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宫倾风满袖》商羽音

23、第65—67章

　　妫襄道：“影牙城的水城主，容丽端绝，名扬天下。见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记。只是不知道今日屈驾到此处，所为何来？”

　　水恨西笑的越发的柔媚，整个身子竟如蛇一般扭曲着，嘴里软绵绵的道：“得四皇子一赞，恨西脸上着实贴金。”他慢慢吞吞的扭腰，再弯腰，再仰起来的时候，手里便多了一支打造精巧的圆筒。

　　妫襄身后的黑衣人，大都脸上出现了诧异之色。

　　水恨西道：“四皇子，您若是再这么一步一步的悄然挨上来，我可受不了。英俊的男人隔我太近，我就会紧张的无法呼吸。”他眼光甚利，竟然注意到妫襄借助说话的当口，悄无声息的往前迈了几步。

　　“还有，埋伏的那些弓箭手都出来吧，恨西怕的很。这么多支箭要是全往我的身上招呼，我整个人都成了箭靶子了。好怕，好怕。”他边说边拍着胸口，似乎果真怕的厉害：“要是我一害怕，不小心把手里的东西喷射了出去，溅到这位美人儿的身上，那可糟了。我不知道四皇子舍不舍得，不过恨西是很舍不得的。”

　　妫襄却突然一笑道：“如果水城主想要，送给你也无妨。反正是我玩腻了的，水城主既然不介意，我当然更不介意了。”他说着，竟然大踏步的往前走了几步。

　　水恨西不曾想他会如此回答，倒是怔了一怔，这一次的声音却不再刻意的做作。只是他的声音，仍旧像女子，刚猛不足而轻柔有余：“你站住，别过来，再过来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说着将手里的圆筒突然对着离得最近的一个黑衣人一射，众人只看到一篷黑色的水雾如闪电一般喷将过去。那名死士只觉得眼前全是黑点，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张网。无论是上窜下跳，还是左右挪动，都着实避不开。

　　那黑水喷的那人全身都是，不过片刻，他便抓着自己的脖颈，在地上如蛇一般痛苦的扭动着。他似是痒的厉害，将双手手指都叉的开了，拼命的抓。只看到一条条皮肉竟被活生生的抓扯下来，露出森森白骨。

　　其余的人，只看得毛骨悚然，足下便都倒退了几步。

　　水恨西见众人脸上有所忌惮，方才笑吟吟的道：“怎么样，四皇子。我这件小玩意，还入得您的眼吧？”

　　“当然。”妫襄淡淡的道：“即便我是江湖之外的人，也早听说水城主在暗器和下毒这上头，手段可是高明之极。只是不知道这次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妫襄赞他手段高明，自是讥讽之意。水恨西却不作理会，吃吃的笑道：“恨西来，自然是来跟四皇子谈生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记得以前就对水城主说过这句话。”

　　水恨西伸出两根手指，在眼前摇了摇道：“非也，非也，此一时彼一时。再说，四皇子虽然说了这句话，可太子并没有说啊。这买卖既然已经有人愿意往里头投本钱，恨西当然是要把它做下去。”

　　水恨西说到此处，脸上大有得色。

　　妫襄却一甩袍袖，满脸怒容：“胡说！太子怎么可能答应你！”

　　水恨西眨眨眼睛：“不是每个人都是四皇子。不是每个人的想法，都和您如出一辙。四皇子虽然不是太子，在别人的眼里却与太子无异。真正的太子嘛，反倒委委屈屈的，抬不起头来！”

　　“简直是一派胡言！我自认问心无愧，全力扶持社稷江山，对太子无半分不敬，亦无半分不轨之心！”他显是怒极，额边青筋，突突的跳起。一双手垂下来，紧紧的捏成了拳头。

　　水恨西意味深长的道：“这些话么，您自个儿心里想着没用。您倒是问问，你身后跟随您的那些人，心里有没有盼您有朝一日龙登大宝，黄袍加身的念头？”

　　妫襄转了头，一一的看过去。只见自己身后的这些死士都慢慢的低下头，自是水恨西所言不差。如此一来，他怒气更甚，陡的一脚飞起，踢得站在他身后的人飞身栽了个跟头，跌出几丈来远。

　　水恨西轻轻的拍了拍手，神态里甚是天真：“怎么样，怎么样，我说的对吧？”

　　妫襄道：“胡涂！怎能为了一己私欲，而顾天下臣民于不顾。竟自答应和人各占半壁江山！”这句话，当然不是跟水恨西说的了。

　　菀菱站在屋顶，却觉得越来越站不住。她夜夜不能入眠，原本精神恍惚，身子欠妥当。而这屋顶之上，偏偏是斜面的，她的脚伤又还差些未好全。

　　耳朵里清清楚楚的听到妫襄说：如果水城主想要，我送了给你便是。反正是我玩腻了的……。

　　刹那间头脑晕眩，接下来的话，无论如何都听不到了。

　　即便是件穿过的衣裳，丢弃的时候尚且抚之再三。她在他眼里，却连一件衣服都不如。只要这什么水城主喜欢，反正是他玩腻了的，他可以爽爽快快的拱手相送。

　　可是她菀菱什么时候卖了这身子给他？即便是青楼里的娼妓，尚且有一纸契约。

　　寒风阵阵吹过，菀菱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像只轻飘飘的蝴蝶，缓慢的，轻轻的滚落下来。

　　两道身影几乎是同一时间奔向她。

　　水恨西的轻功原本要好些，只是手上拿了那圆筒，先前是他的护身符，此刻却未免有点累赘。待他的一只手触到了菀菱的手臂，妫襄业已奔了过来，紧紧的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这样一来，倒成了僵局。

　　人只有一个，却有两个人伸手抢夺。

　　水恨西笑道：“实在是没料到，能够和尊贵的四皇子站在一起。”他口里说着，手上的劲道丝毫不松。

　　妫襄知道此人素来滑溜，嘴里哼了一声，也是牢牢的把住了菀菱的臂膀。

　　“要不，咱俩一人一半可好？或者您占二成，我占一成也行。在下只是一介平民百姓，自然不敢跟四皇子平起平坐。”水恨西嘴里轻描淡写，却着实加意防范。这谈笑之间，就有可能丢了性命。

　　他边说边把菀菱往自己那边拉，妫襄却又如何肯放手？

　　只听到哧一声，却是水恨西用力过猛，将菀菱的半只袖子都拉了下来，露出半截雪白的玉藕。他反手一抓，随即又扣上了她手腕处的脉门。

　　妫襄只得一点一点的松手。

　　注定了败局。各自的筹码虽然都一样，在内心里的份量却不一样重。天秤终是失去了平衡。

　　水恨西轻轻一笑，轻轻的低下头去唤菀菱：“美人，美人……快醒醒，我带你回家哦。”

　　菀菱原本昏迷，被他们两股劲道往相反的方向一拉，手臂吃痛。听得有人在耳边模模糊糊的说回家，立时打了个寒噤。嘴里下意识的问：“回家吗？”

　　“你不想回去吗？”水恨西的语气甚是温柔，带了劝哄，好像眼前的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一般：“家里人很想你很想你哦，想的天天哭。”

　　“不，我要回家！”这句话菀菱却是冲口而出。话音一落，悠悠清醒。

　　水恨西朝妫襄看了看，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说不出来的动人。他轻轻的低头，嘴角的笑容却突然凝住，眼神定定的看着菀菱的臂膀。

　　那是一个齿印。想必当初咬的极深极狠，直到现在还有淡淡的痕迹，晕散在肌肤里。仿佛是一世的印记。

　　“你……你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菀菱听他的声音极是颤抖，看他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的盯着自己的手臂，于是便极不自然的将余下的半截袖子尽量往下拉了拉。嘴里淡淡的道：“这是很久以前，一个野小子留下的。也不知道，当年在长街之上混赖的那个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菀菱的语气虽淡，一边水恨西的脸色却是白了又青，青了又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