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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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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仓的路途比去文县要远的多了。到晚间的时候,我就和婆婆坐在一处,算一算李辞如今到了哪里。婆婆年轻的时候跟着公公走南闯北,是个见过大阵仗的人。
婆婆说道:“你不知道呢,有一次我们到了一个穷乡僻壤之处,名字你只怕还不知道,就是山西省过去的梅县。那里山高黄帝远,民风算是十足的彪悍,本来是一家有冤案的,但是周围亲朋好友一概认为李辞他爹是和那些官府衙门一起的,你可不知道那阵势,老爷走过去看那尸体,我就在旁边跟着,周围乌拉拉围了几十个乡民,虎视眈眈,只等着有一个主事的一声令下,是要拿我们来给他们死去的亲人陪葬哪。那天啥也没有验成,幸亏我小时候练过那么几下子,遮遮挡挡,拉着老爷跑了十几圈,才等来了官兵镇压。”
我听了十分的敬佩,:“您真的是女中豪杰!怪不得能够镇住公公这几十年呢!”
婆婆笑道:“音儿如今也是没大没小的了!”
我以为惹的婆婆生气,忙忙噤声。
婆婆说道:“好孩子,我没有责怪你,要是我这身子骨再强壮一点,也将我这毕生所学传给你,你到时候也就你能将辞儿那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啦。”
婆婆笑着笑着就咳嗽起来:“看看吧,我这身子骨,快不行啦。”
我说道:“您说什么呢,我相信您和我的父亲一样,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等到一百岁的时候,说道,怎么我还要再活二十年,你们都要为了活的太长而发愁呢!”
婆婆哈哈大笑起来,我也笑着,屋子里面一派祥和。
刘以然如愿娶到了他心中所爱,娶亲的排场大摆三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一个要死要活的姑娘终于嫁出去了,至于为什么没有成全她的好事,众人又众说纷纭。我因为不能随意出门,所以又没有亲眼见证刘哥哥的这桩盛事,心中颇多遗憾。
这天下午,我过去父亲那里,陪父亲品茶下棋。父亲忽道:“你可知道你那刘哥哥娶妻了?”我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他又说道:“你就不怕史家女孩为此埋怨你?”
我笑道:“爹怎么如此知道女孩子家的心事。”
又说道:“她恼我我也不怕,不是有爹给我撑腰吗?再说谁让她打诺灵的主意。”
他严肃道:“怎么,你就打算打着你爹的称呼招摇撞骗?”我连说不敢不敢。
这时间,看见外间忠叔欲进不进,徘徊在外已有两三盏茶的功夫,我想着原是我在的缘故,抬高声音道:“忠叔怎的如此客气起来,白说一声音儿好避让也罢,扰的忠叔如此进退两难。”忠叔忙从外间进来,父亲朝我道:“你既然知道,还不退让。”我回了一个“是!”便赶忙退下去了。
此时,天色渐渐黑下来了,已是掌灯十分,我徘徊在走廊上,看见外面偌大的庭院,仍然是一片黑黢黢的。家里的佣人也没有几个了,左不过这些老一辈的,以前的丫头小子们,我倒带走了大半。我想着给家里再添置一些丫头小子,不然到了晚间也太寂寞了。
正想着,听到父亲和忠叔说起来姑爷什么的,我料想着是案子的一些进展情况,想是我也不该听,就又溜达到我以前出嫁前的房间里面。我打开匣子看着我以前的那些宝贝泥塑人,玩偶,玩弄过的胭脂水粉都还在。
正沉思间,忽然听见前面院子忽然出现整齐划一的兵器声,唬的我一下合上了匣子,朝窗外看去,兵器碰撞之下,院子里已经是黑压压一片人头了。
旁边举起火把来,我看见忠叔也站在旁边。“准是出大事了!”而父亲从来不让我过问,我也不敢多问。一会子清点完毕,听见外面说了两句什么,这些兵便迅速地撤出去了。我这才赶忙跑到外面去,父亲正站在檐下,看见我倒吃了一惊:“你还在这里?”
我跑上去问道:“李辞没有事情吧?”
他说道:“有爹在,能出什么事情?我还怕事情不来呢。正好,你就在这里睡下,我差人跟那边说。”
我问道:“可是今晚街上又不太平了?”
父亲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不许再问。”我乖乖地噤声。
晚上终究是辗转反侧,我便唤了外面的姆妈进来,把灯点着,又倒了一杯茶水给我喝。又看着一跃一跃的烛火:“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姆妈说道:“小姐以前从来不担心老爷,现在可是担心姑爷?”
我拨乱头发,又拿手胡乱绞起来,嗯了一声。又涎着脸说道:“姆妈说的正是呢,天柱哥哥不就在军中当差吗,我晚间的时候还恍惚看见他的身影儿呢,你也不知道吗”
姆妈说道:“好小姐,就算是我儿子,他什么话,只怕也不会给我说。”
看到我有点失望的神色,她又忍不住说道:“明天他们好像要开拔呢,到清苍县去。”
我不禁沉思,姆妈又劝我早些歇下,吹了灯便出去了。只是晚上的动静总是一阵一阵的,虽然院子里没有人声了,但是虫鸣闹得我的脑袋发昏。我睡一会醒一会,终究难熬。
早上天刚擦亮,我立马醒来,翻身坐起来。待出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父亲刚刚回来。父亲看着我说:“要跟你说呢,怕你烦我,不跟你说呢,也怕你烦我,你可真让我没有办法!”我跟着父亲进了大厅,问道:“爹爹可是要去清仓县?”
父亲喝了口水:“也是不想瞒你,如今李辞在清仓县遇到了点麻烦,所以皇帝命我作为钦差大臣,去帮你夫婿解围。”
我又忧又喜:“爹爹去了麻烦指定都要躲得远远的了,只是,爹爹,”
父亲打断我:“这可不行。”
我半跪在父亲面前:“女儿和夫婿总是聚少离多,爹爹就带上女儿罢!爹爹!”
父亲说道:“有三件便不行,其一,你走了你婆婆怎么样,这不是媳妇该做的,其二,你去了反而给我添麻烦,其三,你和李辞那个臭小子,我早就听说了,你们俩关系不怎么好,你何必到这个点上去,他对你岂不是更添心烦?”
我见父亲说的有理有据,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呆愣了半晌,只能眼看着父亲去了。当时太阳刚刚升起来,空气中还散发着露水氤氲的味道。我当时只是恹恹的,却哪里会知道父亲此次出去意味着什么。
回到家去,看到莹儿指挥着好几个丫头婆子们往一处僻静的小院搬东西,她看见是我,神色有点奇怪,跑过来说道:“夫人回来了。”
我问道:“这么早天的,搬的什么东西,难道有贵客要来?”
她说道:“老夫人叫奴婢把这处院落收拾出来,其他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这个院落离我和李辞的房间挺近的,但又地处幽静,闲杂人等是不会从这边路过的。我大概猜到了,只是仍不能确信。
婆婆正给一株桔梗浇水,看见我来了,说道:“早上起得很早罢,累了到房中再眯一会。”我说道:“母亲,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莹儿…”终究有点说不下去。
婆婆说道:“你我都是女人,这事娘也是对你为难。”
她唤一个小丫头取过一封信。“这是辞儿的信,昨天到的,你看看吧。”
我展开信封,看到里面写的:
母亲大人膝下:
儿来清仓县已有三月有余,初查案繁忙,无法脱身,故迟至今日方才书报平安,望母亲大人稍咎。贤弟的案子,儿已经查的线索,在追查时却遭遇瓶颈,但儿已奏请圣上,派遣钦差大臣前来,继续查案。母亲不可忧心。穆伯伯伴儿左右,提点甚多,只是如月在追缴贼人的时候受了重伤。昔年父亲得金创药有奇效,故望母亲速速寻来,交由送信之人李谦带回。
遥祝母亲大人平安,儿不能膝前承欢,母亲带儿向夫人致谢。
儿李辞呈上
我看到通篇只提到我两个字,不觉黯然。强扭的瓜不甜,我在心里想,正是我和李辞吧。
我说道:“母亲的难处,我也知道,媳妇没有异议。”
婆婆说道:“辞儿这小子,愣头愣脑的,就算是姑娘在他身边跟上十年,他也未必会记起来给人家一个名分。况且如月又是这样一个好姑娘。”
婆婆的话,在情在理,却刺的我满心的不舒服,便告退出来了。
我想着,如月是早就跟定了李辞的,只是她没爹没娘,没有人给她主持,否则哪里轮的上我做夫人呢?他们既然情深义重,我终有些多余。可是我的心里已经慢慢根植了李辞的身影。我看云,云上好像有他的脸,我看树,风吹的树枝摆动,就好像他对我的笑,我吃饭的时候,好希望旁边能坐着李辞,我给他夹一筷子菜,问问他:“官人喜不喜欢吃这个呀?”可是我还没有看够他对我的笑脸,他就要娶另外一个人了。我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重石一样,第一次竟体会到嫁为人妇的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