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幻觉》基德

6、6

　　他的低沉喝问，让室内顿时陷入紧绷气氛，愈发阴森寒冷。
　　她忙将药瓶紧紧攥入手心，冷汗涔涔。
　　“我没有……”她结结巴巴，心脏狂跳，“我……是来找你的……”
　　他冷哼，无情戳破她的谎话，“在药剂室？”
　　她暗自咬舌。他鲜少进药剂室，通常都在监控室或脑电图分析室，她这个幌子不着边际。
　　“我好奇，过来看一下……”
　　他庞然巨大地堵住入口，她逃逸无门，惊惶四顾，却不见退路。
　　他缓步挪近，片刻间，仿佛连隔在他们之间的空气也一一抽离，她呼吸困难，本能退却，又退无可退，只得紧抵住身后桌沿。
　　镇定一点！你早就通过所有心理测试，连裴尔教授都说你早已痊愈！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他距她不过几尺，愠怒瞪视几乎烧穿她脑门，“你把这间屋子弄得这样死气沉沉，躲在这里偷偷摸摸是又想要偷药配药是不是？”
　　“不是！”她急切抢白，莫名气喘，“我没有！我只是想看一看——”
　　“手张开。”他仍隔着安全距离，冷冷打断。
　　不可以。
　　她调眼别视，避开他透析双眸。
　　她不要再被送回那间阴森恐怖的疗养院，那里养护的根本不是正常人！
　　他幽然叹息，仿佛失望透顶，连精睿双眸都颓委低垂。
　　他缓缓展臂将握紧的拳头摊开在她眼前，宽厚掌心衬着一粒细小红色胶囊，莹然可爱。
　　她倒抽口气，美眸惊瞠，寒意顿起，直直盯视那胶囊，哑口无言。
　　“你又配了药去给谁？”他低微询问，宛若耳语。
　　她却听出风雨欲来。
　　“我查过成分，这药有安定效果，但为什么也能激活休眠中的脊髓神经系统？为什么睡梦中短期记忆中枢也会被激活？你在人为制造清醒梦？并且让这人不仅能梦，而且能依据梦中所见行为动作？”这样的推测，匪夷所思，他不可置信，几乎屏息，怕紊乱重息盖过她的矢口否认。
　　她只是垂首凝视地面，仿佛石化。
　　她的沉默，却如同服罪。他终于抑止不住，暴跳如雷，“你到底在想什么？！你这次又以为谁想迫害你，要整得这人连睡都不安稳？！”
　　她一径咬住下唇，痛得泣血，却不吭一声，固执以对。
　　他气到冒烟，双目圆睁，鼻息喷火，恨不能将她灼烧干净，了却她妖孽余生。
　　她愈沉默，他愈狂躁，终于抢上前狠狠甩过一掌，将她瑟缩身躯打翻在地。
　　“博士！”
　　入口处奔进繁杂脚步，伊恩和几个穿蓝色制服的人，面色凝重，小小方形红色胸牌别在胸口。
　　伊恩将强森勉力拉退，怜惜看住贝琪，趴伏在地，苍白昏乱，红发纠结，离头半尺的距离，赫然是她常常戴的那顶金色假发，还有一个小小黄色药瓶。
　　那几个蓝衣人通通训练有素，利落将贝琪由地面架起，带向室外。
　　贝琪却如忽然转醒，她认得这蓝色制服，她也认得这些人的掐捏手势，决绝气势。这些人在她最可怖的噩梦里潜伏偷袭。
　　她即刻挣扭反抗，一路凄声尖叫，“爸爸！不要把我关起来！爸爸！爸爸！”
　　伊恩惊愕，一头雾水，这父女俩，到底是怎样的糊涂仗？
　　强森肃穆皱眉，垂首闭目，以掌遮面，仿佛疲累厌倦，又好象痛疼难当。
　　伊恩不敢多言，陪立在旁，静待他平复伤痛。
　　他却意外交心，语音苍老，“五年前，她被诊出有偏执狂，说有惊天阴谋，有人要伤害她，夜不能寐。我只当她年级尚小，并未严加提防。她从小在我的实验室长大，对睡眠和药理精通，结果她背着我偷偷制药，再把药放到她自以为会伤害她的人饮用水里，害对方差点毙命，幸好抢救及时。对方念她少不更事，并未起诉……”
　　他长长叹息，似乎情绪稍平，踱至贝琪刚刚跌倒的地方，颤颤曲膝将那顶金发和药瓶拾起。
　　“我怕她旧事重演，更怕她以身犯险，要受牢狱之苦，送她去了精神病疗养院。她也因此，将要恨我一世。”
　　“她天姿聪颖，却莫名生出偏执狂，她一身精明财富，若在学术界走下去，必是难得的奇才，现在我却只担心她会不会把自己的天才用到毒害别人。我是她爸爸，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很失败是不是？”
　　“每次我去疗养院看她，她都乖巧伶俐，爸爸爸爸地喊我，问我几时能回家，她好想家，好想爸爸。她妈妈去世太早，也许有她在，一切都不一样。”
　　不过片刻，他回身步至伊恩身侧，老态龙钟乍现。
　　“两年前，我终于拗不过她，让心理师和精神病专家为她做检测，结果都很正面，结论是她痊愈。我终于能接她回家，欢天喜地。”
　　“结果，不过短短两年……”他竟哽咽，懊丧悔意，愀住伊恩的心。
　　难怪她说不要把她关起来，原来是不要去疗养院。
　　伊恩茫然冥想，难怪那几个蓝衣人，仿佛见怪不怪，毫不怜香惜玉，胸前挂牌赫然写着“四季雅园疗养院。”
　　难怪强森博士醇醇叮嘱：要小心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