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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比比谁的脸皮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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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冷宫出来,江为锦偷瞧陆卿的脸色。
陆卿倒是神色正常:“人人都说她疯了,起先我不信,可日子久了,也有几分信了。”
所以瞧见她现在的样子,也没那么大的吃惊。
只是有些难过。
那个记忆里温婉清丽,会抱着他教他写大字的人,终于是回不来了。
江为锦张了张嘴。
他倒是有一百句话可以开解陆卿。可他毕竟不是陆卿。他变成这样的败家子之前,也是很受家里宠爱的,即便是现在江中丞不搭理他,江夫人和江兰芷也时常地过来瞧瞧,添些东西,对他一如既往。
所以他不能体会陆卿这样自小和父母分别,孤零零地一个人被留在这偌大的深宫里的悲伤。
既然不能体会,那再多的安慰也只是隔靴搔痒,有什么用呢。
远处衣衫重重,江为锦瞧了一眼,立刻认出来人:“是太子。”
太子虽然刚刚成年,眉眼间却已经有了成年男子的样子,相貌和七皇子也不大像,刚毅有余,俊美不足,好在身量极高,也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
江为锦过去行礼。太子是未来的储君,陆卿再怎样也不能无视他,江为锦余光一瞧,陆卿左手扶着右手手肘,右手按在胸前,半躬着身体。
江为锦:这是哪国的礼数???
不过想想陆卿毕竟不是中原人,用他们自己的行礼方式,说不定是为了显得更加恭敬顺从。
太子:“起来罢。”
江为锦知道太子刚愎傲慢,很有他父皇的风范,想必是看不起陆卿这样的异族身份的。抬眼一看,太子果然微翘着嘴角,眼角下撇,很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江为锦:呵呵。
太子:“我听七弟说素枫回京城了,身体可好些了么?”
“好多了,多谢太子殿下关系。”
“真是好多了,怎么也不见来我殿里呢。果然是七弟的人,和我还是生疏的很呐。”
太子笑呵呵的。江为锦却从上到下,“唰”地湿了一层后背:“太子繁忙,素枫不敢打扰罢了。”
人人都说七皇子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但江为锦知道,太子从没相信过七皇子,在他登上皇位之前,他根本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也不奇怪,有这么一个多疑善变的父皇,他这太子之位,做的只怕也不安稳。
“哦?”
“听说太子殿下一直为云南赈灾的事情忙碌,素枫只恨自己无能,帮不了太子殿下的忙,怎么敢这个时候还去打扰殿下。”
“前些日子,七弟倒是和我举荐了一个人,叫做何醉安的,我记得他来京城之前就住在金陵,你也在金陵休养,可认识他?”
江为锦低着头:“我身体不好,整日闷在府里,也不大出去,所以没见过什么人。”
太子不再说话。
倒是旁边陪同的祝天冬祝大人笑呵呵地接话:“那怕是要闷坏了。正好前些天我得了些好玩意,正好请江公子一起赏玩赏玩,一并贺你回京。江公子可不要推辞啊。”
太子在一边,江为锦哪里敢找理由不去。这时,忽然听到陆卿问:“我也可以去么?”
他不出声,几人都差点忘了他在一旁了。
太子斜着眼睛望过去,陆卿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月光之下,如松山白雪,又如朗月清泉。于是心里稍稍别扭了一下。
但这念头很快就消失了。
一个蛮夷,汉字都不会几个,母亲还是个疯子,有什么威胁可言?
祝天冬:“自然自然,欢迎欢迎。”
陆卿这么横插一杠子,江为锦确实是想不到的。
他生怕陆卿真以为是吃个酒席,于是路上耳提面命地和他说,席上不要乱说话,看见什么了也不要出声。
陆卿和他坐在马车上,两人腿贴着腿,手挨着手,热烘烘的,于是不自然地往后退了退:“我知道。”
江为锦上半身追着他挪过去:“这祝大人是个出名的笑面虎,脸皮厚的很,你可不要被他蒙骗了。”
陆卿:“。。。。。。和你比呢?”
江为锦想了一想,大言不惭:“那还是我更厉害一些。”
“。。。。。。你不喜欢他?”
江为锦侧过头。
他侧面生的很好,额头饱满,嘴唇有些嘟起,皮肤像玉锻一样光滑。
陆卿正看的出神,就听到他说:“我恩师就是他一手送进诏狱的。”
通敌叛国,贪污饷银,两条大罪一下来,出来时已经连具全尸都没有了。
那时候江为锦还很小,他看着祝大人笑眯眯地过来,问他:“你就是韩大人最得意的学生么?真是俊秀。”自己回答了什么?
已经记不清了。
陆卿:“祝大人是太子的人罢?我听说抚养太子长大的鄢贵妃就是祝大人的表亲。他害死了你的恩师,你为什么还要帮太子呢?”
他想了想,看周围没有人,问:“你要扶持他做皇帝么?”
江为锦:“我一个书生,哪有那样的本事。皇宫的人,心计权谋,都远在我之上,我只是尽我所能,帮七皇子做些事情罢了。”
至于七皇子是真心想帮太子,还是也自己想做皇帝。江为锦并不关心。
他说:“你看天下这么大,有大梁,有倭寇,有北氓,还有你们域阆。这么多的人,兴亡盛衰的,其实远不是一个大梁皇帝能左右的了的。我自然也不能,我又懒又馋,才不想管别人的事情,我就想自己能好好活着,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安安心心地当我的败家子,也就不枉费在这世上走一遭了。”
自古以来,没出息的人到处都是。但把没出息说的这么清新脱俗的,陆卿还是第一次见。
可是。
“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还和七皇子走的那么近,为什么不远离皇宫?你真心如此,就应该回到江府,老老实实地读书也好,去南方休养也好,总比待在京城强。”
为什么呢。
陆卿转过脸来瞧他。
你为了什么呢。
“到祝府了。”
祝天冬身居要职,家里却简朴的很。只是在中堂支了个长桌,饭菜还都是祝夫人亲自下厨做的。因为陆卿也在,还特意做了雪狸肉拌素蕨,说是塞外名菜。
陆卿看着雪狸骨头上死不瞑目眼珠子:“。。。。。。”
祝天冬一身家居服:“坐,坐。”
江为锦少爷身子少爷命,挑嘴的很,筷子悬在上空迟迟下不去,好在祝天冬请他来本来也就不是为了吃饭的。
丫鬟从里面拿了两幅卷轴出来,祝天冬说:“江小侄,你来看看。”
一副是《夜宴图》,一副是《上造天宫图》。
江为锦摸不清祝天冬的意思,只能点头说好。
陆卿站在一旁,祝天冬问他:“如何?”
陆卿指着《上造天宫图》:“”这个好些。
“怎么说?”
“画的都能看清脸。”
江为锦:“。。。。。。”
祝天冬这个死老头子心里素质十分强悍,听陆卿这么说,脸色丝毫不改:“有道理,有道理。江小侄觉得呢?”
“《夜宴图》好些。有当年方傮的风范。”
祝天冬:“就是仿的方傮的画。可惜方傮年纪轻轻,只留下了几幅遗作就离世了。当今天下,南北两端,南有方傮,北有韩光,可惜都。。。。。。唉。”
韩光,也就是江为锦的老师,韩从郸。
方傮和韩从郸都是名声满天下,但方傮强在画工,韩从郸诗词一绝,隐隐有压过方傮的走势。方傮逝世之后,韩从郸更是一呼百应,已经是一字难求,天下学子的典范。
可是。。。。。。
话说到这里,江为锦已经能猜到祝天冬的目的了。
大梁尚文,以文治天下。
当年皇帝一意孤行,让韩从郸惨死在诏狱,险些引起学子霍乱。一晃五年过去,韩从郸的画像虽然从学堂撤下,也无人敢提起他,但他的书稿和诗词依然在民间流传。江为锦记得,今年文状元游街的时候,还被人评价:“不若韩光”,可见韩从郸的影响之广了。
可皇帝不希望这样。
韩从郸生前就在推举的“晋科科举”被废除后,文坛萎靡不振,再没有一个像韩从郸那样的头领人物出现。皇帝大怒,这一怒可就是要掉脑袋的,人人自危之下,祝天冬察言观色,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江为锦。
虽然现在是大梁第一败家子,但好歹也是韩从郸的爱徒。
是被韩从郸一力举荐,弱冠之年就写出《文亭游历》的神童啊!
都是人精,也没必要装傻。
祝天冬点到为止,招招手就让丫鬟送进来一个人。
还很面熟。几个月前还在京城茶馆里见过的。
“这位姑娘江小侄还记得吧?
江为锦:“呵呵。”当然记得。当时这小姑娘被人调戏,江为锦出手相助,还给了她银钱让她回江西老家。
“这姑娘深情一片,对江小侄念念不忘啊。老夫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情情爱爱的,只能厚着脸皮把她带来,让你见一见。江小侄怜香惜玉,想必也不忍心让她失望的。”
江为锦心里骂娘。
老狐狸真是厉害。
软硬兼施。既能不要脸忽悠,还能弯下腰招揽,难怪能在朝堂屹立这么多年还不倒。
小姑娘走过来,泪眼盈盈。
江为锦:“。。。。。。我不喜欢女人的。”
比脸皮厚,江公子还没怕过别人咧!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