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悲日曛谁人争[大宋提刑官衍生]》echo卫

30、第30章

　　我们又这么赶了几天路，大家的脸色也越来越疲惫。这日，行至傍晚，天还是冷飕飕的，因为没有加厚的衣服，我们一个个的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因为马上要到杭府了，所以大家心下稍微慰藉。我是又饿又困，趴在马车檐上昏昏欲睡。这时候，后面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看见一匹马飞掠而过，别在我们前面。此时李辞他们还跟在马车后面。当下从马背上跃下一人，红漪先喊起来：“你是章大哥！”我定睛一看，正是忠叔的儿子，章大哥，上次在家见过最后一面。
　　章大哥看了看马车内的史小姐，说了声：“果然！”

　　为什么大家都在抓史小姐呢？因为史将军爱女甚于自己的命，如果史小姐被抓去威胁史大人，史将军也许会投降，也许会心寒。
　　那为什么还有很多人愿意保护史小姐呢？因为这是对史将军抵死不降的决心的敬护，对数千以史大人为首的守将守卫勇气的一种敬护，也是对现在仍在途中数万逃难者拼命撷取活下去的希望的一种敬护！

　　章中负接着说道：“我只留下这两人，其余的人都走！”
　　说着便大踏步走过来，扯开马车的帘子，就要拽史小姐下来，口中说道：“你今日必须跟我走！”史小姐哪里想到这个，忙慌了，只紧紧抓住一物道：“你这个贼子，叛徒，你不得好死！
　　他的力气不减，史小姐只坚持了一稍会就被拽出来了。
　　李辞他们围上来，说道：“如此目中无人！”便将史小姐和章中负隔开。
　　他说道：“你们仗着人多就不讲理了是吧？如今我老父朝不保夕，便拜她所赐！”
　　小王哥喝道：“说清楚些！你父亲怎么了到底？”章中负说道：“那一日我们正要坐车逃难，忽然来了一群蛮子兵，他们将我们扣下，只放我一个人出来，说是要我找到史玉娇，才可放人！”我看他青筋毕现，十分骇人，想是昼夜不停赶了好多路才追到我们这里来。

　　李辞说道：“既然是蛮子兵，你也知道他们是不讲道理的，你将人送去，他们也一样杀了你父亲，你知不知道？”
　　章中负说道：“你们何苦护着她，还说这些话来诓我！不管怎么样，我必须一试，你们不给我人，闹个血溅当场，看谁怕了谁！”
　　小王哥说道：“这位兄弟，你怎么好赖人不分！如今这个情况，我们最好想个两全之法，你这样贸然去，他们照旧杀了你的父亲，你岂不后悔！”
　　他当下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如今离我离开已经半个月了，我父亲只怕早就他们杀了！”一时又咒史小姐：“我们和你无仇无怨！你如此害我们，必不得好死！”

　　史小姐当下只怔怔站了一会，便骂道：“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抓史玉娇，这事情本来是那蛮子蛮横残忍，你怎么反过来责怪我们！如此好赖不分，枉为人子！”
　　那人掩面道：“好好，我说不过你们，也打不过你们！那你们说！如今怎么救我父亲！”
　　如月扶起来他：“这件事情，我们这些人在一起，总能想出个办法不是。”红漪也上来温言相劝。

　　李辞说道：“大家都别耽搁了，还是先赶路要紧，现在这个路口四通八达，要是哪一路的人追上来那就糟了。”
　　可惜为时已晚，我们只听的不远处马蹄声铮铮，似乎有千军万马过来似的。当下都吃了一惊。小王哥说道：“这，这似乎是那些蛮子，他们派了探子跟着我的。”
　　王大哥当时就火了：“好小子！你竟还留了这么个心眼！看我不和你拼命！”一刀便削过去。
　　章中负堪堪避过，却也被划伤了。当下我们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急急忙忙向前面奔去。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我们听不懂的叫骂声。
　　眼看这些人马离我们越来越近，我和史夫人，史小姐紧紧相互依偎着，彼此早已经没有了嫌隙。
　　小王哥喊道：“让马车先走，咱们抵挡一阵。”
　　我们的马都已经历经长途跋涉，而且人人之间相互牵扯，虽然竭力，实际跑的速度并不快。我听到绝望的马蹄声逐渐超过我们的马车，我们被包围了。
　　红漪摇摇晃晃停了马车，一张脸煞白地转过来，已经带着哭腔：“咱们都要死了！”

　　从我当时昏昏欲睡，只求能吃点东西睡个觉，到现在命不久矣，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李辞，如月和小王哥三个弃了马围住我们的马车，我看见周围黑压压的全是人影，天已经擦黑，风呼呼地吹过我们，也吹过那些人刀子一样的脸。章中负也在站在那些人群中，他早已经下马，站在一匹马旁边瑟缩着，他也觉得冷罢！如果人数少，那我们还可以一搏，可是看着这些黑压压的人影，反抗只是徒劳。

　　几个年轻凶狠的兵过来，然后一只可怕的手拨开红漪，扯开帘子，扯过史小姐的衣领，她的手在马车沿上狠狠划了几道血痕，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害怕，就被重重扔在地上。紧接着，史夫人也被扔了出来。一个似乎是领头的，此刻坐在马上居高临下指着我们，说些听不懂的话，而章中负则连连点头称是。
　　我环顾着四周，看见李辞此时趴在我的右后方，纵然李辞和小王哥都有些功夫，但是在这些强兵环伺下，也无能为力。他看了看我，我也看了看他，似乎是远隔千里万里的对视，不知道我还能有机会到他身边吗？

　　史小姐，史夫人此时又被扔回到马车上，又有一个亲兵过来掉头赶车。我拨开帘子，看见李辞他们双手被绑，此时用绳子拖在马后。我的心中酸涩无比，天寒地冻，李辞的身子如何受得了这种虐待，而小王哥素日竭力帮我们，却反被连累到如此地步，霎时间泪流满面。
　　如月低声说道：“先别哭。此时哭了，反倒被他们笑话。”
　　史小姐哽咽说道：“是我连累的你们。”
　　如月说道：“快别说这样的话了，是你说的，是这个世道的错，错不在你。”
　　红漪道：“小姐别怕，大不了我们死一块。”
　　忽然马车停了，外面一个亲兵探进来头道：“别说话！”他的官话说的阴阳怪气。

　　因我坐在最外面，那人的头差点伸到我脸上来，那张脸可怖无比，我忍不住一阵恶心反胃，当下没有控制住，竟干呕起来。这可惹恼了那个亲兵，我的半个身子拖在外面，啪啪打我两个耳光，口中不住骂道：“贱货！”

　　红漪忙爬出来哭喊道：“别打了！”我此时嘴角流血，脸上火辣辣的，连着耳朵也疼起来。我只有气无力摆摆手，如月一把拉我进去，不远处有人喊叫，此时那个人方罢，赶起车来。我们在马车里呜呜咽咽，却紧紧用袖子捂着口，生怕泄露出一点声音。

　　到了很晚的时候，这些人似乎还没有停下休息的迹象，如月说他们可能是要赶夜路了，红漪小声说饿，史小姐也说饿极了。如月说着：“咱们马车下应该还有些干粮吧，咱们偷偷拿出来。”一摸果然有，大家都感觉到一阵振奋。如月给每个人掰了一小块，干粮放的时候太久了，已经有些霉变的迹象，我生怕浪费一点，分成更小块的，一点一点吃着。
　　如月愁道：“外面还有两个呢，不知道怎么样。”话没说完，红漪就哭了。我掀开一角的帘子，看到外面已经在飘着雨丝了。天气真是湿冷的不像话啊！我如今在马车里都要冻死了，不知道他们该怎么样。
　　这次他们竟然派了这么多人来，看着倒有一百来号人，只是为了抓史小姐母女。
　　红漪问道：“史大人投降很重要的吗？”
　　我说道：“史大人是武将的首领，如果他投降了，大半的人只怕也会跟着投降，到时候咱们损失的，只怕不是一半的江山了。”
　　红漪讷讷说道：“史大人原来真是个好人，都能抵挡这么久的。”史小姐哼了一声。
　　如月说道：“史大人虽然平时为人骄纵，但在国家大事上，向来是看的分明，真是我辈楷模。”史夫人小声说道：“连自己的妻女都保护不了，有什么好？”史小姐推了推她母亲。我们听到外面的咳嗽声，慌的各自都掩住嘴。

　　晚上一直走去，赶车的人也换了一个。我感觉心里仿佛有一只锤子在敲打着，却只能木然地承受着。
　　史小姐坐着很不舒服似的，面色赤红，说道她想解手。他们只怕根本不会停下来。
　　如月说道：“要不，你就在这里吧，咱们都是女人，别怕。”
　　史小姐使劲摇头，说道：“那我再忍忍。”更是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如月说道：“我们都背过身去。底下一个袋子没有水了，你拿出来用。”史小姐窘的眼泪都快要流下来了。史夫人安慰她道：“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况且咱们都这样的人了，瞎顾忌什么。”
　　史小姐瑟缩地拿起袋子，我们都背过身。忽然马车刷的一下停了，我们都大吃一惊，看见史小姐手上还拿着袋子，脸上已经是满脸泪痕，颤着声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我刚才吓了一跳，我就…”
　　如月忙拉过她安慰道：“没有什么的。别怕。”似乎是他们要休息了。这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似乎是第一个赶车的人又回来了。外面两个人彼此寒暄两句，抱怨着这坏天气阻碍了行程。忽然帘子一下子又被掀开了，我看到那一张丑陋的脸。

　　他环顾了一下马车内，嘴里说着：“好一群狗娘养的！”又动了动鼻子：“什么味儿这是？”他的嘴角抽动着，霎时间就把我拉出来一半，手摸着我的裙襦，嘿嘿一笑：“不是你！”又看向旁边的红漪，眼睛地又盯着史小姐，接着就以极快的速度将她扯出来，她一下子摔在地上的水坑里。
　　那个丑陋又凶残的人口里说着：“来吧，洗洗，洗洗身上的骚气，挺好，哈哈！”他的笑声是如此的恶心，我忍不住又要干呕。
　　他看见我道：“真是一样的贱货，什么狗屁小姐？我看你连妓女都不配！”当下我也被扔到水坑里。泥水溅在我的脸上，身上，浑身顿时冷极了，因为忽然失重的原因，只觉得头昏眼花，胃里犯着恶心，不久前吃的一点点东西全吐出来。史小姐听到我的呕吐，不禁也吐了。
　　那个人似乎越发来了兴致，不忘狠狠地补上两脚，我胃里发酸，但此时我还是抬起头倔强地看着他。如月她们跪在马车边上，一边哭一边求情。
　　另一个人也看着说：“差不多行了，你真的想弄死吗？这个女人是上面要的人！”
　　那个人说道：“我就是看不惯这幅贱样！这个不行，那就换另一个吧。咱们好久都没有碰女人了！”
　　另一个人笑着说：“老兄，这天气，你还想这个！你先别动，这个得请示了才行。”
　　说话的这一个走了，他当下不再理我们，只走过去和别的人搭讪。

　　如月静静靠在马车壁，细心静听着。拉过我们说道：“大人跟我传递暗号，现在走的地界离前面的杭府不远，周围应该会有军队驻扎。如果能够逃出去呼救，我们还有机会。”
　　我们眼睛巴巴地望着如月。
　　这时候只听得外面大乱，不知道李辞和小王哥走脱了没有。一队人马想是追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走过来三四人，里面有汉人，也有蛮子兵。
　　前面的人说的话听不懂。
　　但是我知道恶魔终究是来了。
　　这一天，我不是没有想过。那天在李辞的怀里，我跟他流露出的害怕，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我，如月，红漪三个被拖了下来。他们应该是不敢碰史小姐。
　　我回头看着如月和红漪。如月一改往日的镇静，脸上露出了凄苦无助的神色。红漪更不用说了。我其实一直有个直觉，虽然李辞和如月迫不得已成婚了，但是李辞对如月始终以礼相待。要是没有猜错的话，她们应该都还未经人事。如果她们的第一次，要这样被凌辱，恐怕此生都不会再有幸福。而我，我已经拥有过最纯洁无瑕的爱情，这些肮脏的事情，就让我来承担吧！
　　我的好姐妹，你们这一路始终保护我，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我看着为首的一个蛮子兵，走上去道：“我先来。”
　　他们想必也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吧。周围散发出哄笑，如月抢先一步拉住我的衣角：“音儿，不要！”
　　为首的人得先来，周围几个像是小兵，他们得等他们的老大舒服完了，才能动手。
　　恃强凌弱，狗仗人势，到哪里都是一样的道理。
　　我能做的，就是做这个第一人，希望李辞他们能够快些，再快些。

　　那人扯过我的领子，将我头发一把抓起，我被拖着向前踉踉跄跄，身后是一片哭喊声，直到一个帐子里。天黑路滑，只有稍微有点品阶的人才能住在帐子里。
　　我紧紧闭上眼睛。
　　疼痛，黑暗，屈辱。疼痛，黑暗，屈辱。唯一一丝光亮，就是我要牢牢守护的东西。外面有没有声音？外面没有声音，还是没有声音。
　　忍受，忍耐，最后才能一击即中。
　　等到他终于气喘吁吁，趴在我的身上时，我握紧手中的簪子，使劲扎向他的眼睛！
　　嘴角一丝冷笑，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的惨叫声。
　　外面的人听见，里面顿时乱做一团，我的身上又多了几道拳打脚踢。

　　终于听到外面的声音，杀声震天！我踉踉跄跄跑出去，看到李辞骑着马正朝这边赶过来。仿佛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似乎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我，终于看到李辞向我伸出了手，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敏捷过，拉住他的手瞬间就飞到了马背上。后面一片杀伐的声音，但是他们没有准备，慌忙之间又找不到马匹，我们霎时间便甩出了他们数百米。李辞抱紧我：“别怕，音儿，别怕。”声音已近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