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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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守到天亮，去厨房准备早饭，给婆婆熬药，完了还得赶着做些针线活，衣服破了，缝缝补补再穿，李辞的那件袍子，已经补了好几处了。我站在一旁说道：“如月，你也安排我一些活吧。”
她从冰凉的水里抽回手擦擦她的鼻尖，朝我道：“那你去帮忙把这些菜择了。”
我坐在小凳子上择菜，那个大眼睛的小丫头也凑过来。我问道：“你叫什么？”
她嘻嘻笑道：“我叫三妞。夫人我来帮你。”
我悄悄说道：“正好，你来教教我，别让如月听见。”她好笑地看我一眼，在我旁边坐下了。
李辞每天早上要很早去官衙点卯，官衙里散了厨役，还是得回来吃饭。
这天中午李辞回来的时候，脸色灰暗，只说：“我们也要准备着，不得不走了。”
如月说：“今天出去，拿着银子也买不到米，街上的流民很多，把米铺都一哄而抢，官兵不去镇压，也去抢，已经乱的这么样了，还是赶快走吧。”
李辞说道：“怎么家里这么快就没有米了？”
如月说道：“还有些，只是不多了，我天天出去看能不能买些，不然指不定哪天就断了。”
李辞点点头，说道：“你费心了。”
我问道：“如果真的要走，要走到哪里去呢？”
如月说：“保命要紧，其他的还管什么？”
当下各人都不再说话。
晚饭后正收拾碗碟，三妞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说道：“夫人，外面一个姑娘在寻你。”
我以为是红漪，忙忙跟着她跑过去。
却不是红漪，她看见我，跑过来道：“夫人，夫人不好了，我家夫人难产了，找不到大夫！”
如月也出的门来，旁边的三妞说道：“现在恐怕也找不到什么好大夫了。”
如月沉沉问道：“是徐小姐？”
“正是。老夫人已经和大公子走了，现在留下二公子和二夫人。”
我想着偌灵竟然命苦如斯，在这个当儿难产，可愁煞人。如月道：“事不宜迟，我以前做过这样的事儿，我先去看看，你们再去请前几天替老夫人看诊的那个大夫，他应该还没有出城。”
没想到如月竟然肯帮忙。我连忙松了一口气，执着她的手道：“那我们快走。”
府门大开，到处都是乱糟糟的，我们进去的时候，却看见几个小厮卷着包裹往外奔来。
卫阶在门外呆呆坐着，似乎入定一般，头发乱糟糟。我回过头，如月已经先我一步奔入室内。我进去的时候，还有几个老婆婆并一个小丫头守着偌灵哭，想来已经束手无策了。
如月忙忙洗净手，再探查一般，手伸进去被窝，手再出来时，已经沾上血。她的脸色也白了，忙说道：“手巾给我。”
我一把抢过丫头手里的水盆，递给如月。
如月掐了下人中，昏死的偌灵慢慢睁开眼睛，但是目光中并无焦点，只是呆呆的。
如月说道：“眼下，只能保一个。”
我急道：“保大人，偌灵要没事。”
如月看了我一眼，说了声好。这当口，卫阶咣一下推开门，“保孩子！”他的声音很大，吓得旁边的丫头一个趔趄。
我盯着他道：“保大人，以后还有生的机会！”
他似发狂：“你看她那个样子，还能走得了吗？保小孩！”
我朝如月说：“别听他的，保大人。”
他三步并两步过来，揪住我得衣领：“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是她的丈夫！那是我的孩子！”
我发狠退开他，他的身体很虚，我没有想到竟推得他跌在地上，头还磕在了桌子边上，立刻就见血了。
偌灵听到响动，呆呆转过头来，表情已经是痛苦不堪：“官人！”
偌灵朝卫阶伸出手，卫阶一下子就哭出来，扑到偌灵的身上，大哭：“你别怪我，灵儿，我也想让你活着。”偌灵的眼眶睁的大大的，只流下了两滴眼泪。
如月一把推开卫阶，喝到：“你们先别乱了阵脚，让我再看看，你们都出去！”
过会，那个大夫果真来了，如月抹了把汗，将位置让出来了。我也进去搭把手。我问道：“大人孩子都能保全吗？”
大夫不出声，只是凝神。如月摇摇头，拉我出来说道：“你先别急，让大夫再看看。”
我说道：“这时候该保大人啊。”
如月眼底湿湿的，说道：“她自己的意思，是要保下孩子。”
我手扶着栏杆，嗯了一声，眼泪已经蓄满眼眶。
如月看着我这样，说道：“女人竟然这样不容易。”
我看着她，感激地说道：“谢谢你，我以为你以后再不理我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本来是那么打算的，谁让你那么气人，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来。——不过也是实话，大人真的很苦。”
一阵风吹过来，她刚刚被汗糯湿的头发随风飘散开来。
“多亏你，不然这个家恐怕就散了。”我真心朝她说道。
三妞跑进来，看见我和如月，说道；“你们快回去。”我说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三妞说道：“老夫人好像要不好了。”
我唉了一声，又赶紧和如月赶回来。等我们跨出卫府，似乎听到了一声凄厉的喊声。我心头一震，如月摇摇头，仍拉我继续向前奔去。
李辞还没有回来，无奈，又得去请那位大夫。看见婆婆躺在床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我跪在塌前，紧紧拉着婆婆的手，心里的恐惧无以复加。
李辞跑进来的时候喊道：“不行了，快出城吧，京城怕是守不住了。”
看到婆婆的样子，他凄厉地喊了一声，直直的扑过来。
如月去看婆婆，婆婆的气息已经没了。外面也传来几声呜咽之声，那是府里还剩下的几位老人。李辞一下子跪在地上，以头撞地，口中说道：“妈，儿子不孝啊！”呜呜哭了起来。我和如月也跪着抹眼泪。
婆婆的东西是一直备着的，当下就有棺材抬了上来，我看着那黑洞洞的棺材，也不禁打着冷战。
还等不到哭灵摔盆，李辞带了工具，找了几个人将棺材抬走了。一切都是那么匆忙草率。这么冰冷的土地，婆婆走的凄惨。
回来的时候，我们收拾的也差不多了。李辞看了看，一把钥匙将门锁上，剩余的几个丫鬟和小子，各给了些钱，一并散了。凄惨之状，更不能多言。我们乘上马车，准备出城去了。
城门口人多喧哗，吵吵嚷嚷，宛如白天。如月忽然看到一个人的身影，似乎是红漪。我连忙趴着马车边缘去看。我极其熟悉她的身影，看罢只是大声呼喝，但是距离过远，李辞说道：“我去看看。”我感激地点点头。
红漪扑过来，我早就忘了之前她离我而去的事情，和她抱头痛哭。
“这傻丫头，可是一直在这里等你家小姐。”如月说。
红漪擦擦眼泪，说道：“小姐，上次我出门去，是要找活计，等到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又过来我的一个老乡，说我娘病重，让我回去，我来不及多做计较，只来得及和如月姑娘说了，便回老家去了。你别怪我。”
看到她好端端在我面前，又苦苦等我，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问道：“那你娘病的如何了？”
她擦了擦眼眶：“已经走了。”
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说道：“没事，以后我们几个在一块，再也不分开。”
看到前面留有空隙，马车便疾驰出去，出了城门。
一路向南，看见不少的熟人，大家在赶路之余也相互打两声招呼。远远看着前面不远处，有一队人浩浩荡荡，我口中说道：“那似乎是皇亲吧？”
李辞说道：“不然呢，那么大的阵仗？”
我说道：“连你也这么不恭敬起来？”
如月说道：“就算是皇上我也要说。”我看了如月一眼，知道她的脾气。
看着李辞寡言少语，婆婆的去世让他心里伤心极了。如月也是一脸的惨然。
我说：“大家都还在一处，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李辞掀开帘子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摸了摸我的脸，凄惨地点点头。
一路上不光有官，更有百姓，挤挤攘攘的在路上，有些好的，还有驴骑，大多数都拖家带口地走着。红漪替换了李辞，赶着马车。
拿出干粮来，我们分着吃了些。虽然已经过了冬天，但我觉得浑身簌簌发冷，李辞打开包裹取出厚些的衣服，又说道：“红漪丫头进来坐会。”换了红漪进来，我们三个相视一笑，紧紧坐在一起好暖和些。
赶了一天的马车，晚上终于能歇会。我们来的晚了些，好不容易找到了一间客栈，却只剩一间房。看着我们四个人面面相觑，老板也没有办法，说道：“就这一间，后面的人还排队等着呢！”我们只好要了，价格高的令人咂舌。
红漪说道：“小姐，你们三个住着，我在外面替你们看着。”
李辞忙辩驳道：“红漪，你这说的什么话！”
如月说道：“我看这样，我们三个睡着，就委屈大人打地铺了。”
我抿嘴笑道：“只好这样！如月，想不到你也舍得！”
如月道：“我怎么舍不得，不是他，就该是你了！”
我们把带着的厚衣服铺上一层，李辞说道：“也留两件给你们盖，晚上天怪冷的。”
我说道：“地上格外凉。”红漪说道：“东西要是再多些该多好啊。”
出门在外，又是逃难，更是感觉到凄凉。
李辞说道：“我们几个，总在一处，也好过各自孤零零的，这就够了。”
如月说道：“要不我去给咱们要点水，咱们也洗洗再睡。”
我道：“如月，你以后可别这么周到了，越发衬托的我没用。”
她过来捏捏我的脸道：“以后慢慢学，也就知道了。”
我说道：“有你在，我还只是受用我的。”大家都笑了。
红漪早下去了，一会子叫上小二，端了两大盆热水上来。小二倒是十分活跃，看着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很不以为意，口中说道：“别说四个挤一间房，就是十个八个的也多了去了！任凭你什么朝廷命官，到这里来只和普通人一样！只是，这样的情况恐怕也持续不了几日咯！等到都南下了，那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个惨景！”
李辞说道：“你倒是伶牙俐齿。”又给了他些碎银子，要一桌饭上来。小二走时又回过头来问道：“哟，我把这正经事差点忘了，各位里面有会懂医术的没？底下一个产妇，这会子恐怕要生了。”李辞说道：“如月？要不要去看看？”我看着如月，想到上次她也帮偌灵。
如月只得点点头：“我可以去看看，只是这生孩子，我着实没有经验。”
我说道：“上次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李辞说道：“别怕，我陪你去。”两个人跟着小二去了。
红漪说道：“没想到如月如此的文武双全！”
我说道：“我是不是比她差远了？”
红漪笑道：“小姐，每个人都不一样，你这问题可让人难回答，或者，你这得问姑爷去！”当下，我们俩先乘此机会好好梳洗了一番。他们还不回来，我催着红漪去看看，红漪说道：“乏死了，快睡吧，咱们两先睡。”我踢她道：“真是使唤不动了！”
过一会他们俩也回来了，我问情况，如月走过来探了探她的手，一股血腥味！我问道：“出来了？”
李辞说道：“母子平安，如月，可真有你的！”
如月笑了笑。
我说道：“你们也洗洗。”
李辞说道：“你们俩怎么上去睡了，下来吧，吃点再睡，你们竟也不饿的？”
我推了推红漪，红漪闷声道：“姑爷叫你呢！”
“你不吃，我也不管你了！”
红漪也爬起来和我一块吃。旁边李辞和如月将毛巾拧干，擦了擦手和脸。听得背后李辞说道：“我闻闻还有没有血腥味。”却是毛巾啪打在水里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