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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新娘娘 ...

  •   江为锦醒来的时候,正是中午。
      他腰酸背痛,辨别了自己是在陆卿的寝殿之后,就理直气壮地躺着了。中间克钦进来送过一次吃的,江为锦看见清汤寡水的,顿时没了胃口:“陆卿呢?”
      “在这里。”
      陆卿难得穿了一身华服,戴着玉冠,脑袋后面垂着长长的涤带,贵气逼人。
      江为锦上下打量了一番,正要夸奖,忽然脸色一变:“你去见皇上了?”他一个翻身坐起来:“皇上有没有罚你?”
      皇帝脾气阴晴难测,陆卿去找他,无非是要警告太子不要乱动自己,可谁能保证皇帝看陆卿一个不顺眼,顺便想起自己关在冷宫的疯姐姐和塞外蠢蠢欲动的域阆,就顺手把陆卿也关了进去?
      陆卿:“没有罚我。”他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犹豫:“皇帝。。。。。。今天很高兴。”
      江为锦:“?”
      陆卿:“皇帝他,要新纳一个娘娘,已经下旨了。”
      江为锦:“这与我有什么。。。。。。”话未说完,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陆卿:“新娘娘,姓江。”
      江为锦一阵头昏。他喘了口粗气:“我要进宫。”
      陆卿看他脸色苍白,双目却异常发亮。江为锦:“你要拦我么?”
      陆卿摇头。
      他没有姐姐嫁到宫里,但从自己的娘身上,也多少看到了深宫之中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些荣华富贵背后,多的是日复一日的煎熬和折磨。今日雨露,明日雷霆,步步如刀尖行走,远不是江兰芷一个大家闺秀所能想象的。
      江为锦在宫门口下了马车,已经腿软脚软。陆卿摸到他额头全是冷汗,就微微躬身把他背了起来。
      “小心被人看见!”
      陆卿:“不碍事。我走后面。”说着就往冷宫那边走去,打算绕过它去偏殿那边,再去见皇帝。
      这确实是一个人也没有的。江为锦趴在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口中的热气喷在陆卿的脖子上,滚烫。
      “陆卿。”
      陆卿答应了一声。
      半晌也不见江为锦说话。陆卿只静静地等着。
      “。。。。。。回去罢。”
      江为锦低下头,用力地在陆卿的脖子上蹭了一下。
      陆卿清晰地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他不擅长说谎,也怕出声安慰只会让江为锦更伤心,只能沉默地背着他转过身。
      身边是冷宫的瓦墙,斑驳一片,上面还残留着一丝青苔。江为锦呆呆的看着,忽然听到陆卿说:“我娘在出嫁前,应该也是很快乐的。”
      当朝公主,万千宠爱于一身。
      “以前我没来中原时,也没觉得这天下和域阆有什么不一样。可现在看看,中原确实很好,什么都有,什么也不缺,我尚且这么觉得,何况是我娘呢。我有时候想想,她不远千里嫁来域阆,理应是不开心的。”
      江为锦没听他说过域阆的故事,也知道他是为了安慰自己,于是强打起精神说:“可她不管怎样,还是嫁了过去,生下了你。她如果知道你现在这样英俊善良,肯定会很宽慰的。”
      陆卿:“若是她没有嫁过去,只是随便找了个驸马,或者嫁了个郡王,就这么安安生生地过一辈子多好。不会被逼着离开家乡,也不会被逼着嫁给一个陌生人。”
      更不会像这样,成为了一个疯女人。
      “我阿爹说过,是皇帝逼疯了她。可我想也不全是。”陆卿看着身边厚厚的宫墙,也不知是不是透过它想起了被关在里面的女人:“还有域阆,还有我阿爹,甚至还有我。”
      陆卿:“我们都是凶手。我来京城时,曾经还想过,如果她不愿见我该怎么办,如果不是我和我阿爹,她应该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也不至于有家终不能回。我就想,她不肯见我也没什么,我就跪在她宫殿外,远远地磕几个头。我想告诉她,她不愿回域阆也没关系,那里困了她四年,该是还她自由了。”
      可谁也没想到,公主疯了。
      尊贵如斯,却连自己姓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卿:“我阿爹说,我的名字是我娘起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看你们汉人的书,有一句话叫做,如奉得因,不复卿卿,是个什么意思?”
      江为锦心里酸涩,半晌才道:“就是说当年的时光很美好,如今却再也回不去了。”
      陆卿点点头。
      他神色没有变化,托着江为锦的手却紧了一紧:“是了。我想她也是这个意思。”
      江为锦没有见过当年的静宛公主,自然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真的这么想的,陆卿的推断也算合情合理,可他一想起陆卿孤身一个人离开家乡来到京城,想到他不认识汉字,也不得皇帝的照顾,顶着一个异族的身份这么举步维艰地活了过来,就觉得心口堵的难受,塞了棉花一样,无法呼吸:“不是的。”
      他胡乱安慰:“公主一定不是这么想的。”
      陆卿不回答。只是沿着青石小道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两个人的身影越拉越长,终于看不见。
      回去之后江为锦就起了高热病。陆卿把他托付在克钦家里,又趁着宫禁没到,悄悄地溜出来看他。
      一墙之隔,鞭炮齐鸣。
      克钦:“是宫里的人来接江姑娘。”
      陆卿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手掌一紧。原来是睡梦中的江为锦也不安稳,手握成拳,紧紧地拉着自己。人声吵杂,混着鼓声锣声,整整三日才散去。
      江为锦精神了一些,也没回去,靠在克钦花了两金买来的软垫上看书。他还要嫌弃垫子不够软,翻来覆去地换姿势。
      刚刚踏进门的陆卿瞧见他摇摇欲坠地挂在床边,抢上前一步把他扶正:“小心别摔下来。”视线一转,看见了他手里抓着的书。
      《摇神湘梦》。
      陆卿:“。。。。。。”
      江为锦心想陆卿汉字认的不多,应该不知道这是本杂书,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书,里面讲的是天文人理,上下百年。可谓千金难买,皇宫里的授业老师求都求不来呢。”
      陆卿默默地翻开一页,上面硕大的几个字:“神女不知襄王意,入梦消得万重恩。”
      江为锦:“咳咳咳咳咳。”
      陆卿:“我刚来京城时,也买过这些书。”
      里面讲的都是些才子佳人,将军公主的故事,有情节香艳的,也有文笔晦涩的,陆卿看的半懂不懂,拿去问克钦,克钦还说这些书上不得台面,要他偷偷看。
      陆卿不懂。
      又没写造反的故事,为什么要偷偷看?
      男欢女爱,天理人伦,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那些圣人学究,难道都不行人伦之事么?
      倒是江为锦看这些让陆卿有些意外。
      江为锦虽然是大梁第一败家子,可陆卿也没瞧他做过些什么担得起“败家子”的事情,好玩奢侈那是有的,但这是世家子弟都有的毛病,算不得什么。
      再怎样,他也是韩从郸的关门徒弟,大梁第一才子的学生。
      才子的学生,不是该手不释卷,爱读那些经世文章的么?
      总不能爱捧着本杂书看的津津有味罢。
      江为锦双眼发亮:“你也买过?看的是哪一卷?”他凑过来,身上盖的被子滑落下去,露出半穿不穿的上半身,堪堪遮住腰部。
      陆卿正要回答,就听到门外的克钦说:“主子,有人来访。”
      陆卿连忙把被子往上提一提。
      来人一身素净的袍子,也没带发冠,佝偻着背,进来时先行了一礼。
      江为锦:“。。。。。。何大人。”
      离的近看,何醉安比在金陵时更消瘦了一些,只有双目明亮如昔:“我是来给小公子请罪的。”
      陆卿听明白了。
      何醉安这是知道了江为锦因他被太子责罚的事,所以特意来看望的。
      他现在是云南布镇节度使,有官位在身,又是太子一手提拔起来的,而江为锦一个寻常世家公子,哪怕是真得罪了,那也只能算是自己倒霉,绝没有节度使大人亲自来道歉的道理。
      不是别有所求,就是为人老实,二者取其一。
      “何某心里清楚,若不是小公子,何某也不能有如今的位置。。。。。。”
      “何大人什么话。大人心中有丘壑,出人头地是早晚的事情,与我没有什么关系。”
      何醉安苦笑一声:“承蒙太子看的起。只是若不是我,小公子也不必挨着一顿苦。”
      他看江为锦并不回答,只能没话找话地说了两句,恋恋不舍地打算告辞。
      “何大人。”
      何醉安回头,瞧见江为锦似笑非笑地说:“苦也挨了,我也不想担个虚名,倒真有件事想拜托大人。”
      “请说。”
      “大人在云南为官,是否认识一个叫做薄伶的人?”江为锦叹了口气:“希望大人能帮我多留意一下他。”
      薄伶这个名字陆卿不认识,只是这个名字一出口,何醉安的脸色就变了。他瞧见何醉安醉酒似的晃荡了两步,脸色忽青忽白,似乎要说什么,但又因为自己在场不好说出口。
      陆卿心安理得地坐着,丝毫没有出去避一避的意思。所以何醉安也问不出口,勉强地拱了拱手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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