死命的按住伤口,那伤口既长且深,却又哪里按得住?

      那血直如泉水般喷射出来,一边的紫玉和长瑞张大了嘴,都看的呆了。

      菀菱正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扭头正好看见桌上摆的一盘蜜浆糖糕。突然想起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关于蜜浆的记载,说此物凝稠如脂,颇有止血的功效。当下不假思索,也顾不得掺入了面灰的蜜浆是否仍旧管用,只顾将整盘的蜜糖糕用一双玉掌揉了揉,便往伤口上堆。

      刚堆了第一层,便被鲜血浸湿了,但流势已渐缓。菀菱大喜,忙手手中剩余的都堆了上去。片刻之后,那血便不再渗出。

      血一止住,菀菱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欢喜,只道此人的性命暂时无忧。

      当下吩咐紫玉将炉上的那壶酒拿过来,倒入一只白瓷碗中。将一方丝帕浸的透了,拭去伤口周围残留的血迹。

      一切收拾妥当,方才松了一口气。刚刚一番忙乱,委实令她耗费心神。此刻一松懈,方才知道自己背心处的衣衫不知何时早已湿透。

      长瑞的眼睛里全是不能置信,嘴里喃喃的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蜜糖糕居然也做得金创药。”

      其实长瑞心里想的远不止这些。更让他惊讶的是眼前这位娇滴滴的郡主竟然有这份胆识和见地。

      试想豪门贵胄养在深闺的小姐,哪个不是蒲柳弱质,又有几个见了这血淋淋的场面不晕的。菀菱郡主平日里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待下人虽不苛刻,但也言辞寡淡。反倒是她身边的丫鬟紫玉,口齿伶俐又娇俏动人,诸如长瑞之流的下人,对她莫不暗暗的倾慕。

      紫玉却是知道自家郡主的,所以不像长瑞这般,反倒是骄骄傲傲的说了句:“要不然怎么能是我们的郡主呢。别家小姐不会的我们郡主可都会。”

      她内心里极是骄傲和欢喜,也不去想其实菀菱生来便是桂玉府的郡主,而不是她现在做了些什么事情才决定了她郡主的身份。

      菀菱也忍不住菀尔:“那是,别家小姐会的我可就不会了。”

      紫玉一本正经的道:“谁说的?别家会的您就更不在话下啦。那是眉头都不皱一下,轻轻的一抬手,就能把她们比下去。”

      长瑞奇道:“为什么是一抬手就把她们给比下去了?”

      紫玉咯咯一笑:“说明咱们郡主出手快嘛。谁要说你是猪脑子,那真是没冤枉你。”她说话之间,神态天真娇俏,自有一番可爱之处。

      长瑞瞠目结舌。内心里暗暗的想,若是眼前的紫玉姑娘能点着自己的额头骂一句:猪脑子。那也美的很啊,指不定自己做梦都会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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