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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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从侧面大窗倾泻而入，满室生辉，细尘飞舞，仿若碎钻，悠然折射幽微光芒，星光濯濯。
他蓦然瞠眼，艰难对焦，口干舌燥。
又做梦了。
他有一刻不能动弹，大手拂额，怔然瞪视天花板上幽微难辨的白莲图案。
他知道他衣衫整洁，如同他刚刚入睡的模样，梦里一番翻云覆雨，水过无痕。
只是，未免太真实，而且巧合，天天梦到，梦境雷同到他几乎可以预见每一个抚触，每一个细节。
列加百。或者贝琪。
无所谓，贝琪不过是列加百的昵称。
而且，随便哪一个名字，无非同一个人。
他长长吐息。
好几夜了，他试着强撑睡意，要弄清楚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却仍旧抵不过睡意侵击，待到大梦初醒，已是日上三竿。
多日来的沉睡酣梦，奢侈至极。自从母亲猝死，他孤身远行，便夜难成眠，深深恐惧睡梦中难以掌控的一切，将幼时旧事从头体验一遍，生不如死，不如警醒。
她却轻易颠覆这一切。所有有她的梦境，他再梦不到其它。
只有她。和他。
纯粹的，激烈的，感官的，直接的，全心投入，虚饰尽褪，真情毕露。
可是，她却是列加百。他命中注定的女人，顺服棋子，他挣扎抗拒的诡谲命运。
难道终究逃不过？
他烦乱挥掌，却愕然瞅见他腕间伤痕，一度历历在目，如今消逝无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些痛彻心扉的记忆裂痕，被谁抚平？
他翻身惊起，疾行至浴室，将冰冻入骨的水泼洗一头一脸。他抬首茫然与镜中自己对瞪，任凭冰冷水珠淌滴颈间。
明明还是那个以撒，却不见形容憔悴，深凹眼廓，连颚下青碴，都显现勃勃生机，颓靡全无。而他幽蓝双瞳，澄澈明亮，还有什么依稀可见。
希望。
他一定还在梦里，一切都是幻觉。因为这陌生的积极信号，从来与他绝缘。
他惊乱离弃镜中影像，在宽敞室内似困兽游走。
冬日暖阳不慎沾惹衣角。他惊跳寻望，只见厚重窗帘悠然大敞，迎进室外清光耀色，拂扫曾经满室阴寒浊重，灰蒙神伤。
他咬牙低咒，欲奔至窗前将窗帘拉覆，回复他熟悉的安全阴霾。
却被脚下什么绊住，踉跄伏倒。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雏形，尚看不出模样，不知哪时开始的手头小品，中途失了兴致，随意丢弃。
他缓缓展臂，却只拈起散落在旁的小凿。
半晌，他凝神垂视，无声把玩，待回过神来，已踱至角落一尊金属毛坯，拾起脚边小锤，双手似有自主意识，柔情抚过金属冷硬表面，棱旬硌指，刺痛他纤细神经末梢，如此痛觉，无限熟稔，痛并快乐。
他幽微一笑，如入魔障，手势激起，狠力锤凿。
她也甜甜一笑，不知何事，心情大好。
她将药粒颗颗检审查收，辅开一桌，又小心收入药瓶。
她看得到他的改变。他渐渐改善的反应，虽仍抗拒，气势却减，稍加哄弄，他便俯首贴耳。她初时惊见的连连噩梦再也不能将他惊扰，他一夜沉睡至天明，有赖她夜夜陪护。
他不再无助凄苦。她配置的好眠神丹赋他自主能力，编织自己的梦，支配自己的行为，不再被梦里记忆所困，无法脱身。连他腕上刻痕也消，未添新伤。
而他买咖啡时，也常对她驻足凝睇半晌，几次似乎欲语还休，却困惑迷惘，无法成言，颓然离去。
桌前密实窗帘仍只留出狭小缝隙，她欣喜远眺神游，仿佛已见两人相拥踩碎一地银装雪色。
外间小小骚动惊扰她美好迷思，她悚然旋身，强森博士已在入口魁然耸立，白袍白褂，眸光犀利，煞气腾腾，与她娇弱身姿遥遥对立。
“你在这里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