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悲日曛谁人争[大宋提刑官衍生]》echo卫

33、33章

　　我只在牢里待了几个时辰，就被转移出来了，接着绑住手脚，塞住嘴，扔进了一辆马车里。行进的速度快的让人不可思议，中间我不断地被转移马车，只过了三周，我就从一个南方到了最北边。

　　头几天我都被关在一个小黑屋子，我一心求死，送来的饭一口都不动，直到被他们发现，逼着我张嘴往里面塞。这天又是相同的场景，却走进来一个青年，穿着十分雍容华贵，却仍然梳的是金人的发式，见我盯着他，他笑了，用流利的汉语说道：“好好的清隽女孩子，竟被你们逼的如此狼狈！”
　　他差人领着我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给了我一桌吃的。我只是坐在桌前，并不动筷子。
　　他对我说：“你叫做史玉娇吧？我也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宗翰。我还有个名字，叫做周文卓。”我盯着他看，没有说话。
　　进来一个老者，是汉人，我认识他，他曾经随着史大人来过我家，是史家的管家。
　　那人看见我，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我沉沉看着他，他也恢复了正常。
　　“是史玉娇吗？”宗翰问道。
　　老者木然点点头。
　　“这是谁？”
　　“这是周老头，从我出生起就在我家了。”
　　我知道宗翰的意思。“周老头”这个称呼比较特殊，史玉娇娇贵，他爹不给她立规矩，她一直喊这人老头，我是知道的。
　　宗翰高兴了，继续说道：“我小时候见过你，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女孩，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了一下桌子的高度。“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欢迎你来我们这里做客。”
　　我说道：“你，我不管你叫什么，你别费力气了，现在就带我见我爹。”
　　他哈哈笑道：“别这么心急。史将军吗？我知道你从小是被你爹宠大的，放心好了，我们不会这么不通人情的。我小时候常去你家做客的，你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果然宠出来的女孩子就是不一样！”
　　我说道：“别磨磨唧唧像个女人。”
　　他脸色不变：“你父亲和我们已经相互联系多年了，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我想让你知道，你到底和谁是一边的。”
　　我不说话。
　　他说道：“不轻易相信别人，嗯，这是个优点。”
　　拿出一沓信来，推到我面前说：“请仔细赏鉴。”
　　我一封封拆开，也看不出来是谁的笔迹。心里有点害怕，便发抖起来。
　　他说道：“别急着发抖啊！你如今还不信吗？”
　　我说道：“我不信，你想怎样？”
　　他说道：“劝你爹投降，这信就是假的，不然，就是真的，懂了？”
　　我说：“好，我会尽力一试，但请你先让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就去劝他。”
　　他说道：“这有何难？那我就先告辞了，明天的时候我再过来找你。”

　　躺在床上，我却闭不了眼，我本来以为我见史将军最后一面，然后拼的一死，却没想到金人还有这样卑鄙手段。当下心绪烦乱，几乎一夜未睡。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坐在凳子上等着那个人来见我。但是我等了很久，他才过来，我跟着他，终于见到了史将军。
　　他的精神头还很好，戴着手链和脚链，静静地盯着我看，我扑上去哭：“爹！您还好吗？女儿来看您了！”

　　牢里的光线暗淡，他的眼睛想是不太好了，盯着我看了半天，他那平淡无奇的神色忽的生出波动来，嘴角动了动，牵扯到他深深的法令纹，浑浊的眼珠稍微转了转，但随即他就又换上一副冷然的表情，仿佛进来的只是一只在这牢里随处可见的老鼠。

　　宗翰对我说道：“接下来的靠你了。”便站在一边。我说道：“我想单独跟我爹说话。”他说道：“恕难从命。”我便不再理他。

　　我先跪在地上，给史将军磕了三个头。便说道：“我答谢您养我的恩情。”顿了顿，我说道：“爹，现在外面的情况，您想必了解一二。咱们的土地，已经失去五之三。剩下的二分，他们势在必行。而现在坚守的，大部分都是您的门下。如果让他们苦苦坚守，非但损兵折将，反而激发了敌人的野心和怒气，城破之时更是城灭之时。您武将的威名是立起来了，忠君的名声也被万人称颂，可您是否想过，您现在忠的是什么君？拥的是什么朝？而您这些坚守的背后，又得让多少子民献出生命？您拥戴的君王，此时正逃之夭夭，留下了一宫的嫔妃，任敌人凌辱，留下一众子孙，任敌人屠杀。您所捍卫的朝代，此时正摇摇欲坠！多少人此刻已经举起了起义的旗帜，爹，或者您不看在他们，你看在我，您那么疼我，我这一路上逃难，不知道受了多少困难！”
　　我这番话说完，牢里许久鸦雀无声。宗翰在我旁边鼓掌道：“小姐好言辞！史将军，这可是你亲生的女儿啊，看她这样，难道你也要置若罔闻？”
　　史将军只低声说道：“出去。”
　　我说道：“请您再考虑考虑！”又磕了一个头，便站起来。

　　宗翰说道：“那今天就到这里。”我点点头，便和他一起出来，他仍然止不住笑道：“小姐真是厉害！我们之前的说客只在那老家伙面前起个头，就被他又吐口水又叫骂给赶出来，到底他是你爹啊，竟然一字不落全听完了。哈哈，这我可要好好犒劳小姐了！”
　　我冷冷说道：“请你在我面前注意言辞，他是我爹！”

　　他叫过来两个侍女，说道：“你是我们的客人，我们自然要以最尊贵的礼节相待。让这两个人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房子。”
　　我点头，跟着这两个苗条的女子，到了一处毡房。里面浓浓的一股腥味，但是被不知道什么的香料尽力地掩盖着，我一闻这个味，便忍不住呕吐起来。
　　有一个年轻的侍女奔过来扶住我道：“你不舒服吗？”
　　我回头惊了一吓：“你是汉人？”
　　她勉强的笑笑：“正是，你看不出来吗？”
　　我问道她可是被抓来的，又问她是哪里人，她当下更苦涩无比，本来十分稚嫩的面庞，此刻像浸染了多年的风霜。她艰难地开口道：“我是十五公主。”我脑子只觉得轰的一下。
　　她说道：“还说这些做什么，我如今是你的侍女，我能在你身边，觉得很高兴。”
　　我说道：“宫里的人都被抓来了？”
　　她说道：“只要是活的，都抓过来了。”我们当下相对无言。
　　十五公主做事十分灵巧，她说，那些金人没有对她怎么凌辱，因为三王子喜欢看她烹茶。说起来七公主，就是嫁给陈哥哥的那位，抓过来没几天就被蹂躏得奄奄一息，胎死腹中，人也没有保住。

　　我心中苦涩无比，对她说道：“这里的人，都是蛮不讲理的，公主可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大意，也不可被蒙蔽。”
　　她点点头，说道：“你以后千万不要叫我公主了，前些天有一个旧臣叫了九姐姐一声公主，当下里就被二王子割下了舌头。”
　　我说道：“我以后不会了。”
　　她又说道：“这里除了大王子，其他的王子都精通汉语。”“另外，宗翰是三王子身边的一头狼，你可要小心。”
　　我不禁叹服于敌人的可怕。

　　第二天在宗翰的陪伴下，我又对史将军进行了第二轮的劝说，势头很猛，以至于史将军差点流下泪来。不知道史将军因何流泪，但是宗翰是很高兴的。
　　但是后面的几天就没有进展了。史将军又恢复了他那不为所动的势头，这天我和宗翰从牢里出来，没有急着分别，他说道：“会骑马吗？”
　　我点点头，就有人牵过两匹马来，他说道：“来，上马溜溜！”
　　我骑上一匹毛色纯黑的马，这马性子比我骑过的所有马还要烈，我还没有抓牢缰绳，就被它掀下来。那马发狂，马蹄踏在我的身上，我当时身下一股血流。脑子都蒙掉了。
　　宗翰只是在马上大笑：“你们汉家女子，都太娇气！”
　　一骑绝尘，他霎时间就奔出去好远。
　　我拖着身子回去的时候，靠在椅子上，我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我小产了！我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孩子是李辞的吗？我心痛极了。如果知道我怀了李辞的孩子，那我怎么也舍不得离开他啊！李辞要是知道，他会不会恨我，会不会再也不愿意见我了？
　　早上，我虚弱的起不来，想着恐怕要挨着等死了吧！宗翰如果在这时候叫我，那我爬也爬不起来。庆幸的是，我直等了一早上，却没有等到宗翰。
　　我躺在床上，快要死了。却终于等到一个大夫。想来宗翰，也不想让我这么快死。

　　每天都有人来，陪我去牢房里探望史将军。我每次都十分卖力。
　　终于等到了身边没人的时候，我扑到他的脚下，告诉他：“史大人，我是史小姐的朋友，她现在胳膊受了点伤，不过别担心！她已经好多了，她现在很好，被保护的很好，您千万不要担心！”不知道史将军听清楚了吗？他只是盯着地面，忽然开口：“薛亭松的丫头。”再没有开过口。

　　好几天没有看见十五公主，再见的时候，却看见她端着锡盘，脸上带着伤，手背上一条条的鞭痕。见我问她，低着头好半天才说道：“这事怪难启齿的。我的五姐姐，你知道吧？”我说道：“据说长得十分美貌。她现在还好吧？”
　　她说道：“三王子以前在京城的时候由于机缘巧合就见过五姐姐，如今见了，更是放不开手，但是二王子也觊觎五姐姐，总是惹出很多的麻烦事来。三王子强逼着五姐姐，五姐姐最后也从了，如今二王子总是无事找事，因我是她的妹妹，所以总是好端端地，就打我一顿。”当下她又出去了。十五公主偶尔来我这里，更多时候都是在三王子身边伺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