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
-
我日日待在刘以然家里的这个小院。这个小院并不在刘家的名下，所以也没有查封。
我不知道别人忽遭大难的时候，是什么心理。在晚上，我坐在门框上，看着外面黑暗暗的，我想起自己平生的所见所闻，想起京城里的人来人往，浮浮沉沉，总是叹气。我的心，一半麻木，好像全无知觉，另一半就则全然相反，好像有吹口气，都会不住的流血。我不让自己去想，就是静静的等待。
等的是一片空白，等的是没有未来。
如月来找我，让我回去。
如月说道：“你知道我爹吗？”
我点点头，顺手拿起旁边的酒壶。这是刘以然给我的。自从那天晚上说完那些话，他把仅存的酒全搬出来，我们对饮半宿，然后他就飘然不知所踪了。
我说道：“听说是一个县丞。”
“十六岁之前，我也是养在深闺的小姐。”
“看得出来。”
“没了爹之后，我一路颠沛流离。路上我什么苦都吃，但你知道，我最痛最苦的是什么吗？”
我偏着头，头很疼，听她的每一句话，我都在忍耐。
“我最难受的，是爹的冤屈。爹被杀害，被杀的女儿在外面颠沛流离，可是杀人者却在逍遥快活。这是多大的不公？我想到爹的死不瞑目，我只想让沉冤昭雪。”
“后来，终于有人抓住了凶手。我的一颗心放下来了。”
“我还是想我爹，可是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因为善恶因果，这本来就是世间最坚固的规则。”
我听得混混沌沌，但是最后一句话终于听懂了。如月很会说，这是一剂猛药，我爹确实是恶有恶报。
她说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对大多数人都是公平的。”
她又说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如月跟在李辞身边这么久了，性格也越来越像了，或者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很正直，又很善良，她是好人。可是如今，我跟她已经不是月下拉着手的好朋友。她要世上有公平法度，而我要我爹好好活着。
我爹的罪，本来罪及九族，由于我已经嫁人，又是李辞的原因，逃过一劫。刘以然的爹是我爹的党羽，刘以然只是被削去官爵，等待发配，并不涉及性命。
我知道，爹是造了孽，害死了不少人。他该受到惩罚和代价。我该做一个正直的人，我该大义灭亲，我该指着我爹，说一声，卖国贼！并狠狠地啐一口。
可是我办不到。
我想到我小时候噩梦惊醒时爹的陪伴，我想到感冒发烧时爹握着我的手时的温暖，我想到我年幼骑马时爹在一旁按捺不住的焦急的眼神！
我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所以我对如月说道：“知道了，请回吧。”
我的胃痛的厉害。从来没有喝过酒，如今却一杯接一杯的喝。红漪去找大夫了，回来的时候，她的身后跟着偌灵。
偌灵看到我的模样，眼睛早就红了，过来只是抚摸着我的脸，哭道：“已成定局，你为何要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
我方感觉到眼睛里有一种湿意，说道：“姐姐，你不知道，我竟白活这么久了！”
她说道：“傻子，这不是你的错，你可知看你这么样我心痛的如何了。”
我只是摇着头，偌灵说道：“你要是不愿回去，我们俩就坐在一处，可好？”
我说道：“卫阶怎么就舍得了？”
她反问我道：“正是，那李辞难道也舍得你这样？”
我说道：“你给他当说客？”
她说：“音儿，你只管回去，你还是李家的媳妇，这件事情，你是无辜的，他们还是会对你好的，你就过了这个坎，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下半辈子。”
我摇头。
偌灵走后，我方看见，红漪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站起来，拉着她道：“你怎么了？”
她躲躲闪闪，最终说道：“在药店，被人打了。”
附近的药店的人都认识她，请不动大夫，只能说，先抓药。没想哪里忽然窜出来一个妇人，一面指着她骂，旁边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打了她一顿。又抢走了她身上仅剩的碎银子。
“为了什么？”
“那妇人是咱们府上的，受到老爷的牵连，好像也下狱了。”
我默默了半晌，无话可说。
红漪又说道：“小姐，怎么办，咱们出来的急，现在没钱了。”
呵！我这才知道什么是生活。我本来想着，在这个院子里一直躲着，一直躲着，没想到，这才几天，就躲不下去了。
刘以然进来院子的时候，我正坐在花架旁边发呆。现在是隆冬天气，风好像刀子一样刮着人的脸。
他很快就要被发配到边境去了。要开战了，他将作为和敌人正面对决的第一批士兵。很可能没命。
“我走了，你怎么办？”
“你去了，还能活吗？”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呵！”他的嘴干裂，好几道血口子。
“你不见你爹最后一面吗？”
“今天去了。只是哭，没什么意思！”他嘲讽地笑笑。
“他们何时被处决？”
“很快了，很快了。”他喃喃说道。
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点银子。“回家去吧！”他说完这句话，就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