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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   朝廷本来欲与周围的羌族合力,想要一举歼灭最难对付的金族,但是失败了,反而引得追兵长驱直入,外族一路驰骋,将这二分之一的土地尽数占去。
      也许世界上最惨烈的就是战争的失败:等同的意思即为,千里白骨,万里哀啼,举目望去,国破家亡。

      我重新见到婆母的时候,不禁潸然泪下。
      如月在旁边小心的侍奉着,婆婆沉沉睡去,还不知道外面已经改天换地了。
      她见到我,只是冷冷以对。我知道我是伤了她的心了。又看到婆婆病容,想我身为儿媳,却不知道婆婆已经病入膏肓,未在病前侍奉一汤一药。我不由得跪在婆婆的床前,只是一下一下哽咽。
      婆婆似乎听到了声响,缓缓说道:“是谁在哭啊?”
      我跪着爬到婆婆跟前,说道:“是我,是音儿。”
      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很浑浊了。她说:“乖孩子,不要掉眼泪,我早就想去见你,可是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重,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口里已经荷荷喘不上气。
      我握着她的手,那双手已经瘦极了。
      我再也忍耐不住,哭声骤然大了。
      如月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惹老人家的眼泪。
      我点点头,说道:“您有什么话,慢慢说,我在这里陪您。”
      她叹口气,挣扎着朝我看过来:“你莫要怪辞儿。他心里很苦。”
      我点点头哭着:“娘,是我的不对,是我的错,您好好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话间,只听得外面人声响动,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后面是李辞,帮着背药箱。
      我忙爬起来,让大夫给婆婆看诊。
      如月小声和李辞说两句,李辞点点头,一会看看大夫,一会看看还在旁边的我,只是紧蹙着眉头。
      大夫站起来,说道:“好些了,让老夫人好好养着。”
      又示意李辞跟过去。
      李辞跟着他走出去,我替婆婆掖了被角,也走出去。只听到大夫跟李辞说:“不出几日了,公子节哀。”
      我的头轰的一下,只见李辞身子摇摇晃晃,脸色灰白已经不似人间。我忙走过去扶住李辞,说道:“多谢大夫,我替您取诊金,请稍等片刻。”
      大夫忙说道:“这位小姐,不必了,您有所不知,李大人之前与我有恩,整条街的大夫恐怕没人会收大人的诊金。”
      我心下想到,现在时局艰难,大家的日子都很难过,便转身跑进内室取了银子塞给大夫。

      如月不理我,只是自己忙忙碌碌的。我几次想叫住她,但是她都视而不见。我看着她来来回回的身影,声音在嗓子眼就是出不来,却憋出了一眼眶的眼泪。如月是个如此好强的性子,我叹口气,只得先回房中。我注意到,似乎这是原来的后院,而且只有这么几间房间看着像是人常住,其他的都锁住了。除了婆母的这间,两侧都各开两间。我之前住的小院子离这里稍微远一点。
      听了大夫的话,我这才知道婆母的病有多严重,而现在这个家的担子有多重。李辞如今被贬了官,他之前为人太正直了,又经手了不少案子,可以说将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想想他的处境,我只觉得有寒意直遍布全身,那些人虽然现在忙着逃难,但是总有睚眦必报之人,如果给李辞稍微使个绊子,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家里的母亲又病成这样,李辞现在俸禄微薄,又要经常请医问药。而且还有一个如此不懂事的夫人,竟跟他怄了大半年的气。我不禁替李辞苦笑起来了。这半年,想必都是如月在帮忙照料吧。我难道还要继续做这深闺中的小姐,做爹爹不懂事的女儿吗?我叹口气,感觉到了惆怅,但是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我时隔大半年才出门,今天满目所见,没有几个丫头,大部分事情似乎是如月在亲力亲为。我想起了莹儿,不知道她在哪里,等在窗前好久,都不见一个人影出来。终于等来一个人影,我忙问道:“莹儿呢?”
      这是一个面生的小丫头,身量还没有长成,看见我倒像不认识一般。我扶额睁大眼睛问她:“莫非你不认得我?”
      她的眼睛也很大,看着我穿着半旧的青色衣衫,想来也拿不准我到底是谁。
      我叹口气,微微笑道:“行吧,你让莹儿过来见我。”
      “莹儿姐姐,是三个月前就走了的,你不知道吗?”
      我说道:“她走了?”
      “走了”这两个字叫我拿不准她是什么意思。
      “嗨,我是说她嫁出去了!”她说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心里发苦,莹儿竟然嫁出去了。“嫁的是谁?”
      这小丫头反问道:“你又是谁?”
      我看着她甚是无辜的眼神,竟然没有丝毫底气,只是支支吾吾说道:“额,我是夫人吧。”
      “谁?”我声音太小了,只怕她没有听清。
      这个场合,该有个人来介绍才好吧。我放眼四看,如月不知道忙什么呢,已经不见踪影,李辞也不见人影。
      我只好又说了一遍。
      这小丫头声音大了些,自觉变了称谓,疑问道:“您是那个小院子里的那位夫人?”
      我点点头。
      不知道为啥,我竟然这么没有底气呢?哎,当个李辞的夫人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为啥我会面有郝色呢?
      我说道:“好了,你别大惊小怪了好吧。我是前些日子生病躺着了,不过现在能走动了,你来多久了,跟我说说现在家里的情况。”
      小丫头推开门进来了,见我站着,说道:“大夫人,您坐下我给您说。”
      “什么大夫人?”我福至心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啊,这个您都不知道呢?”小丫头有点不能相信,只是怔怔看着我。
      我见一再在这个小丫头面前失态,我正色说道:“知道一些,你接着说吧。”喉头却有些哽咽。
      可能是面壁太久了,我也变的聪明了吧。这院子里头没有几个人,还会是谁呢?
      小丫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月才进来的,帮着照顾老夫人。家里人催我下个月回去,二夫人也准允了。”
      “老夫人何时病倒的?”
      “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是听之前的姐姐说的。老夫人的病来的很凶猛,忽然一下子就躺倒了。”
      “家里的用度现下如何?”
      “这我不知道。”小丫头看着我说道:“反正支给下人们的工钱都很少。”
      她又补充一句道:“我娘说李大人是好人,所以叫我过来帮衬几天。”

      她出去之后,我大概知道家里的情况如何了。忽然想起红漪,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吗,是不是也在准备逃难。如果她在我身边该多好啊。
      我又折腾了半天,请管钥匙的大婶开了门,取出了我的首饰匣子,独独放下了那个玉梳,又放下了一个玉镯,那是爹在我小时候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又去库房里的嫁妆堆里挑取了一些轻便之物,我见那位大婶看着甚是可靠,想来如月挑选的人都不是差的。请那位大婶跟我出门去当铺换些银子。

      外面乱的超出我的想象。那个大婶幸亏是个身强体壮的,不然可能没到当铺,手里的东西怕是要被人抢光了。

      回来之后,看见李辞的身影,我过去看时,却发现掩着那片竹林,旁边放置了一口棺木,霎时间如鲠在喉。
      李辞看着特别疲惫,转身回房了。我找到了如月,把银子轻轻放在她眼前。
      她好半天才轻声说道:“难为你了。”
      我本来怕她不肯要,如此,我便放心了。家里的事情我都没有帮上忙,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但我知道,和如月的勤勤恳恳的付出比起来,我只不过讨了些巧罢了。
      如月不住摩挲那个杯子:“你都知道了吧?我…”
      我嗯了一声,又说道:“这样也挺好的,你知道的,大人他离不开你。”
      她说道:“是我的不对。大人被贬之后,原来是大人手底下的周昌,你恐怕不知,他是个破落户上来的,原来本分,没想到大人落难后可憎至极,他说我以后要跟着他干。我不肯,那人前前后后只找大人的麻烦,老夫人最后就说,让我跟了大人算了…”
      我淡淡说道:“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懂得这个道理。”
      我们俩终归有些尴尴尬尬。我推了银子到她面前:“家里的事情,有要支使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没想到如月到底还是嫁给了李辞。我想起那个晚上,她朝我说的那番话,好像还宛如昨日,可是究竟哪个女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命运呢?如月说了不嫁,可是最终还是不得不嫁,而我呢,我更加是身如浮萍罢了。如果有人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那我该有多么的羡慕她啊。

      晚上我仍然回到小院子歇息,熄了灯,我让小丫头出去了。一个人静悄悄坐在床上,想要去找李辞,却挪不动身子,只是发呆,忽然又想到,若是李辞歇到如月那里,啊,那可太难受了。我蒙头准备睡下,却听见叩门的声音。

      “谁啊?”
      眼下人手不够,我自己点起灯,披衣去看。
      “是我。”
      李辞的声音。
      我拔掉门栓,他在外头站着,显得格外颀长,人精神些了,身上还散发着皂荚的味道,可能刚刚洗过澡。
      我红了脸,别过头去,说道:“怎么过来了,我都睡下了。”
      他进来放下手里的那盏灯,看着蜡油要滴到他手上,我说道:“小心。”
      他不出声,转过身来,刚好与旁边的我撞了个满怀。我轻声说道:“小心些。”
      他说道:“我,我前天晚上,脑子昏昏沉沉的,有点失态了,你别在意。”
      我拉着他道:“你这是又要存心气我是不是?你明明知道那天晚上我…”
      他轻轻抚着我的脸道:“好,我知道。”
      我看着他的脸色,像是很虚弱一般,说道:“你可是那天咳血了,你怎么了啊?”
      他摇摇头:“无事,是我太累了。”
      “那早点休息好不好?”
      他拉着我到床边,摸了摸我的被子:“这两天倒春寒,你盖这个会不会冷?”
      我轻声说道:“你身体不好,我去给你再加一床。”便到柜子里又翻了了起来。隔了这么久,又跟他同处一室,心里不由得怦怦直跳,想到为他做这种事,忽然觉得很幸福。手里却不知道碰倒什么盒子,盒子里的东西都洒到地上了。
      他叹口气,说道:“怎么手里还是这么笨?”过来帮着我收拾。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翻翻捡捡,不由得拉住了他的手。心里一紧,我简直又要掉眼泪。从来没有发觉,我竟然是这般的欢喜他,或者说,是将他放在了我心里最底层的地方。他这么好,我却那么折磨他。
      “怎么了?”他朝我笑了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我也朝他笑笑,放开了他的手。
      屋子里很安静,只听得到烛火爆开的声音。
      他把被子抱起来,我关好柜子,看着他仔仔细细铺好。
      两个人相视一笑,却又有点郝然。他说道:“你睡里面,外面小心掉下去。”
      我嗯了一声,小心坐在床沿上,好像这张床是什么宝贝似的。前不久我还因为恼恨,对着这张床捶胸顿足。如果它有灵性,只怕也会惊讶于我的善变吧。

      他脱了靴子,也钻了进来。又看向我说:“那把灯熄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他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慢点,你的脖子累不累?”
      我口中说:“哪里有?”尾音刚落,伴随着他侧起身,“噗”一下吹熄了灯。
      眼里都是黑暗,一室寂静。
      我们俩仰面躺着,谁也没有说话。我忽然想到,如果如月知道,她会不会生气?
      李辞身上的皂荚香气,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说道:“你在想什么?”声音很轻,怕惊醒了什么。
      在黑暗中他的声音似乎更加清晰:“人生漂零,有如浮萍。”
      没想到,他说的话,正合我今日和如月说完话的思绪。不由得两眼泪落,忙用被子擦了擦。
      却没想到眼泪越擦越多,眼眶酸涩。他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我。
      “别哭了,你把我的心都哭碎了。”
      他的怀里,带着那股清香,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让我止住了哭声。我的手伸过去,也紧紧抱住了他,感受到他的体温,我不禁又心酸,又幸福。
      我小心翼翼抬起头,却借着月光,看到他的眼睛熠熠生辉,在望着我。我痴痴望着他,却不想他探过头,轻轻吻住了我。
      说出来可能不信,我们结婚快两年了,这是他第一次吻我。他的嘴那么软,我的脑子就像停止运转一样,却出现了眼睛也不能看见的、语言所不能形容的那种瑰丽无比的景象,甚至也说不上是景象。我的脑子里可以说是炸出了烟花。我还睁着眼睛。
      他离开一些,唤我的名字,我嗯了一声,艰难地咽下口水:“官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静静看着我,而我也静静看着他。他的眼神仿佛要把我看到心里去,我身体有点发软,嘴里有点发干,慢慢凑上去,又吻住了他。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而我也在极度渴望着他。
      过后,我躺在他的手臂里沉沉将要睡去,他轻轻在我耳边说:“好音儿,我得去守着娘了,你好好睡着。”我清醒了些,知道他不放心婆婆,便挣扎道:“我也去。”
      他轻轻按住我:“听话,你累了,有事我来喊你。”
      “不。”我完全清醒了,说道:“官人,我更应该去。”我用手搓搓眼睛,爬起身来穿起衣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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