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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修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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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卿知道如果请临盆在即的江兰芷去救人,会很危险。可如果时光倒转,他依然会这么做。他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江为锦死在诏狱里,连这么想一想都不行。
如果江兰芷救不出来他,那自己就去杀了皇上。
当时的陆卿是这么想的。
江为锦:“陆卿,姐姐一定会怪我吧,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和她说,连累她也死的不明不白。有时候我自己都恨死了我自己,我娘骂我骂的对,我想了那么多,算计了那么多,可什么也没做成,害死了姐姐,害了何醉安,还害了七殿下。我害了身边的所有人。”
他问:“只有你还相信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陆卿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一眼就能望到底。江为锦说:“你从来都是陪着我,也不骗我,一心一意地要我好。”
陆卿犹豫了一下,他说:“其实那天。。。。。。”
其实那天是我去告诉了慧妃娘娘你被关在诏狱的。
可陆卿只说了四个字,就“哇”的喷出一口血。
江为锦:“唉,让你不要喝酒了。”陆卿的嘴里含血,模糊地说了一句。
江为锦:“你快别说话了,我扶你回去。”
大概是因为之前有过这么一次情况,所以克钦见怪不怪,熟练地给他找来了药,又去倒了一杯干净的茶水,一并放在陆卿的床前。
江为锦:“多谢,你放着我来就行。”他深深地看着克钦一眼。
这些日子克钦一如既往的去宫中当值,休沐的时候就练练剑,和陆卿比划两招。江兰芷葬在了河北祖陵,克钦知道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晚上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了一夜的月亮。
江为锦看见他手中握着一根碧色的簪子,就那么一动不动的,一整夜。
陆卿也瞧见了,说:“克钦和他干爹很像。”
“你认识他干爹?”
陆卿摇摇头:“不认识。”
只是听说过。克钦是因为家贫从小被卖进宫的,一开始差点成了个小太监。后来被一个侍卫看中,觉得他骨骼好,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就收做了干儿子。
而那个侍卫在逡巡御花园的时候,偶然遇见了静宛公主。
大概是因为克钦的干爹特别的英武,公主就多瞧了他一眼。再之后,静宛公主就嫁去了域阆,此生再没见过那个侍卫。
民间传言说先皇是因为不满静宛公主看上了一个侍卫,所以才把她嫁去塞外的,江为锦不信。
他趁陆卿不在的时候问过克钦:“你干爹是不是真的和静宛公主两情相悦啊?”
克钦很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干爹生前从没说过这事。也从来没有提到过什么公主。
只是在临终前把他叫过去,让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一个从域阆过来的少年:“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所以克钦想,不管是不是两情相悦,但他干爹一定很喜欢静宛公主。
喜欢到这一生只见过她一次,却也要舍命护着她的后人的地步。
这种感情,克钦以前不懂。
现在懂了。可是这根碧簪子,这一生也送不出去了。
江为锦从太学院出来的时候,老远看见了祝天冬。
老不死的又回到了皇宫,因为太子被软禁,皇上也没空收拾他,就将他从平章事调到了督卫处,只比仍留在太学院修大典的江为锦高上那么一级。
这么热的天,江为锦却觉得有些阴冷。他瞧见祝天冬笑眯眯地瞄了自己的腿一眼:“腿上的伤好了?走路的时候已经看不大出来了。”
“没好,心里记着呢。”
祝天冬点点头:“记着就好哇。算算日子,再过两个月大典就修完了罢,到时候你名扬天下,可不要忘了当初是谁举荐了你的呀。”
江为锦冷笑:“那可忘不了。”
“不过能修典也是皇上给的福气,皇上说你修的好,那才是好。不然你空有满腹才学,就如当年的韩光,那又怎样,还不是身首异处,死无全尸么?”
他叹口气:“所以你别急,这些帐啊,以后慢慢的算。”
江为锦的脸色沉下来。
当初祝天冬在牢里和江为锦说的话,他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这天下间的公平在哪?不在谁对谁错,也不在是非好坏。”
——”在皇上。”
皇上说你是对的,你就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
所以皇上觉得韩从郸该死,那韩从郸即便没有贪军饷没有通外敌,那他迟早也是要死的。
皇上觉得祝天冬贪污是件小事,那就是件小事。
江为锦以为的公平和正义,一开始就不存在。
皇上现在还没杀了他,小半是看在已逝去的江兰芷的面子上,大半就是为了这大典。皇上要名留青史,要大典能够被大梁的子民世代传颂,所以依旧把他调回了太学院。
梁承韫来太学院看过一次,满屋子的人,每个人的案上都是厚的像山一样的书籍和纸张。
江为锦埋头在里面,长眉紧锁,一只手快速地翻阅,另外一只手在抄写。
太学院的老头子进度太慢,索性就都以江为锦为主,他攥写哪一卷,就把太学院书阁里的那一卷藏书都找出来,一摞一摞地堆在他脚下。
梁承韫挑了一本看,里面密密麻麻的,画了大梁的地图,旁边用黑色的笔注解了各个地方的风俗人情。他翻到临城那一页,写的十分详细,甚至连之前的水患灾情也列在其中。旁边还贴心的附上了治理水患时应注意的林林种种。
不用想,肯定是江为锦写的了。
最后面还附了手绘的地图,标出了良田沃土和戈壁黄沙,十分详细。
江为锦写的眼花缭乱,嗓子发苦:“茶。”
一只修长的手托着茶盅,从一旁伸过来:“刚沏的浅景茶,你尝尝。”
江为锦抬头一看,梁承韫头发松散地扎着,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太学院的老头子们不知是真忙碌还是假忙碌,一个个头埋的低低的,对这边的动静恍若不闻。
“殿下怎么来了?”
“来瞧瞧你。”
江为锦站起来,因为起的猛了,就觉得头昏眼花,差点一头扎进脚下的书籍里。梁承韫连忙扶住他:“用功是对的,但也要顾着自己的身体。你的腿是不是才好了一些?也要多出去转一转,不能总是闷在屋里,不然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江为锦心想,我倒是想出去玩,就是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要是知道我大典修到一半就随意出宫,说不定把我再扔进诏狱里折磨个七八回。
梁承韫:“各位先生觉得呢?”
太医院的各掌事:“。。。。。。”
殿下都这么说了,他们敢不放人么?
只有那个先前就觉得江为锦太过娇气的刘助教,巴不得他赶紧出宫去——江为锦一来,大家就全围着他转,仿佛没有他就修不成这大典似的。他们太学院也是人才济济,天下教才聚集之地,怎么就缺不了一个江为锦了?
别说江为锦,就是当年的韩光,也没有这等待遇!
众人没有异议,江为锦也就难得放下了心情。他这几个月都留在太学院,忽然一出门,觉得豁然开朗,看着处处新鲜。
两个人换了身简便的衣裳,顺便找了个清净的茶楼喝茶。江为锦四处张望,看见楼下有人摆了个小小的摊子,上面每十米竖起一块木板,旁边放着箭筒。
摊子旁边则放着各色好玩的东西,有糖人,竖子糕,滚烫的茶粽。除了吃的,还有开的正好的青萝和紫君花,看着花团锦簇,热闹的很。
梁承韫:“是箭庄。十钱银子十箭,射的越远,得的东西越多。”
“十钱?平常一钱银子就能射好几箭了罢。”江为锦脸上茫然:“难道是我太久不出门,大梁物价飞涨,连玩个箭庄都这么贵了么?”
梁承韫微微一笑:“图个好玩罢了。普通百姓也不爱这个。”
江为锦探头一看,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交了银子取了箭,旁边的随从玩伴更是大声鼓舞喝彩,把身边看热闹的人都挤出去了。
再仔细一看,这少年不就是左莳么!
“他来凑什么热闹?”
左莳拉了个满弓,信心十足地射了出去。他臂力不弱,又有功夫,这一下稳稳当当,赢了个满堂彩。左莳就更加得意,高举着手臂,左右挥舞。
这架势仿佛不是射中了个箭靶子,而是打赢了千军万马似的。
江为锦:“我们也下去凑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