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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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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远在杭城,但是探子应该遍布大街小巷。要抓史小姐回去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我们耳中。我们的位置,虽然也很机密,但毕竟进进出出的总有些外人。
这一日,让给我们宅子的那个大人慌慌忙忙跑进来说道:“可不好了,快点出去躲躲,有人来抓史小姐了!”
“您可知道可有地方躲躲?”
“从这个后门出去,直走,前面一大片竹林,刚开始不好走,你们直穿过去,左拐一片芦苇荡,你们猫进去,里面有一个桥洞,极为隐蔽,快走,快走!”
李辞抱拳道:“多谢大人!”
便回过头说道:“红漪和小王哥你们留下,红漪你躺床上去,这几日来来往往的都看到一个病人。”他又焦急的说:“音儿,你跟我走!”小王哥已经扶出了史小姐。李辞一把抱住了史小姐,我们朝外跑去。
傍晚时分,小王哥趁黑摸进来说道:“你们还不能回去,还有点危险。”给我们留下了饭食,又匆忙出去了。当下,我们在这个桥洞里瑟缩了一夜。
第二天,我对他们说我要出去探探情况。李辞拉着我不让我去,让我等小王哥的通知。我说道:“没事,我又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李辞说道:“你忘了上次的差点把你认错的事情了?”
史小姐也恳求我不要出去:“太危险了,咱们再等等。”如今她大病未愈,身体非常虚弱。我只得做罢。
等到晚上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没有那些探子的身影了。史小姐受了这样的风寒,又开始发烧了。
我知道这些探子来的次数,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只怕以后要麻烦了。
果然,只过了两天,上次的大人派一个小厮过来跟我们说,又让我们躲起来。
这次我们在桥洞里呆了两夜。
回来的时候,史小姐已经不省人事了。大夫说她如果再移动,恐怕会死于体力衰竭。
我建议李辞:“不如咱们在桥洞长住吧。”
他摇摇头:“不行的,湿气太重,只怕加重伤势。”但是他也想不出来其他的办法,心情抑郁非常。
我看着史小姐沉沉睡着的身影,脑海里思绪纷乱。
如果我爹当时没有弹劾史大人,就不会害他入狱,也不会让他的亲信纷纷失散到各个地方:有的罢官,有的贬职。再被放出来,气候已经大不如前。与羌族联合想大灭金,但是当时的将领的军事谋略远不如史大人,这才大败于金。临时让史将军抗敌,史将军的军队整顿不起来,就匆匆忙忙上去迎战,从而被俘。史将军抵死不降,金族想以史小姐为饵,想不战而胜。
这里面有我爹的过失。如果我能够稍做弥补,爹,你的罪孽,可能就没有这么深重了吧。
打定主意,我私自去见了汪大人。跟他说,我想去替代史小姐,去见史大人,再告诉他一声:他的女儿被我们藏的很好,感谢他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让他再无后顾之忧。如果我替史小姐去,她也可以从今以后安安静静养伤,不会再有人打扰她。
汪大人打量我两眼:“姑娘,你这是何必呢?再说你们家李大人恐怕不会同意的吧。”“而且,虽然你们两位姑娘有点相像,但是不一定能瞒的过那些蛮子兵啊。如果瞒不过,恐怕你性命堪忧。”
我深深拜下去,抬起头:“汪大人,您也知道,我父亲之前所做下的事情。我想为史大人做点什么,史小姐,我早就把她看成了妹妹。您如果能够成全,我将感激不尽。城里的探子很多,她终究藏不了多久。她的身体现在很虚弱,如果东奔西跑,她根本承受不住。退一万步,就算她被抓住了,恐怕也受不了车马颠簸之苦,就死在途中了。您不知道,她以前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可是是我擅作主张,让她远离了她的幸福。我爹对不住史大人,我对不住她,我想她以后能够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活着。她代表了很多人的希望,您应该知道。”
“只要能够瞒得过画像,一切都有转机。深闺的小姐,见过的人也不多。而且我自幼京城长大,史大人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我会努力转圜,事情未必会败露。事成之前,不能让除我们俩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知道。“说完了这么多话,我停顿了一下,又说:
“李辞那里,我自有计较。我会留书信,等我走后您再给他。”
夜晚,一灯如豆。
我坐在镜前,用梳子仔细梳着头发。
铜镜倒映着我的身影,还是少女模样,但眉间隐隐可见沧桑。父亲死了,婆婆死了,如月死了。他们都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不知道能否团聚。我还活着,在这个世上。幸亏还有李辞。
我看着站在背后的李辞,将梳子递给他:“官人,你替我梳梳头发。”
他顺手接过,看着确实那年我做生日时他送我的那把梳子。
看着铜镜里的我们俩,我微微笑着。
李辞生性机敏,如果让他不起疑,恐怕得徐徐图之。
我扭身离了镜子,坐在床沿上,说道:“官人,我的胳膊破皮了。”
他关切道:“哪里?”
我说道:“是昨夜在桥洞。”
他不好意思说:“昨晚我看史小姐神情不好,所以看顾她了。我看看。”他轻轻吹着,说道:“还疼吗?要不要上点药。”
我摆摆手,小声说道:“官人,我有一事相求,你能不能应允我——或者我不求你应允我,但是你考虑一下。”
他抬起头笑道:“夫人请说。”
我说道:“这样东奔西跑的日子,我有点太累了。咱们留史小姐在这里,我们再往南走走,也许到福建,广州那里,山高水远,我们男耕女织,平平静静的过日子,我爹老家也在福建,我们在那里会很好的。可好吗?”
他皱了皱眉头,轻拂过我的脸:“音儿,我就担心你太累了。你放心,等支撑完这阵子,会好起来的。现在全国大部分军队都北上迎敌了,到时候局势紧张起来,金人被逼急了,自然就把这边放开手。现在还没有完全形成统一的战线。等到局势稳定些,我就把史小姐和你送往后方。你再忍耐些日子,好吗?”
我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你把史小姐看的比我还重要,是也不是?”
他坐起来:“你又开始蛮不讲理了,我以为你懂事些了。”
我说:“我就得懂事是吗?可是我只是一个女人,况且又经历过那样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再看见那些蛮子兵,我就想吐!他们派探子一波又一波,我们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李辞站起来道:“我不是跟你说了,过些日子局势会好起来的。那边打起来,这边的局势自然会放松了。”他无奈地说道:“我很累,音儿。”
我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史小姐现在沉沉睡着,说不定哪天就病死了,你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李辞气道:“你说什么胡话呢?你真是气死我了。”
我说道:“我也不是故意要气你。反正我要继续南下,我受不了这种日子了!”
李辞推开门出去了,好几天没理我。
这天中午,我故意请汪大人帮我在外面物色了一个福建人氏,常年混迹街头。我请他外院相见。这个年轻人一进来,一双眼睛就滴溜溜看着我:“夫人,您找我?”
我站在门边上:“正是,就不请你进去了。听说你是福建人,我老家也是福建的。所以我想请问你,不知道你近日是不是有返乡的意图,银子我不会缺你的,你载我一程就行。”
这话听着十分轻佻,这年轻人只怕已经以为我是个很随便的人。
他听了这话,涎着脸离我近些:“夫人您这么客气。银子我也不会多收您的。只是我不出十日就要启程,夫人您可收拾的快一点。或者等等夫人您也行。”
“不知道你可有成家,是不是有不便之处?”
他听了这话,越发的高兴,离我又近了些:“夫人,我是个光棍,哪里来的家。您这么看得起小的。”
“那就多谢你。请问大哥叫什么?”
“啊,我叫张林,您叫我林子就行。”
我伸手给了他些银子,这银子是汪大人给我的,我现在手里其实一文钱没有。
“林子,这是定金,拿好了啊。你再多等十日,二十日之后,咱们就出发。”
张林拿了银子,还想顺势摸我的手,我不动声色躲过了。
这时候,李辞从院外进来,我长松口气,终于等到他来了。
李辞一进来,就看见张林穿着一身破皮无赖的衣裳,那脸都快挨着我的脖子了。霎时就大声喝道:“你是谁!”三步并两步过来,一把拉开张林,说道:“薛音,怎么回事!”
张林当时被吓了一跳。
李辞跨过门槛,进了屋,喝道:“进来说话!”
我低声对张林说:“这是我姐夫,他不想我回老家,银子我两倍给你,你一会随机应变。”
我和张林跨进去。
李辞看我脸色,生怕我被欺负一般。我很正常的看着他。他看着我说:“怎么回事?你说?”
我说道:“也没有什么。咱们这里新进来一个马车夫,我盘问几句,问问他家哪里的。”
那张林连声说是。
“马车夫?我怎么不知道?”李辞问道。
我说道:“我还为这点小事骗你不成。”
李辞看着张林,呵斥道:“滚出去!”
那张林忙出去了。
晚上李辞进屋,只见面就问我做什么去了。
我说道:“好好的,我一直在屋里呆着啊。”
他说道:“这几日,你都没有去照顾史小姐,老在街上逛,逛什么?”
我说道:“你这几天总是一句不言语,就走开了!你把我丢下,算的什么?”
此时李辞说道:“好啊!我难道要一天到晚一刻不停跟在你后面!我成什么人了!”
我说道:“是啊,你一天到晚跟在史玉娇后面就是好了!”
他又气又伤心,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一把掼掉手里的茶杯。还是扔茶杯的习惯。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要继续南下!”
红漪跑了进来道:“你们俩不要吵了!还嫌咱们不够乱码!小姐,你别跟姑爷见识,他喝酒了!你闻闻!——好好的扔东西做什么!”
她便弯下腰去捡。
李辞一把将她拨开,说道:“你骗我,那人是外面来的,根本不是马车夫!”
我说道:“你管我!”他气的手指发抖,说道:“他是福建人,你要跟着他去福建去!你一文钱也没有,他干什么让你搭他的马车!”
我说道:“你别管我,我自有办法!”
他气糊涂了,指着我道:“薛音,今天我进来,你让他离你那么近,你想干什么!——我揍你你信不信!”
我当下火更大了:“你满嘴胡沁什么!”
他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我说道:“你知道什么了啊,你知道什么了啊!”
他说道:“别叫我说出好的来!”
红漪急的哭了,在旁边道:“我求你们了!姑爷,你又发的什么酒疯!”
我喝到:“红漪!没你的事,你一边去,他就是想摸摸我的手,怎么摸不得了,反正我已经是…你能把我怎么样!”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我挨了我人生中的第一个耳光,这力道太大,我竟然跌坐在地上。
他哭了。
我舔了舔嘴巴,满嘴湿咸。
他出去了。
我也哭了。心痛的无以复加,我这样做值得吗?让他以为我赌气南下回老家了,他也不会过于担心,因为南下越来越少蛮子兵了,一切都还是太平如初。他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了吧。
至少可以拖到我被送去敌方大营,一旦我进去了敌方大军,就算是神仙,单凭一个人也回天乏力了。
红漪上来说我:“小姐,你死鸭子嘴硬什么,你说的话太气人了!”边揉着我的脸。
我说道:“红漪,你家姑爷气的狠了,给他送点酒去,不然闷在心里不好。”
听到李辞在院子里喊:“给我拿酒来!”
今日的酒,我全放了蒙汗药。可以让他睡到明天中午醒不来。
春越来越盛,此时该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时候。见故国之旗鼓,感平生于畴日,抚弦登陴,岂不怆悢!
永别了,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