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那个实验体 ...
-
重典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被父母爱着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对她而言，想要拿到一个一元硬币是在再简单不过了。
而想办法溜到那个家门口的小公园里去，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只要重典把作业写完，表现得乖一点，爸爸妈妈自然就会同意她的出游计划。
于是，十分顺理成章的，重典现在手里攥着一个一元硬币，站在了小公园的许愿池前面。
虽然梦里的那个怪人说出口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还有待商榷，但是这个小公园里的水池作为许愿池的名声实在是相当出名了。在本地贴吧里用关键词一搜，关于这个水池的作用有多强大的帖子就有两三百条了。就算重典现在还不能接触互联网，没办法从网络来得到这个水池相关的信息，但就她现在看到的，水池底部积聚起来的一层银闪闪的硬币层，就能看得出这个水池的名气了。
已经没有时间留给重典犹豫不决了。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世界意志的说法，开始许愿。
我想要一个最喜欢我的人！不管我怎么样，都能最喜欢我！
小姑娘在心里大声说，生怕那个说自己是世界意志的怪人没有听见，她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要一个不用我最喜欢他，他就最喜欢我的人！
下午的阳光已经走在了衰弱的路上，水池已经不能反射出过于耀眼的光了。可现在，就像是水池底部的射灯被人按下了开关，它在此刻大放光芒，就连闭着眼睛的重典也觉得有点不适。
隐约间，似乎有一双手抚上了重典的发顶，力道轻柔得让人甚至只觉得这不过是错觉。但是接下来在重典脑海里直接响起来的声音又在证明，这并不是重典的错觉：“已经收到您的要求，现在开始为您进行定制。请耐心等候。”
稍显冷漠的话语因为音色的加成显得温柔不少，至少没让重典察觉出现在正在回应她的愿望的并不是什么许愿池，而是世界意志。
重典没能想到那么多，不仅仅是因为她现在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更是因为她确定自己收到了来自许愿池的回应。巨大的喜悦一下子冲昏了重典的头脑，让她甚至来不及细想那句“耐心等候”里的等候时间究竟是多久。
她到家的时候，重源和贺音还没有回来。重典刚刚在小公园和其他小孩子玩闹了一会才能顺理成章地站在那个许愿池前面许愿。玩闹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让她现在一心只想着爬上床好好睡一觉，这种冲动的强烈让重典在把自己摔进床上的瞬间就被拖进了梦境。
梦里还是像上次那样，那个自称是“世界意志”的怪人站在重典面前，礼仪周正地问她：“刚才你来许愿了对吧？”
“对呀。”重典乖乖地回答世界意志的问题，压根没意识到现在是确认合同的时间，“怎么了吗？”
世界意志这次换了一副普通的金丝无边眼睛，看起来就像和重典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那些总裁律师没什么两样。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叠纸，引着重典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椅子上，自己坐在了那张办公桌后面的真皮老板椅上，才开口解释：“我不是说过，只要你来许愿，就全都能实现吗？现在轮到我来找你确认你许愿的具体内容了。”
“是这样啊。”重典快乐地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完全没有不配合的模样：“那我要干什么呀？”
世界意志对这个小姑娘印象还挺好的，“就是问你一些问题。别紧张，问题都挺简单的。”
重典听世界意志这么一说，腿也不晃了，整个人瞬间就坐得特别端正，连表情都绷紧了，就像是在接受国家主席的问话一样，“好，你问吧。”
其实总共也没几个问题，还都是些特别简单的问题，因此重典也没有太大的“我现在回答的问题都关系到我的愿望实现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的实感，甚至世界意志宣布这个过程已经结束了的时候，重典还有点舍不得：“就结束啦？”
小孩子微微扬起的尾音实在太可爱了，世界意识也不能抗拒这种来自小孩子的撒娇。他半蹲下来，握住重典白嫩嫩的小爪子，换上和重典差不多的语气说：“是呀，还有好多人的愿望等着我去确认呢。”
重典听到世界意志说他还有正事要忙，就知道不能强求世界意志留下来和她一起玩了。她特别懂事地说：“那好吧，哥哥再见。”
世界意志听到这句话都要笑出来了，真要按照年龄来算，重典叫他一声爷爷都有特意把他往小了喊的意思。但是他没有特意纠正这句话，应了下来：“嗯，那我们下次再见呀。”
世界意志走得匆忙，倒也不全是因为他要一个一个过去确认那些愿望——这种琐事自然有专人负责，当然不至于让世界意志本人过去确认。而他亲自去重典的梦里对她的愿望进行确认，却是因为现在握在他手里的这份报告。
“已经确认了吗？”他快速把手上这份报告翻阅了一遍，在看到报告的最后一行写着“确认客户15064822269需求达到唤醒实验体编号Nov-1103要求，就是否唤醒这一点请求您的指示，望批复。”之后，他脸上才露出一点微薄的笑意，但又很快被他掩了下去，“既然达到了唤醒条件，就去唤醒。记得按照这个客户要求进行设置。”
客户15064822269就是重典。
世界意志身边的一个白色人影立刻带着这份报告书走开了，另一个人影又补上他的空缺，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世界意志。
可是这次，世界意志还没看五分钟，脸色就黑了下来，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去告诉那个调试实验体的，这次的初始设置可以不用像以前那样往大了加，尽量控制在低数值！”
见世界意志被气成这样，跟在他身后的那些白色人影也不敢妄动。只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可是，Nov-1103这个实验体必须要把数值调高，不然他不能理解什么是‘最喜欢’……”
“那就取消唤醒Nov-1103！”
“但是这个客户的要求，目前只有Nov-1103能达成——”
白色人影的话还没说完，世界意志就打断了他：“那就培养新的实验体，还要我来教你们吗？这个实验体的危险性到底有多高你们不知道吗？”
“是、是……”白色人影终于被骂退了，连忙跑去通知世界意志的最新命令。可是还没等到他跑到实验室那边，就有新消息传到了世界意志手上。
——Nov-1103顺利唤醒，身份认知度较高，无明显攻击性，目前评级：良好。允许成为客户15064822269的愿望。
签在最末尾的署名赫然就是被世界意志在心里骂过好几百次的天道。
贺音回来的时候，重典刚好醒过来。
她噔噔噔跑到门口，示意妈妈把自己抱起来。贺音也没有太惯着重典，只抱着她走到了客厅里。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正对面的电视机被贺音随手打开，稍显冷清的房间被本地新闻里的鸡毛蒜皮填满，一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贺音的声音也跟着温柔下来：“点点今天去公园玩得开心吗？”
“嗯。”重典的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没多久的困倦，但还是坚持回答贺音的问题：“很开心的。认识了很多小朋友，还在那个许愿池许愿了。”
“许了什么愿？”贺音有些漫不经心，“能告诉妈妈吗？”
“嗯。”要不然怎么说重典小朋友是这一片最招人疼的小朋友呢？她放下揉眼睛的手，一张脸就像是跟随太阳移动的向日葵一样随着贺音的身影左右摆动，“我想要有一个不管我是什么样子，都能最喜欢我的人。”
菜已经洗好了，贺音正在热锅，听见了重典的愿望也没发表太多评价，只平淡地说：“这个愿望是一定会实现的呀。下次点点可以换个愿望。”
“嗯啊。”
“你想叫什么？”
浑身都是白色的人影坐在了他的对面，指着桌上的一堆纸片问他。
他看到白色人影的衣摆垂落在地面上，蜿蜒出了一条流云，脑海里猛地撞进了“裴”这个字。
衯衯裶裶，扬衪戎削。
“我要姓，裴。”他的声音哑的可怕，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相互摩擦之后发出的声音。
“那你要叫什么呢？”白色的人影还在问他。
这个时候，他莫名地想起那个站在许愿池前面许愿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简单的白色裙子，头发被妈妈梳成简单的双马尾。临近落山时的阳光洒在她脸上，给她蒙上了一层温柔的色调。明明年纪还小，却已经看得出以后长大了会拥有怎样的美貌。
小姑娘长大以后，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学校里的男生会给她写情书，下了课之后就缠着她，带着她出去玩，就这样日积月累，两个人之间想要发生点什么还不容易？如果不是在学校里，那她就会见到更多哄小姑娘的手段：爱心蜡烛阵、半夜看星星、嘘寒问暖每一天、年节礼物从不忘。
哪个小姑娘经得住这样的哄呢？
哪个小姑娘都经不住。
可是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在和她建立关系之后，只会冷落她，欺侮她，让她伤心垂泪，让她以泪洗面。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唤醒时那些人给他添加上的设定的关系，他想到这里就觉得仿佛有什么一直陪着他生长出来的东西要从他身上不情不愿地脱落一样，难受的紧。
这是让他从培养皿里出来的小姑娘，也是他最喜欢的人，怎么能遭受那样的苦难呢？
这是不行的。所以他要把那些苦难从小姑娘身边排除。他来护佑这个小姑娘平安长大。
“佑。护佑的佑。”
他只是想，护佑这个小姑娘平安过完这一生罢了。
别无所求。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那个实验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