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第一败家子》而今不多情

7、冬猎

　　江家的软被是用翠羽缝的，又暖和又轻薄，盖在身上，一瞬间身子就热乎了。
　　陆卿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享受，他闭上眼睛躺着，闻着塌上刚烘的熏香，心情都柔软了许多。
　　江为锦躺在他身边，盖着被子的另一半，忽然问他：“域阆是什么样的？”
　　不等陆卿回答，他又说：“真想去瞧瞧。我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就是金陵了。”
　　陆卿心想你这样的身子骨，还没到域阆，半路上就得倒了。
　　江为锦：“我小时候最想做的就是个游客，像话本里写的一样，一人一剑，走遍天涯。可是我太懒啦，我爹请了师傅来教我武功，我觉得太苦，练了两天就不练了。师傅又说传我内功，我又嫌内力热烘烘的，让人不舒服，所以就作罢了。”
　　老师傅气的胡子翘老高，和江中丞说：“您家小公子太精贵，不适合习武，还是老老实实地做文章罢。”
　　“你呢？”
　　“你们汉人有一句话，叫做沙场秋点兵。”
　　“怎么？你是想上战场杀敌么？”
　　陆卿说道：“我初来京城的时候，在城外见过高奘高将军一次。那时他正好征战归来，银盔长枪，战意凛然。城外迎接他的百姓排了数百里，都说他是大梁战神。”
　　江为锦点点头。
　　高奘盛名在外，连抗外敌，沙场近十年，无一败仗，确实是难得的悍将。
　　“你想像高将军那样么？那难的很了。他家往上三代都是武将，从小习武，一个巴掌都能打死两个我了。你即便现在开始练武，也太晚了，恐怕连他部下小卒都打不过。”
　　陆卿想说自己已经练武多年了，但看江为锦轻轻打了个哈欠，面露疲倦，就咽下了要说的话，搂着他躺了下来。
　　过几日进宫的时候，七皇子仿佛已经忘了前几日的不愉快，不容质疑地安排：“过几日就是冬围，你去年穿的袍子已经旧了，我让人做了新的，明儿就送来，你记得穿上。”
　　江为锦答应了。
　　七皇子看他兴致不高，知道他是懒得动弹，又对这些打杀围猎的没兴趣，就逗他道：“高奘也在。我和太子，八弟拱了他不少好玩意儿，当作冬猎的奖赏。他常年在外征战，手里一定有不少你没见过的好东西。到时你要哪个，我去给你猎来。”
　　冬猎很快就来了。江为锦怕冷又怕热，坐在马车里又嫌闷，就揣着手炉，裹着厚厚的袍子到处溜达。
　　冰冷的风吹在脸上，刀刮一样的疼。他远远瞧见人群外的陆卿，高兴地招了招手。
　　陆卿：“怎么不骑在马上？”
　　江为锦一脸愁容，用戴着鹿皮手套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腿。
　　陆卿一脸茫然。
　　江为锦：“磨破了。”
　　陆卿：“。。。。。。”
　　两个人站在后面，看前面乌泱乌泱的人群来回穿梭。七皇子换了马装，骑着高头大马过来喊他：“素枫！”
　　外人面前，七皇子一向温文尔雅，挑不出一丝毛病，他看见陆卿，微微讶异：“入因也在。难得看你出宫，正好看看这京城冬景，和那塞外有何不同。”
　　陆卿点点头。
　　有小太监捧着冬猎的奖品让各位皇子过目，江为锦一眼看见了放在绒布中间的绿玛瑙：“这个倒好看。”
　　江夫人之前常戴的那个丢了，这个若是送给她，她一定很高兴。
　　七皇子也看了一眼，他性格低调，并不喜欢这样颜色艳丽的玩意儿：“这个不好，你若喜欢，我让人回去翻了绿钏给你，比玛瑙难得的多。”
　　江为锦笑笑：“不是为我，是给我娘的。”
　　七皇子一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那个牤皮子不错，正好给你做个新靴子。”
　　江为锦愣了一下，半晌才说：“。。。。。。多谢七皇子。”
　　奖品一共七件。觊觎牤皮子的人不多，因为大多人都被摆在高台上的长弓吸引了。连陆卿也遥遥地看着。
　　江为锦：“听说那张弓是高将军杀海寇时使的，叫做什么挽苍狼。”
　　陆卿低声道：“挽苍狼，望他乡。杀罢敌首见家郎。”
　　挽苍狼，望他乡。杀罢敌首见家郎。
　　好儿郎，面十方，一捧黄沙埋尸荒。
　　江为锦一拽他衣袖：“猎一只白鹿就能得挽苍狼，咱们也去试试。”
　　这种时候七皇子都要伴驾，也没空来找江为锦。他就挑了匹小白马，和陆卿越行越远，一直往密林深处去了。
　　可白鹿哪是那么好得的，找了半晌，也只猎到了雪兔和狸子。鹿也是有的，可都不是白鹿，棕色皮毛，湿漉漉的双眼，江为锦看着心都软了，也不忍心去猎。
　　眼看到了中午，江为锦大腿根磨得生疼，左右都坐不住，虫一样来回扭。
　　陆卿驾着马往前走了几步，一伸长臂把差点扭下马的江为锦提起来，然后轻轻放到自己的马背上。
　　江为锦吓了一跳，然后就安安心心地靠在陆卿的身前。
　　陆卿不爱熏香，可身上自然有一股香气。江为锦闻了半天，恍惚觉得像是瓜果香。正要问陆卿是不是吃了什么好吃的果子，就听到他说道：“嘘！”
　　江为锦一抬头。
　　喝！还真有一只白鹿！
　　陆卿抽出箭矢，递到江为锦手里：“你来。”
　　江为锦艰难地瞄准，“嗖”地一声，果然歪了。白鹿仓皇逃走。
　　“唉！”
　　陆卿：“不要紧。”他双腿一夹，紧紧地跟在白鹿后面：“再来。”
　　江为锦兴致缺缺：“罢了罢了，别把它惊走了。还是赶到围场里，让别人来射吧。”
　　陆卿：“你猎得了它，就能换你想要的绿玛瑙了。”
　　江为锦一愣。
　　陆卿看他不回答，就搭在他的手上，箭矢瞄准。江为锦还没回过神，就看见这箭流星般滑过，准准地插进了白鹿的后腿里。
　　“中了！”
　　陆卿跃下马，顺手把箭矢插回箭袋。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江为锦呆呆坐了一会，看见陆卿回过头来，朝自己露出一个雪融月浸般的笑容。
　　两个人带着白鹿回去，先收拾了自己，换了一身常服。出了帐篷的时候，江为锦忽然看见了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子对方身量很高，怀里也揣了一个暖炉。
　　两人视线相对，江为锦认出这人就是金陵来拜见自己的何醉安。
　　何醉安微微躬身。江为锦双手一拱，也还了一礼。
　　有太监来点了白鹿，又带着两人去面圣。路上陆卿看见克钦一袭侍卫装，立在人群里。他身高腿长的，分外显眼。江为锦见他站的远远地望着这边，也不过来，俊朗的脸上欲言又止，眼神闪躲，就有些奇怪。
　　江为锦：“？？？？？？”
　　他被克钦看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悄悄问陆卿：“你家那个大个子是怎么了？”
　　陆卿面不改色：“大概是要想问你江姑娘最近过的好不好罢。”
　　江为锦：“！”
　　顿时不想再看克钦一眼了。
　　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去问陆卿：“你怎么知道的啊？他和你说的？”
　　那倒没有。但是任谁晚上被他长吁短叹的吵的不睡觉，茶不思饭不香的，还在自己身边来回徘徊，都会知道的。
　　皇帝还在壮年，面庞白皙，和七皇子一样细长眼睛，五官俊美，只是微微有些疲态，眉毛皱着，很是威严。
　　他照常问了陆卿的起居，又按例夸奖了几句：“白鹿难得，既然得了，就去换你想要的罢。”
　　他视线移到江为锦脸上。
　　江为锦：“素枫想向皇上求一个高将军的挽苍狼。”
　　陆卿：“想要那个绿玛瑙。”
　　两人同时开口，都互相惊了一下。
　　七皇子站在皇帝身边，握在身侧的手掌猛地一紧。
　　皇帝皱眉：“怎么，连要什么都没想好么。”他不爱这些繁琐的小事，看下面站的两个人都不回答，就更加心烦，一挥手道：“素枫你又不会武功，要这弓做什么。高将军拿它过来做赏头不过是图个吉利，这弓伴他数年，千里取敌首，声名斐然，你们得了，平白是玷污了它。”
　　皇帝这么说，江为锦自然不敢再说别的。
　　高太监笑眯眯地捧了绿玛瑙过来：“宝物配佳人。小公子和它正合适。”
　　江为锦平白无故被个死太监占了口了便宜，心里直骂脏话，表面上却笑着接过：“谢公公。”这个高微高太监可不是一般人，他是皇帝的侍笔太监，位不高权却重。
　　能在皇帝身边呆了这么多年还安然无事的，必然不是一般人。
　　更何况他和祝天冬关系密切，同是太子一党。江为锦平时对他能躲则躲，高微因为七皇子的关系，也不好对江为锦无礼。
　　倒是今天跟吃了疯药一样。
　　回去的时候，江为锦和陆卿在宫门外分别，江为锦上了自己家马车，忽然转过身来：“陆卿！”
　　陆卿不解地回头：“怎么？”
　　江为锦把头探出马车外，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盖在他长长的睫毛上。陆卿就瞧见他睫毛抖了抖，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声：“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