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2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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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告诉我说，李辞如今被贬了官了。
“前面军饷告急，朝内告发说有人贪污。大人想要去查，没想到竟然查到了驸马爷的头上。那天晚上是我和他一起过去的。那驸马爷对大人极尽嘲讽之能，第二天，大人就被贬官了。如今只是做一些杂事，不能再插手任何案子。”
我嘲讽道：“朝内没有我爹给他撑腰，只怕没有人会把他当一回事。”
如月举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没有想到，这句话是你说的。”
“这是事实。他以前查的那么轻松，大半都是我爹在他身后帮他打理关系。”
我翻过身去。
“薛音！你坐起来！”
她的声音变得很严厉。我以为我不会再对任何事情感觉到害怕，但是还是打了个冷战。
她说：“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什么？”
“在他面前，我也这样说。”我坐起来，撑着脑袋。
“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糊涂？”她指着我说：“别以为你是大小姐，就这样拿腔拿调的。你让我心寒！”
我闭上眼睛，不回答。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本来拿你当朋友！”她说道。
“随你的便。”我说道。
“你知不知道，要是没有军饷，前线多少人会饿死冻死？”
“包括那位刘以然公子，要是没有军饷，你让他天天喝风吗！”
我的脸红了，不知道怎么血气忽然上涌。她说话，像是一个个耳光在抽打我的脸。
我紧紧握住被子里面的手，一动不动。
她在屋里里面走来走去，气都不顺了。
“我在这里就说了，我指着这天！”她说了一句脏话，骂道：“呸！薛亭松该死吗？该死！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这么说！我只恨，为什么像大人这样的人不够多！”
我一听到我爹的名字，三步并两步跨下床来，说道：“你再说我爹，你再说我爹！我跟你拼命！”一面说着，一面去撕扯她。
她使劲抓住我的手：“我告诉你薛音！这里没人稀罕你！”
她没有下使劲推我，只是放开了我的手。门啪的一下，声响很大。
门外不知道忽然爆了什么，我吓了一跳，蹲在屋子中间，只能无声的淌着眼泪。
你根本对朝堂一无所知！我心里默默对如月说。可是如此想着，我的眼泪还是止不住的留下来。爹，我真的错了吗？
人有时候好像会陷入一个迷障，在里面越陷越深，里面没有一丝光亮。
李辞没有踏进来我的小屋子一步，但我知道，有时候他就在窗外。那些下了雪的寒冷的冬夜，他自己坐在那里，有时候穿的很单，有时候裹的很厚，但是手里总是有一壶酒，喝几杯，他会自己摩挲手里面的那把剑。那应该是把好剑，只不知道师承何方。
这样的夜晚，月光会很好。白白的月光，像是一层霜华，洒在这个院子和这个人身上。我此时就吹了灯，趁着月光，静静看着他的背影。
春天快来了吧。
我已经在这我屋子又躺了两个月。
一直躺，一直躺，我觉得我会这样躺到我自己变成一具尸体为止！
终于有个人进来了。我急急忙忙爬起来，看到是谁。
珠儿，她还大着肚子。
我问道：“你来看我？”
她点点头。
我皱眉：“这是谁的孩子？”
她说道：“是秦艺的。你们想必见过。”
“你们结婚了？”
“没有。”她说的很干脆。
“他现在在做什么？”我问道。
“你恐怕不知道，给他们钱，他们什么都做。”
我说道：“如果给他们选择，他们未必这样选。他待你好吗？”
她说道：“待我不错，你该知道，他有多难得。”
“今天来是告诉你，我走了。很可笑，我想着你是我唯一一个亲人，我来跟你说一声。”
“你要去哪里？”
“去南方，逃命去了。”
“什么？”
“京城守不住了。”
我说道：“好，那你去吧。慢走，不送。”
“李辞被削去官职了。”临走的时候她说道。
这天，一早开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没有要停的趋势，到了晚上，越来越大了。
我站在窗口，呆呆看着这雨帘。李辞掀开厚重的门帘走了进来。
“春天来了。”我朝着他说道。
他微微点点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夜深了，别站在那里吹风了。”
我走过去，说道：“我姐姐来看我了今天。”
他说道：“是她自己要来的。”
他又说道：“京城里现在不太平了。咱们也要走了。”他的口气很勉强，好像是他平常最为珍爱的孩子，忽然瞒着他在他背后捅了一刀，而他还要在客人面前尽力维护着他那宝贝的孩子。
“你们走，我不走。”
“别闹脾气了。”
“我爹埋在这里，我哪里也不去！”
如月忙忙走过来，看也没有看我一眼，附在李辞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出去了。
“怎么？朝中还有什么动静需要李大人注意的？”
“你知道吗？还有很多人，像我爹一样的，没有他那么坏的，比他还坏的，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道缺口，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故事。你要是有能耐，为了你心中的正义，哦，也是为了你爹，倒是无所谓为了什么——你怎么不都翻个底朝天！”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微微笑着说，但是口气却极其恶毒。
“我娘剩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
“都完了，一切都完了！”他忽然弯了腰！似乎很费劲一样，他呕出来一口血！
我看的害怕，于是我过去。
我拉着他的胳膊：“你怎么了？对不起，我不该恶语伤你的！”
他该是太劳累了！他为这一切操碎了心，他希望这个朝廷能够好一些！
他很坚决地甩开了我的手，他的口气极其嘲讽，极其苍凉：“我有满腹经纶，我有惊世才华，我有原则，我有决心，那又有什么用！”
“在利益的勾结，在权势的崇拜，在私欲的放纵面前，那又有什么用！”
“一个两个我不怕，十个八个尽管来吧！可是是一群人，数不清的人，这些人就像是一个个吸血的毒虫，密密麻麻，密密麻麻，我甩掉一个，又来一个，我甩掉一百个，又来一百个！我绝望了，我无能为力了！爹，你听到了吗？儿子无能为力了！”
他说着说着冲到了雨里，直挺挺的跪下了。
暴雨像魔鬼一样冲刷着他的全身，那嚣张的气势，似乎要把他吞噬。
这个男子汉的眼泪，忽然在那一瞬间，像洪水一般冲进来我的心里，波涛汹涌的就像是打开了一扇久违的门。这一腔的爱就这样，气势汹涌，怒气冲冲，全部涌进了我的内心。那一瞬间，所有的恨都被冲刷地干干净净！我充满了对他的爱和心疼，我不恨他了！
我也像是发了疯一样，我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他在发抖，他一定很冷！
我说：我不恨你了，听到了吗？我不恨你了！我爱你！我告诉你，你做的都对！
他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我，我们俩在雨里埋头痛哭。
这本来该是一场知时节的好雨，可惜这雨里，混杂了太多人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