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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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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路往岭南赶,平日若是有邪剑出世,必定引得前朝邪物出没,届时只要不是农忙时期,一定十室九空,自改朝换代以来,平凡小民也知若遇邪剑,只需外出躲避个十天半个月,必有世家前来斩剑。
然而这次他们一路看行人熙熙攘攘,一派无事发生的其乐融融。离蜀中近了,也多是打牌九的人,和腰间佩剑的人愈发多起来。
至玄绮楼境内,立刻有小厮将三人一路引到主楼,说恭候已久云云。
甫一进门余瑕从心底哦豁了一下,可不是恭候已久了?!好大的阵仗。
他嘴唇微动,用只有林渊和温酒听得见的声音道,“左边开始云南王家、安庆史家、巴东司马家、陈郡乐水帮、凌峰剑派、扶风曲灵寨……”
周围几乎能叫的出口的帮派都到齐了。
那边陆家也是颇为惊讶,只说不老山要派人查看,谁料一来就是三个:玄冥剑余瑕、白藏剑温酒和据说当世最接近剑魂境界的青阳剑林渊——上一届天下赛的榜首竟然都到齐了。
可以说,如今活在世上还能用剑的最高水平,现在齐聚在陆家的玄绮楼了。
细细看来这三人身份倒也是好认,余瑕身份最为显贵,其父是开/国太/祖特别敕令爵位可世代相传的文渊侯,手里还有兵权,是以虽然余瑕自小被送上山修行,江湖中人却从不觉得这个“江湖人”是“自己人”。他一身宝蓝色长衫,眼力好的女眷认出那是最为名贵的贡品缭绫,在领口、袖口、腰带、衣摆处净是金丝所绣暗纹。更是罕见的戴了三组佩玉,走起路来不疾不徐,使其撞击声异常悦耳。既无江湖宵小偷鸡摸狗怕发出些微声响,亦不像三大五粗叮呤咣啷。嘴角带笑,目光中又透露着疏离。浑身上下唯独玄冥剑未做修饰佩在腰间,隐隐散发孤冷气息。
林渊一身灰色常服已被洗的发白,腰间佩了名剑青阳和一个紫色的小葫芦。他站的笔直,气质最冷,配上剑眉星目的脸,一头黑发整齐地束成了高马尾,只觉得整个人犹如出鞘利剑一般,令人不敢逼视。哪怕是第一次见林渊的人,都能准确无误的认出他,仿佛他就该长成想象里那么锐利的样子。和林渊交手过的人更是深有体会,一旦林渊出剑,分不清谁是剑,谁是青阳,林渊就是那把剑,一把虽然没有杀气,也能让人颤栗的剑。
温酒站在林渊身边,一身鹅黄色长袍,他同林渊一般皮肤偏白,唇若涂丹,气色颇好,倒是看不出先天不足无法动武的样子。再加一双桃花眼,相较于自带贵气的余瑕和锋芒毕露的林渊,更让人不由自主有亲近之心。况且温家虽比不上余瑕权势滔天,也是江湖世家,在场的几位太太心中叹息,若不是温家与莫家早早订了娃娃亲,这温酒倒是自家女儿不错的夫婿人选。
陆家二子陆晋上前一步行了个礼,“余小侯爷,林兄,温兄,好久不见。”
三人抬手回礼,一年前陆炜来习剑时将弟弟也捎上了,这一声称呼倒也符合了身份,也示了亲近之意。
陆晋简明扼要道祖传佩剑“净天”和“果天”不知为何失了控制,从祠堂中莫名飞出,自此下落不明。
陆晋话音刚落,凌峰派掌门冷冷道,“陆少侠这话倒把你们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这哪里是下落不明,我派弟子的伤难道不是你们家的双剑造成的?”
曲灵寨寨主也道,“我寨两个弟子也身受重伤,至今还未恢复意识,哼。”
温酒觉得他这声“哼”很有牛喘气的味道,配上那副尊容,戴上个鼻环倒是活生生的牛魔王不假。
陆晋施了一礼道,“名医已经在路上,相信已经为贵寨贵帮弟子医治,另外弟子们的安抚费用我陆家也会承担。”
懂了,原来那么多人上门不仅是兴师问罪,还顺便讹钱的。
余瑕不耐在这些人面前询问,便道,“陆家上下可有人受伤?事出前可有任何怪异事情发生?陆兄可否找个僻静之所细细说与?”
陆晋神色微动,眼神闪避了下才将三人往内堂引路,“小侯爷里边请。此前无异常发生……”
几位帮主还待追上去要给个说法,看见懒懒散散缀在队伍最后的林渊似是无意地瞟了他们一眼,觉得有点冷,便个个做鹌鹑状缩了回去。
那边陆晋将几人引入内堂苦笑道,“相信小侯爷也听说了,我陆家有五名弟子被砍去双手,加上别家的,总计已有五十余人了。”
余瑕沉吟道,“以前可否发生此类事件?”
陆晋摇头,“‘净天’‘果天’只有家主练成禅天剑法之时才可以从祠堂中取出,而且双剑并非从剑冢取出的古物。”
余瑕回头看温酒,后者轻轻点了下头。
而陆晋的父亲早逝,禅天剑法至少需要二十年的苦功。若是这双剑里没有前朝邪灵,陆炜也至少需要十年才能继承它们。
“你大哥呢?”林渊问道。
陆晋立刻道,“家兄自半年前就开始闭关,对于今次之事完全不知。”
反应太快,像是早做准备的脱口而出。
林渊不耐他们有所隐瞒,刚要开口,忽觉腿上一沉,低头去看
——一双大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一双小小的胳膊正牢牢抱着自己小腿。
“玘儿怎么跑出来了?”陆晋急急上前几步,“玘儿乖,爹爹抱。”
许是因为陆晋对着软软一团根本不敢用力,这小东西又抱得紧,拉了几次那双肉肉的莲藕臂还是紧紧扒在林渊腿上。
林渊面无表情,温酒扑哧一笑。
小肉团闻声看了眼温酒,大大的眼睛更晶晶亮了起来,放开了林渊。
陆晋长吁一口气,正要唤下人抱走,肉团左右摇晃了几步,啪叽一下又扒住了温酒的小腿。
这下林渊没忍住,看着温酒无辜又无措的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一笑,那一身清冷气息变为少年意气,感染力极强,连精神紧绷的陆晋都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温酒低头看小肉团,小肉团吐着口水泡骤然对着温酒嘿嘿一笑。
“你别笑了!还不快帮我把他抱开!”温酒拿小孩儿也没办法,这话却是对着林渊说的。
一边被陆晋唤来的奶娘已经急急忙忙去抱陆玘。
林渊摇头笑道,“不抱不抱,不是不报。”
温酒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他的桃花眼自减杀伤力,只有让林渊前俯后仰,笑得更开心了。
欢声笑语中陆晋长长一拜,脸红道,“小儿管教不严,让各位见笑了。”
那边玘儿小手朝着温酒的方向还在奶娘怀中挣扎,不住地叫着,“香香,香香。”
陆晋已是满脸通红,这时候的他才一洗刚才的沉稳,露出些年轻人的局促来。
林渊望着奶娘离去的方向,状似无意道,“方才门外那些人,伤的不过是些外门弟子,给了钱就好打发,可是你门下那都督的嫡次子,应该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他细细打量了下陆晋的神色,“他现在不在此处,恐怕是知道这事情的确与你们陆家无关……”
陆晋额头已有冷汗滴下。
“你陆家必定是受了比他嫡次子更大的损失,证了……”他斟酌了下用词,似笑非笑道,“清白?”
陆晋沉默良久,叹息道,“是,我大哥也已经失了右手,再也用不得剑了。”
原来陆炜一直对天下赛未能夺魁耿耿于怀,认为若是“净天”、“果天”在手,必然会有不同结果。
“他数次潜入祠堂,偷偷将双剑取出练习禅天剑法。”陆晋面露愧疚,“是我没有及时开导他。”
温酒随手拿起一旁果盘上放着的桃子,咔嚓咔嚓边啃边道,“你大哥,陆炜是吧?我记得他是在一百二十四招之后,以你陆家禅天剑法第六章第八式的‘石破天惊’去攻余瑕下盘,小虾用了一招无名式直取他天池穴取胜的。”
陆晋面露惊讶,温酒虽然名声在外,还是天下赛的第一名,却大多毁誉参半,觉得他是借了林渊的东风才得了榜首,那些说他博闻强记、过目不忘的都只是传言而已。
温酒继续咔嚓咔嚓,“你哥的确钻了牛角尖,之所以说小虾那招是无名式,因为他的剑法根本对小虾产生不了威胁,小虾在第二十二招之时已可以用‘青霜暗夜’取他性命。这多余的一百零二招,是小虾给你陆家的面子。”
素来做人圆润的陆晋已经说不出场面话了,倒是林渊接口道,“不用‘青霜暗夜’,用‘白虹贯日’更好些。”
温酒不服,“你别忘了陆炜用的是双剑,他若是剑法到位,可以用左手剑格挡,右手用‘青天逐日’去破解。”
林渊道,“第一,他不会青天逐日,第二,反手左手剑剑柄会卡到腰际,他还没把对方打死,就先能被自己卡死。”
温酒啃下最后一口桃子,“我不信。”
林渊漠然道,“你不信也是事实。”
余瑕头疼道,“你们两个如果要打架……切磋快点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两个已经站起身准备干架的被这么一说,对视一眼,按下剑,默默闭嘴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