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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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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敲三鼓时赵祯才回了寝殿。依旧是带着一身的桂花香。
范秋蝉并不在屋子里。
其实是赵祯觉得这样总让他等难免会让他有落人一等的感觉,好像女人似的。赵祯不喜欢。于是就告诉他,要是自己没回来他可以去侧殿歇着,等回来了再叫他也不迟。
只是看这天儿已经晚成了这样,他就是想等,恐怕也早熬不住睡了吧。再让人去叫恐怕不妥。今天,就算了。
一旁的王长卿正等着赵祯下边儿的吩咐,却见主子已经叫旁边的小太监给自己宽衣了。心下奇怪,就问了一句,“万岁爷,今天不叫范大人过来了吗?”
“嗯。”赵祯含混的答了一句,顾自往床边去了。
王长卿没再多说什么,立刻陪上个笑,“那万岁爷您睡好,老奴……”
“啊,你下去吧。”赵祯朝身后摆摆手。
王长卿留了几个值夜的小太监,带着其余的出了寝殿,回身关了殿门。
对寝殿外轮值的侍卫指点了几句夜里的循岗,然后转身穿过花廊,绕过穿堂旁的窄巷往范秋蝉的住的侧殿去。
范秋蝉还没歇着,他在等赵祯叫人传他。却是过了二鼓,又过了三鼓,仍不见人。心下正觉得奇怪,也不好先睡了,就拿着本《诗经》打发时间。却满纸的都是什么“伊人”、什么“子衿”,什么“君子好逑”。看得着实恼人。白白的翻过一页又一页,入眼不敢入心。
一口气闷,于是不由想起了宫门外那一嗓子登州吼。哈哈,不知道他今天是不是当班。不如去看看他?
范秋蝉放下书,抖抖袍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却停了。不妥不妥,此地比不得旁处,是由不得自己闲逛的。
推开门,张头向外望,依旧看不见半个人,只见了满天星斗、一轮朦月。初来的北风带着翠微宫的浓郁桂香丝丝夹缠。
范秋蝉摇摇头,转身回去,掩上了宫门。
坐下,拿起书,又看。看了又烦,于是复又放下。站起身又向门边走。
走出几步,这才惊觉。这是怎么了?!哎……
方才那书里一句话咚咚的在脑袋里敲着,说的什么,“挑兮达兮,在城阙兮。”说的什么,“纵我不往,子宁不来?”说的什么,“一日不见……”
哎……
呵呵。
若是被师兄知道了,又要说自己乱了根性作践自己。
哎……算了。今天是不会来了吧。
却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范秋蝉急忙走过去开了门,脸上是不是带着欢喜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心里欢喜得紧。果然,是王长卿。
“王公公。”
王长卿很有进退的笑着,端的是惯常了应付夜等的嫔妃的嘴脸。
“范大人,皇上已经先睡下了,请您也早点歇着吧。”
睡……了?!
…………
范秋蝉低下头,低低叹笑一声。
“有劳王公公还过来一趟,辛苦了。”
王长卿点点头,心里不知想的什么,嘴上却是笑着的,“老奴应该的。”说完转身要走时,斜眼看见范秋蝉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本《诗经》。顿了两顿,神情似乎带着些许犹豫,轻描淡写的说,“范大人……好闲情啊。”
范秋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知道是在说自己有些不务正业不思国事,却也不好反驳什么,只是笑笑,送王长卿出去了。
再拿起那本《诗经》,正看到《郑风》一节。自孔圣起,世人皆说“郑风淫”。哎……看来是有些太过荒废了……
眼下正是国事危急,实在该是助他一臂之力的时候。只是纵观朝野,纵使是自己有心为国,毕竟名声不好,又有几人愿意相助。况且天章阁待制又实在不是什么有权柄的职位。
范秋蝉想着不由得暗叹一声。须臾,却又笑自己何时练就了这副瞻前顾后剖腹藏珠的脾气。哎……既有心,只管做便是。
抬头看看窗外一轮胧明圆月不知何时已经中天,该早些睡了,明天一早还要早朝。
范秋蝉看看屋子尽头的那张雕花精美的床,虽则考究无比,却让人望而却步。如果只身睡在上面,还真是不太好受啊。反倒不如简陋些、辛苦些,浑身上下硌得生疼,却能解了心里的空虚。如此,反倒能得一夜安眠了。
真是啊……
只怕,从今后这样挨过一夜的事情必不会少。
其实想想。深宫切切,长夜无头,这本就是住在宫墙里的人们的生活么,又不独是自己如此。真个皇宫,都是为了那个天上人而存在的。千几万几的人枯灯相伴,只为了等那个天上人看自己一眼。
摇摇头,宽衣解带,熄了灯烛,上床安歇。却终是半幅遮身半幅闲,睡也睡不安宁。眨眨眼,满脑袋都是精神。直到适应了夜里的光线,眼睛就开始不自觉的数床顶的雕花。坐起来把头埋在被子里。哎……这人啊,还真是不能惯着。这才几天啊,就离不开了。
重又躺下。
祯他……已经睡熟了吧。那天上人……
那天,虽是借着一时酒醉大着胆子叫了他一声祯,他却并没有生气。
他说,这是为了补偿。
其实,我哪里要你补偿?有什么好补偿的。反正是我愿意的。
气你傻,气你糊涂,气你死心眼儿。可反过来想想,我却也是一样的傻、一样的糊涂、一样的死心眼儿。也曾让师兄跟着气得半死的。哎……哎!
我哪里是要你的补偿啊!!
正想着,忽然听见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好像是开了。这才想起来睡之前似乎忘了锁门。心想着大概是风吹开了,要不就是夜里找食的猫在乱窜。刚要起来,一双手臂就横里抱住了范秋蝉的腰。
待要挣扎,却闻见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祯?”
“嗯……睡吧……”声音含混,带着睡意。
呵呵……叫个人传我过去多好,何苦自己跑过来。
回身抱住他。他中衣上带着寒气,身上也有些抖。
心里有些憋闷,有些不舍。收紧了手臂将他抱紧了,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气。
“现在夜风冷,出来也要多穿件衣服才好啊。”
怀里人的却没有搭话。
“祯?”
细看看,却已经鼻息深沉,睡着了。
哎……真是磨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