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30—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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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玉一走，跪在地上的众人方才结束了膝盖上的苦楚。地上又硬又凉，膝盖已从最开始的又痛又麻变成毫无知觉。
菀菱见她们起来的时候颤颤微微，其中几个脸上更是印了几道红红的指印，便知她们因为自己的缘故，颇受了些苦楚。
因为婚约的事情，一直以来她都郁结于心。怀揣了一腔希望而去，偏偏一路惊吓和绝望。待魂不守舍，混混噩噩的回到府来，尚未喘口气心上便被自己的娘亲给狠狠的掴了一个掌。
待众人都退了下去，屋中只余下她和紫玉，便再也挨不住。脑子里全是大红的一片，笑着的脸，鲜血淋淋的脸。立时只觉得心口长痛，喉咙一甜。两只脚便如踩在两个棉花包上面一般，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竟然晕了过去。
梦里的她和紫玉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走，足下踩的全是烂泥。走一步，便拔不出腿。周围漆黑一片，两人摸索着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觉得再也走不动了的时候，菀菱只听到紫玉的一声尖叫。待她扭了头，紧紧跟着她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菀菱便慌了，心里又惊又痛。蹲下来伸出手，在地上疯狂的摸。嘴里不停的喊：紫玉，紫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重，却再也没有紫玉的回答。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菀菱正想再往前挪一步，却听到足底的碎石不断的滚落，眼前却是一处悬崖！
紫玉没了。如果连紫玉都没了，这个世上还有谁来护着她？
紫玉！紫玉！……。
菀菱努力的撑开眼皮，只觉得平日里很容易便能办到的事情，此刻却觉得艰难无比。头又昏又重，胸口压抑的厉害。
好不容易张开眼睛，缓缓的侧了头，一眼便看见紫玉。她趴在床边睡着了。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颤颤的抖动着，一只手轻轻的搭在锦被之上。
想来她做的是个好梦，是以嘴角处有一丝隐约的笑容。菀菱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眼角原本只是湿湿的，此刻却大滴大滴的滚落下来。刚刚的梦境太过于真实，她怎么摸都摸不到紫玉的手。
如今终于如愿，手心里的温度也告诉她：紫玉还在，还在的！
紫玉兀自好梦正酣，突然之间，菀菱只听到她轻轻的一笑，嘴里轻轻的昵喃着什么。
菀菱将头慢慢的侧过去，听清紫玉说的原来是：“小黑子哥哥，小黑子哥哥……。”语气里有少女的娇嗔和天真。她无意识的呼唤着，语气温柔之极。显然对那叫小黑子的人，实是用情颇深。
一轮月光从推开的长窗射进来照在紫玉洁白如皙的脸上，显得分外的圣洁和柔和。
菀菱一震，表情复杂。她与紫玉相处这么久，不知她识字便也算了。竟然也不知道，她原来早有了意中人。她将所有的一切都隐藏的那么深那么好，只在梦里不知觉的叫出那个人的名字。
紫玉醒来，便看到菀菱目光发直的盯着自己，神情怔怔的。柔若无骨的纤臂从绣了大片牡丹的锦被上横过来，紧捏着自己的手心。
紫玉便啊的一声跳起来，揉了揉眼睛，嘴里一连串的问：“郡主，您醒了？饿不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她边说边起身去掌灯，将屋子里的火炉拨拉了一下。菀菱便看着她的身影在屋子里奔来忙去。
“郡主你都快把我的命都吓去了一大半。”紫玉兀自说着，声音清脆，像是在嗑瓜子：“现在好了，您可醒了。”她背对着菀菱，轻轻的往额头处抬了抬手臂。说到菀菱醒了，几乎便要喜极而泣。
菀菱这时方才轻轻的道：“紫玉，我……我对不住你。”
“郡主……。”紫玉倒被菀菱的话吓了一跳：“您这是做什么？您这一句话至少得折我十年阳寿。其实，我……我也没做什么。再说，郡主好就是紫玉好啊。”
菀菱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半晌后终是忍不住说道：“紫玉，原来你也识字呢。”
紫玉听了菀菱的话，低了头道：“我确实不识字。”
菀菱微微的张了嘴，极是诧异：“那你怎么会写字？”她知道紫玉要么不说，却绝不会当着自己的面说假话。现在她说不识字，那便肯定不识。可不识字的人又怎能将纸上的那些字一字不差的写出来呢？
紫玉道：“我那时见郡主您捧了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脸上很……很难过的样子。”她说的小心翼翼，不时的抬头看一下菀菱：“所以，我心里想，那张纸上也不知道写了些什么，才让郡主您那么的伤心。我很想知道。如果我知道那上边是什么，就可以想些法子，尽量让郡主不那么伤心。可是我偏偏不识字。
“所以我当时便留了个心眼，站在郡主的后面多看了几眼。想着到时候自己找白纸画了，再拿去问问街上摆卖字画摊的落魄秀才。我知道郡主喜欢一个人将事情埋在心底，不让人知道。可事情在心里积的多了，就算是再好的人也给蒙出病来。”
“这么说，你……你多看了几眼，便将那些字硬记了下来？”菀菱嘴里喃喃的道：“怪不得，怪不得张先生说你写的字笔划全然不对。”
“我的记性不太好，所以写的时候在脑子里拼凑了些时间。”紫玉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其实我哪里知道什么章法笔法，还有什么体什么划的。我就想着摆在纸上的全是些小树枝之类的东西，在脑海里将它们印下来了。画的时候就想着它们的样子，感觉哪里自己顺手，想先画哪里就画哪里。”
菀菱一直知道紫玉是聪明的，却也想不到她一个不识字的人，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硬生生的将那几行字给背下来。这世上之人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何况她的这一番心思，都是为了自己。菀菱的心里自是感动非常，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了，只是很可惜。原本我和那张先生一样，也从来都没见过紫体。不过他运气可比我好的多。”
紫玉一跺脚道：“我胡乱扯的，那先生笑我也就算了，连郡主你都笑我？”
她这么一说，菀菱便想到那先生一本正经的向紫玉请教的样子，也忍不住微微一笑。
紫玉见菀菱笑了，兴致更加的高了些，吐了吐舌头接着说道：“如果王妃不是叫我写字而是一开始就指着那白纸上的字叫我念的话，我肯定是不行的。”
紫玉的话固然不错，不过容玉的推算也原本是在常理之中。试想哪个先生不是先教学生那字怎么念，然后再教他怎么写？容玉只道那纸上的字菀菱早已经在紫玉的面前读过，又想这字写得出还是写不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得假的。又怎会想到紫玉虽然不识字，却早已将那些字死记了下来？
待那张先生将纸上的话念出来，紫玉更是在心里暗记。那时即便是容玉随手点了纸上的字问紫玉怎么念，紫玉也大可以按着顺序点出来。
菀菱却想着如果当时娘亲随便再翻出另外的字来问紫玉，一切便水落石出。说起来终归是险到了极点。
虽然侥幸过了此关，却将紫玉的终身捏在了娘亲的手心里。菀菱想到这里，双眉深蹙，神情黯然。
说起来豪门贵胄府上卖身为奴的下人，十有八九都是独自老死。对于他们来说，从进府摁下手印的那一刻起，眼里便只能有主子，差事。风花雪月，青春爱慕他们是没有这个资格的。只有极少数人，极得极得主子欢心的，方能得了恩典，准许男婚女嫁。
这种恩典有两种。第一种便是良缘，从此开枝散叶，白头到老。而第二种则是将府上的丫鬟嫁入太监房内。这些太监都是皇宫内的总领太监，颇有权势。几乎每一个都在宫外置有家宅，娶得几房夫人。
嫁了过去的丫鬟除了要长守空闺之外，更要经受那些太监层出不穷，挖空心思的折磨。可以说，这一种恩典给谁谁都不想要。
容玉以紫玉的终身要挟，限五日内那写字之人站出来，自然不是良缘。
菀菱想着自己虽然身为郡主，可在桂王府里，后院的事情向来都是娘亲做主。老太太早已经不理会这些繁琐俗事，每日里只是吃斋念经，虔诚奉佛。即便是自己去求她，她也不好太驳了娘亲的颜面。何况这府上下人的私情，老太太向来都是视如洪水猛兽，深恶痛绝的。
娘亲待她，偏偏又严厉疏淡。小的时候，有次她和在宁一起在花园里玩。娘亲路过了，也只叫了在宁过去，用帕子替他仔细的拭拭额上的汗珠。边拭边说：“慢点儿……瞧你这汗淋淋的。”语气爱怜温柔。而菀菱只能站一边，含着手指头呆呆的瞧着。只盼娘亲替兄长擦完，也能替自己拭一拭。
岂知娘亲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是知道娘亲不喜欢她的。奶娘说，娘在生她的时候曾经难产。疼了几天几夜，流了很多血。因为这样，从生下她以后，便将她扔给奶娘哺养，一直都不愿意去看她。这十几年下来，母女两人一直生份。菀菱又如何好求她？
可紫玉，怎么办呢？她是因为自己，才被娘亲抓在手心里的。她早已有了意中人，自己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娘亲把她往火坑里头推？
或者偷偷的用银两买通一个下人，让他站出来承认？菀菱这个念头才起，便又摇摇头。生死攸关的事情，再多的银两只怕都不动心。人都死了，身边有再多的银两又有何用？何况自己现在不管走到哪，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想做点什么事情，还没做成，风声早已经传了出去。
菀菱思前想后，终究束手无策。
果然已经是第四日，府内仍是静静的。只是气氛沉闷的很，大冬天里，人人反倒感觉心里热的慌。
紫玉却是无所谓的样子，似乎并没将这事情太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找菀菱说话，扶了菀菱在府内的园子里慢慢的走动。菀菱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只觉得心里痛的厉害。到最后咬了牙在内心里暗暗的道：实在无法，拼了用自己的婚事性命要挟娘亲，也要将紫玉带在身边做了她的陪嫁丫鬟。
容玉禁了菀菱的足，不许她出府，她倒不放在心上。最开始扮了男儿装出府，是因为贪玩好奇。到最后，却是因为他。现在她所有的希望都已经被残忍的掐掉了，人都如行尸走肉一般，又哪里会想到要出府去？
这日午后紫玉又扶了菀菱往梅溪园去。刚转过了几条廊子，便碰上刘管家引了一个挎了诊箱的人从另一条廊子过来。菀菱只听到那大夫道：“只能听天由命了，拖得一日便是一日。”
刘管家见了菀菱，忙恭敬的道：“郡主，您身子安好！”跟在他身后的大夫吃了一惊，抬了下头慌忙看了一眼菀菱，便双膝跪了下去叩头请安：“草民见过郡主娘娘。”
菀菱听这大夫前面一句话说的很是严重，似乎那病人时日无多。这府上能够让刘管家亲自领着去诊脉的，自然不是寻常的下人。菀菱心中暗自诧异，不由得问道：“替谁诊治去了？”
刘管家回道：“替素衣主子。”
菀菱惊道：“胡说！素衣主子的不是一般的风寒吗？我刚刚怎么听见你们在说什么听天由命，拖得一日便是一日？”
那大夫尚未回答，却见不远处另外两个小厮飞奔而来，见了菀菱便跪在地上，上气喘不着下气似的：“郡……郡主。来了两个宫里的太监，说是来宣旨的。王妃请您速速去前厅接旨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30—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