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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被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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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好棋。”
七皇子微微一笑:“是我输了。”
他有意谦让,太子怎么能不知道,但也不说破,把棋子一扔。
江为锦在一边站了半天,正看着外面的天空出神,忽然听到太子喊他:“素枫。”
“殿下。”
太子捏了块素香,在手里慢慢揉捏:“最近脸色好的多了,看来七弟找御医给你开的药很有些用处。”
七皇子:“也是他最近心情开阔的缘故。”
太子:“哦?”他细长的眼睛江为锦的脸上一转:“难道是因为遇见了故人?”
江为锦还没反应过来,太子慢悠悠的接道:“冬围那日,你碰见的就是何醉安罢。”
当时何醉安还向他躬身,江为锦也还了一礼。碰巧就被太子的人瞧了个正着。
何醉安是七皇子引荐的,太子疑心重,自然怀疑他和江为锦也认识。可那日江为锦一口否了,太子也就不再在意。可现在知道两人相识,太子恼怒之余,心里也在起疑,于是借着这个机会就一并发作。
他并不在乎江为锦是否瞒着自己,而是江为锦背后的七皇子。
老七才貌双全,待人温和。除了母妃地位底下之外挑不出别的毛病,甚至声望也隐隐压自己一头。
如此雄才,怎么甘心一心辅佐自己?
别人信,太子可不信。
他有意杀鸡儆猴,借着江为锦提醒七皇子,于是面色阴沉下来:“你有意瞒着我?”
江为锦顿时手脚冰凉。
他下意识地去看七皇子。对方侧着脸,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冷淡。江为锦略想了一想,就知道太子的意图,所以一副不胜惶恐的样子:“是我的错,在金陵时何醉安曾经来见过我,求我引见。我贪图他送的好东西,所以就瞒着七皇子昧下了。。。。。。不曾想七皇子又把他举荐给了殿下,我一时害怕,不敢承认。。。。。。是我太过贪心了,求殿下饶了我。”
太子冷笑一声,江为锦败家子的名声在外,说他贪图东西,太子倒也了信七八分。他知道七皇子一向宠爱江为锦,就斜着眼睛问他:“承韫?”
七皇子看江为锦跪在地上,细白的手掌撑在青石板上,在阳光的照射下透出一种又淡又朦胧的光晕来。他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是醋是甜,脸上神色却丝毫不变:“任凭太子殿下处置。”
太子:“好。就领了板子,去偏殿跪上一宿罢。”
领板子江为锦是不怕的。他背靠七皇子,闹的又是不经事的小事情,没人敢真的打他。就是这偏殿黢黑黢黑的,听说还有贵妃宫女什么的自缢过,很是恐怖。
莫公公跟在七皇子后面,看周围没人了,才小声问:“奴才去让人替小公子?”
“不必。”
莫公公愕然。
七皇子梁承韫面色冷峻,想起他和陆卿在皇帝面前选绿玛瑙的时候,好一副情义无双的样子!于是嘴角似笑非笑的翘起:“真是太宠着他了,也该吃些苦头。”
免得识人不清,混来混去连自己真正的主子都搞不清了。
晚上的偏殿又阴又冷,江为锦也是倒霉,跪的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炸雷把他惊醒,他仰着脑袋一看,居然下雨了。
冬雨格外寒,打在偏殿的窗户上,劈里啪啦的。
江为锦听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想起宫里小太监说的种种故事来。
什么小宫女苦等皇上数年不来,在偏殿自缢后阴魂不散呐,什么穿着白衣在夜里飘来飘去的找人呐,什么吊死鬼惨状可怖,舌头伸的老长缩不回去呐,种种种种。
配合着雨声滴答,真的十分吓人。
“呜”的一阵冷风,连最后的一根蜡烛也灭了。江为锦瞪大双眼,于黑夜之中模糊地看见了一重影子,吓的一翻身钻到角落里,过了一会儿再看,原来是摆在殿前的佛像。
他已经跪了一天,太子和七皇子都没派人来传,于是也不敢起。肚子里又是空空落落的,又疲又饿,就这么地靠在冰冷的墙上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地,好像到了谁的府里。
穿过屋下的长廊和花园,闻到了一股桂花香。
梦里的江为锦很是高兴,大声问:“是谁做了玉子糕?”就有一道粉色的身影转过来,脸朦朦胧胧的看不情,声音却年轻清脆的很:“就知道你爱吃,特意让人备下的,快来尝尝。”
江为锦衣摆一动,这一步踏出去,眼前的鸟语花香却全都不见了,面前的粉色佳人也变成了阴冷黑暗的诏狱。前面佝偻着的背转过来,赫然一张满是血痕的脸,眼睛空荡荡的,只留两个窟窿,暗沉沉地望过来。
“啊!!!”
江为锦猛然惊醒,胸口急速起伏,嗓子里火烧火燎的痛。
他艰难地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密集的雨声里,有人轻轻喊他:“素枫,素枫。”
江为锦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他撑着膝盖挪过去。
偏殿年久失修,旁边的窗户上正好有个小洞,他眯着眼一瞧,外面一个披着斗笠的黑衣人,素着一张皎洁似明月的脸,也正朝这边望。
“陆卿!”
雨下的又大又响,江为锦就不怕别人听见:“你怎么来了?”
陆卿:“听说你被罚了,来瞧瞧你。”
他个子高,偏殿又滑又湿的没有着力处,只能半蹲着,把怀里捂热的吃食拿出来:“给你带的。”
说完才发现洞口太小,他带的糕点又太大,怎么也塞不进去。
江为锦凑过去,看见陆卿把糕点碾碎,用拇指食指捏着,从外面伸进来。
半晌也不见里面的人接,陆卿犹豫了一下:“我隔着叶子捏碎的,不脏。”
江为锦:“。。。。。。”
他心里又酸又软,没去接吃的,反而伸出手掌,把陆卿的手指握住了。
陆卿:“。。。。。。太子是故意的,他不饶你,我就去找皇帝,让他放你出去。”
江为锦摇摇头。
太子恐怕早就把他忘了。
他还在这里,无非是七皇子有意这么做的。
江为锦疲倦地闭了闭眼:“我困了。”
陆卿摸着他手指冰凉,生怕他这么睡着了发热:“别睡,我给你讲塞外的故事听。”
江为锦捏了捏他的手指,不回答。他脑袋发昏,迷迷糊糊听见一阵歌声,语音和韵律都很奇怪,从来没听过,也不像中原曲调。
他仔细听了一会儿,那歌声又轻又长,但却穿透了细密的雨声,让江为锦想起了草原和荒漠,苍鹰和孤狼。
想起了千里之外,万里雪疆。
“这是什么歌?”
“域阆小调。”
“好听,就是不懂是什么意思。”
其实陆卿也不大记得了。他来京城数年,连域阆话记得都不多了,有时候想起,也觉得乡音乡调,模糊混乱,拼凑不到一起。
可一张口,就好像从来没有忘记过一样。
也是奇怪。
陆卿:“是讲一个叫挲临托的姑娘,她喜欢的人上了战场,说等到禾姆花开,就会回来娶她的故事。”陆卿低声道:“可是禾姆花开了败,败了又开,始终没人回来。人人都说那小子死在了战场,可挲临托不信,她等了一辈子,最后也化作了禾姆花。”
江为锦咕哝了一声,似乎在说这故事老套单调,乏味的很。
陆卿:“什么?”他听了一会儿,门里始终没动静。
雨下的更急了。陆卿抹去脸上的雨水,左手摸到了偏殿门上的锁,一用力,门就开了。
克钦一直在暗处等着,看见这一幕忍不住说:“若是被七皇子和太子知道了。。。。。。”
陆卿把靠在墙上的江为锦抱在怀里,在黑夜中他的眼眸现出一种琉璃样的光芒来:“不用他们来找,明天我自去找皇帝。”
克钦立刻就不说话了。
江为锦刚刚离开偏殿,就有人把消息报给了七皇子。
莫公公不解:“他去找皇上做什么?”
皇帝日理天机,哪有空闲管你这鸡毛蒜皮的小事。
七皇子冷笑一声。
好个陆卿,倒聪明。正是因为没空管,所以才要去找。太子不好动自己,就只能整治江为锦,这谁也拦不住,自己也不能。可天大地大,太子头上还有个皇帝。
陆卿无非是想告诉太子,这皇宫,还没到你能肆意妄为的时候。
这对太子来说,可真是诛心了。
宫女换了新的暖香,七皇子瞥了一眼,下意识地吩咐:“留出一份来,给素枫送去。”
莫公公陪笑:“殿下不生小公子的气了?”
七皇子看向窗外。
如果不是这么一出,怎么把陆卿也拖下水?
天大的气,也可以消了。
陆卿一大早的去请安,倒是很少见的。高微大太监看见了,远远地迎过来:“皇上今儿可正忙,恐怕没空见您。”
陆卿想了一想,从腰间解下一个银袋子递过去。
这还是从江为锦贿赂冷宫侍卫那里学来的。
盘踞皇帝身边数十年,还没这么明目张胆地收过贿赂的高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