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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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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瑕心里描绘了下方才林渊和温酒提到的两招,一时也无法判断哪招更好,只在心里记下准备和一舟空闲时试炼下。
倒是陆晋听了一番言论,对三人关系有了新的认知。
余小侯爷对谁都彬彬有礼,他对温酒和林渊却不假以辞色,有一说一,显然不是以小侯爷的身份在压人,而是相知甚多,毫不设防。
林渊在女剑修里别名睁眼瞎、天然哑、冰窟窿——三残合一。天下赛之时,一位以美貌闻名的女剑修站在他旁边半个时辰,含羞搭话十数次,林渊除了点头和摇头,没有多给她一个眼神,两人对战之时还把她打趴下了,出了名的冷漠无情。
想来不过是不老山山居幽僻,除了几个相熟的,不善于和人交流罢了。
至于温酒,那些说他剑术不精的更应该是胡说八道。只凭这过目不忘和对各家剑法如数家珍,至少也不会是个下乘之辈。
陆晋口气更尊敬了些,稍稍思考了下决定全盘告知,“本家的五位弟子都说,是因为‘净天’和‘果天’出现在眼前……”
温酒插嘴道,“他们不觉得很奇怪么?好端端的面前躺个家传宝剑。”
陆晋答道,“自然心中是有疑惑的,可是无论再多疑惑,名剑在眼前,自然是想碰上一碰的。”
“但是这一碰就出了问题。”
“这些内门弟子虽然剑术尚可,但是据说双剑来势汹汹,无人操纵的情况下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他们一个不查,双手便被砍下……”
林渊道,“那在旁的弟子呢?”
陆晋摇头,“倒是奇怪得很,即使旁人出手,这双剑也只袭击一开始的那位弟子,将弟子的双手砍下后就去无踪了。是以我想,”他对林渊鞠了一躬,“林兄是当世最接近剑魂境界的人,是否有所头绪。”
林渊道,“即使是我,也不可能让青阳剑脱离我的手使出什么绝妙剑法,如果有人能做到这点,那必定是前朝的境界。”
前朝妖魔横行,修道救世者也层出不穷,为了让后世不再受妖魔骚扰,大能将魔气和灵气聚集在一起相互抵消,以至于之后再无大魔,也无大能——而在理论上,这些人早死光了。而前朝的剑,由于某个原因,暂时都被压在剑冢之下,偶有流落在外的一两把,亦会立刻被林渊这样的剑者斩剑。所以一开始陆晋就先说明了,‘净天’和‘果天’非前朝遗物。
林渊道,“那双剑现在在何处?”
陆晋拿出地图,将几家苦主的位置标出后,以玄绮楼为圆心画了个圆。
“方圆五百里左右。”
他揉了揉太阳穴,“事已至此也不急于一时,几位先在我玄绮楼安歇,我已派出弟子在周围张贴布告以及通知各位同道,见到双剑切勿触摸,先立即来通知。”
陆晋安排得倒也是周全,直接将最里的、最清净的院子划给三人,吃饭的时候也不让任何人来拜访打扰,只说会派人送饭菜去。
余瑕道,“陆家二子年纪轻轻做事倒妥帖,若是他大哥在武学上能争气点,十年后陆家声望必定更胜现在。”
温酒道,“他大哥手都断了,就算没断,也不是练武的料子。”
余瑕道,“你委婉些,嘴下留情。”
温酒咔嚓咔嚓开始啃桃子,“实话实话嘛,我倒觉得这个陆晋性格沉稳,没准比他大哥更有出息。”
余瑕听了笑道,“竟是被你说中。刚拜师学剑的时候,陆晋的确表现出比他大哥更高的天赋,可是他大哥是嫡长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他倒也识相,为了兄友弟恭阖家和睦,逐渐去打理庶务,倒是将剑道拉下了。自此再也无人拿他兄弟俩比较了。”
“蠢。”——林渊。
“傻。”——温酒。
余瑕无奈道,“你俩真是……”
林渊道,“依他方才所言他大哥的性格,怕是他有心退让,他大哥依旧咄咄逼人吧,就算当了家主,在江湖之中如不能以武立足,还期望着所有人跟他弟弟一般为他让路么?”
余瑕心道倒又是被你说中了,他虽然对各家秘史如数家珍,却也顾忌背后议论始终不是君子所为,未再在温林二人面前对他落井下石一番。
看林渊喝了几口茶水,却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余瑕不由问道,“你怎么?”
林渊不答他,只直直看着温酒,“白虹贯日。”
温酒也放下了手中的桃子,“青霜暗夜。”
二人异口同声,“……走。”
余瑕干脆也放下了茶盏,擦了擦嘴才慢悠悠踱出院子。
陆晋将整理好的受伤者的名录送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场景。
几年前举行的天下赛,因为要帮忙打理玄绮楼,陆晋并未能去一观究竟。
之前拜访不老山,他也只见到了人,未见到剑。
只是从大哥几次抱怨里听说过这三人的剑,听同去的弟子们难掩艳羡的小声谈论。
他从未想到过,有一个人的剑,只是那一招,会让人有顶礼膜拜的冲动。
二人既是切磋喂招,自然不会动用真力。
然而林渊执剑的那刻,就可以感觉到剑意自他身上绵延不绝的蔓延开来,似一只能剪破黑暗的白雕,黑夜里青阳剑剑光闪过处,林渊白衣耀眼。
温酒手持白藏剑招招角度刁钻身法奇诡。
那一刻陆晋心里涌起的是深深的后悔,是无法抑制的懊恼。
如果我当时没有放弃剑,是否也可以像他一样……
“很震撼吧?”
陆晋转头一看,余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旁边。
“每次看林渊用剑,都觉得他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吸引着人去攀登、去膜拜。”
陆晋勉力抑制自己的激动之色,“我……我早已弃了自己的剑了。”
余瑕微微一笑,并不搭话。
陆晋慌忙举了举手中的名册岔开话题道,“我这边收集了一些受害者的口述,还有他们修习过的剑法……”
余瑕点点头,却并不接过名册也不接话,只道,“你看,这招就是‘青霜暗夜’。”
陆晋瞪大了眼睛。
余瑕继续道,“这是林渊根据前朝‘荡日剑法’改进的一套‘青天剑法’,用的就是诗仙的那句‘众毛飞骨,上凌青天’。这套剑法不需要深厚内力催动,只靠无数精妙剑招将对方摧毁。”
陆晋此时早忘记自己“不爱习武”的人设,反而恨不得有两双眼睛两对耳朵,将这一幕配合着余瑕的解说一起牢牢记在脑子里。
说话间,林渊又用了一招“白虹贯日”,这招大开大合,青阳剑和白藏剑一触即分,温酒连续后退几个身法才站稳了身形。
余瑕又展开紫檀扇扇了几下朝着二人道,“阿酒左手用剑,果然还是用‘青霜暗夜’好些,但是‘白虹贯日’更干净利落,若是遇着内力比自己深厚的,‘白虹贯日’之后再用杀招恐怕会气力不济。”
温酒“哼”了一声,“我就说是‘青霜暗夜’好吧。”
林渊道,“那是因为陆炜拆不了你的招,若是遇到我,你只能靠‘白虹贯日’一招压制住对手。”
温酒又“哼”了一声,已经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小虾上次还说我比你厉害呢!”
“输了就是输了,你打不过我,别找借口。”
想是“输”字,触动了温酒的神经,他像是炸毛的猫急急申辩道,“我方才就想说,就算不用‘青霜暗夜’,‘月照华林’才是最优选!”
林渊愣了一下面露迟疑,显然也未想到还有这么一招。
温酒忿忿道,“不过是‘月照华林’施展的难度太高,就算是你也没法完整地施展出来。”
“咳……”余瑕打断二人说话,“陆兄把名录拿来了,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他嘴上说这话,心里却又接着温酒的话想到“月照华林”,却怎么也想不通。
无论是“白虹贯日”还是“青霜暗夜”,都是顺势而出,聚力于一点击退敌人,即使温酒惯用左手剑,也绝无生硬变招之势,然而“月照华林”却是如同少林梅花棍法一般化力如繁星,通常只做封死对手走位之时使用,比起“青霜暗夜”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刁钻角度,也不知道温酒怎么会想到这么一招。余瑕一边假想一边空手尝试了下,却怎么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变招。这究竟……
一边的陆晋看了看林渊,又望向他腰间青阳剑,长长一揖,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余瑕还想细问温酒方才的剑招,温酒已经拿起名录,唰唰唰翻了几页,随意往桌上一扔。
“没用。”
余瑕只得放下心中疑问,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要看到双剑,才好下决定。”
林渊却盯着温酒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
温酒嘴角翘起,又勉力压下,“你又知道了?”
林渊道,“下午看你表情就知道了。”
他在心里说,你以为自己那一闪而过的偷笑很隐蔽么?而且如果你有尾巴,老早翘到天上去了。
余瑕奇道,“阿酒想到什么了?”
温酒道,“能让剑自行驭使,而非人力使之,前朝开始就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像阿渊这样,天资聪颖,”他似乎颇为不愿承认一点,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果不其然林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温酒不耐看他暗藏得意的脸,从林渊手中顺走他刚刚剥了皮的桃子,“练着练着加上机缘巧合领悟到剑魂境界。”他摊了摊手,“但是现在阿渊都没练成,别说别的人了,如果真有这种境界,不可能至今无人所知。”
“还有一种便是造成前朝‘弃剑’的原因,剑乃灵器,会自生灵智。前朝大能和大魔同归于尽后,剩余的灵气归于修炼者,魔气被剑吸收,造成万剑暴动的灾难。”
余瑕点头,这些都是他们小时候上过的必修课内容。
“其实有第三种办法,”温酒咔嚓咔嚓开始啃桃子,“有一个人数极少的密门练了一种剑法叫作‘魂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