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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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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门锁正正地卡进门框上的凹槽内,在黑暗室内显得存在感十足。
尹寒舟把卡插进槽内的动作被沈韫戒拦住了,两人就着月光坐到了大床上。
窗外传来零星的虫鸣。
“怎么了?”尹寒舟手指揪着自己的衣角,乖乖坐在床沿,一副中学生被教导主任拉去办公室听训的模样。
“你知道的,”沈韫戒轻轻叹一口气,放缓了声音:“衣服的事。”
尹寒舟紧了紧手指,顾左右而言他:“嗯?你不喜欢我穿你的衣服吗?”
沈韫戒转过头,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他。
昏暗中看不清轮廓,但尹寒舟能分辨出他澄澈透亮的眼睛。
原本低哑的虫鸣突然就变得喧嚣。
“我......”尹寒舟垂了头,被月光映亮的眉峰是紧蹙着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里衣上被熨烫着的温热都即将要变成冰冷,才终于低声开口:“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想。”沈韫戒没有犹豫地接上了尹寒舟的话头,力度不大,却掷地有声。
又是长久的沉默,在某个时间点上,尹寒舟蓦地动了动搭在膝头上的手,宽松的裤子已经被揪起了褶皱,怎么抚都抚不平。
“我当年......出道之前是好几十个人一起集训的,”他开始了自己的陈述:“我们那一批有很多人,根据各人的特色被分成了不同的团体,在我们当时的临时组合里......”他说到这的时候顿了顿,似乎陷落进回忆里:“我和其他成员关系不是特别好,因为我不太爱讲话,当时也根本不懂要去怎么搞好关系,就和大家都保持了距离。”
沈韫戒并不打断,只是在尹寒舟停顿的时候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膝盖骨顶上了尹寒舟的腿侧。
尹寒舟似乎从身边人的体温中汲取了些许勇气,轻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后来有一次大家组团上一个综艺,我那时已经跟了丘哥,但还没接到好的资源,就只能先在综艺上露个面攒点人气,”黑暗中散落的银白为陈述的人披上一层保护色:“当时玩一个游戏,我落水了,因为没带备用衣物,录制结束后丘哥让我找人借一件换一下。”
说到这里,尹寒舟突然停下来,迟疑一会后伸手环住了旁边的人,在沈韫戒的肩头蹭了蹭,发出的声音闷在了衣料里:“我找了一个训练期间最熟的人借了一件衣服,穿回去之后半夜过敏发烧被丘哥送去了医院。”
他似乎是害怕怀里这个人心疼,先一步换了个轻快的语调:“还好没什么大事,输了液疹子就退下去了,也不烧了。”
“是谁?”沈韫戒的声音响起来,没什么温度,带着秋冬惯有的寒凉。
“嗯?”尹寒舟侧了侧头,微凉的唇蹭在了沈韫戒的颈侧,好半天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似乎是想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不由得按了按跳得有些快的心脏,低声笑了。
“都过了那么久了,”他眷恋地紧了怀抱:“而且说不定人家就喜欢在衣服上撒点花粉什么的呢,香香的谁不喜欢。”
“你闻到了还穿,白痴吗?”沈韫戒轻皱了皱眉,淡声道。
“......”尹寒舟有点委屈地瘪瘪嘴,竭力为自己辩驳:“我当时也没闻到香味,而且就算闻到了也会以为是香水,谁会往衣服上撒花粉去增香啊?”
沈韫戒挣了挣,拉开了点距离,清亮的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尹寒舟才发现自己的话自相矛盾,也不给自己找补了,重新枕回沈韫戒肩头,耍起了赖皮:“反正从那之后我贴身的衣物就不会再穿别人的了。”
沈韫戒由着他在自己脖颈边拱了拱,沉默了一会又问:“花粉过敏什么时候的事?”
“唔?”尹寒舟鼻尖抵上沈韫戒的肩峰,好一会才应道:“小时候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那时我父母已经......没什么精力管我了,我大概是自己跑出去玩,蹭了一身的花粉,回到家发烧挺厉害的,结果我爸妈都没在家,后来是隔壁阿叔听到我哭才把我带到医院捡回一条命来,”他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笑里带了浓重的自嘲意味:“自那之后我就知道我父母不会管我了,也就渐渐学会不再依赖他们。”
他沉默下来,怀里的人也不再出声,两个人静静靠坐在被月光铺满的床上,体温透过薄凉的衣物交融在一起。
就在尹寒舟准备放手离开的时候,沈韫戒突然动了动,抬起手穿过他的腋下揽上了他的背,轻柔地拍了拍:“没关系。”
尹寒舟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到沈韫戒平缓的声线带着温度划过了他的耳廓:“你有我呢。”
沈韫戒抬头,素来冷淡的眉眼间带了笑:“我在这里。”
尹寒舟扬起嘴角,印在沈韫戒唇边:“好。”
“我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一道身影坐在角落书桌前,一只手把蓝牙耳机挂到耳边,另一只手翻弄着桌上薄薄的纸片。
也许是那头说了些什么让他不满意的,男人的声音骤然沉了八度:“都半个多月了,就查到这么点东西,干什么吃的?!”
过道长廊上的灯坏了似的闪烁了两下。
“还有吗?”桌边的身影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了些许,冲着郊外稀疏的灯光继续道:“就一个?”
跳了脚的灯光恢复了正常,只是亮度稍微暗淡了些许。
“继续找。”窗侧的人一锤定音,不容置喙地补充:“资源、钱我都能保证,给他们透个底。”
片刻后,电话的忙音透过话筒传来,“嘟”了三下后重归平静。
“操!”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不耐,他大步走到桌边,把薄薄的一层纸揉成了一团,泄愤似的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纸团砸上塑料边缘的声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妈的......”没过多久,他又愤愤地走到黑色垃圾桶前,伸手把那团垃圾捡了出来,无所谓地一扬手,纸团险险地贴上木质桌板,停留在角落。
一阵窸窣的捡拾声音过后,房间中央的灯光倏然熄灭,夜色重新裹挟了不算大的空间。
暗了下去的廊灯孤单地注视着空荡的瓷砖地板,戏耍地释放着不重的光芒。
有了昨天的教训,许丘今儿个敲门的时候识相多了,先去敲敲尹寒舟的房门,再去叩叩沈韫戒的,压着嗓子喊:“准备好没,准备出发啦!”
尽管昨晚已经商量好这个时间点要集合去片场了,但许丘还是有些担心,要是俩人昨晚干了些脸红心跳的事儿,现在大概是起不来的,被人打扰了睡眠的心情应该也不大好。
俩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黑灯瞎火、干柴烈火的,总不能盖着被子纯聊天吧。
许丘这么战战兢兢地想着,突然又发现不对:俩人现在正拍戏呢,敬业点行不行!
于是他把礼貌的叩门变成了粗鲁的拍门,嗓门里的底气也足了不少,像歌唱演员开了个嗓:“起床了没!!!”
他的手刚从门上收回来,门就“呼”一下往反方向打开了。
许丘看着从里面走出的两人,不自觉地“呜”了一声,顺带着往后退了两步,也不知道是被惊艳到了还是只是为了给他们让个道儿。
这其实还是许丘第一次看到两人整装待发,一前一后从门后迈出的场景。
沈韫戒在前,高领白色羊毛衣打底,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长大衣,拖尾盖过膝头,把笔直的白色西裤掩了大半,衬得整个人的身型清瘦干净。
像冬天里一朵一触即散的雪花。
尹寒舟在后,和沈韫戒截然相反,他的色调以黑色为主,白色衬衫配黑色领带、黑色v领背心西服、黑色长款风衣同样掩到膝盖,修身的黑色牛仔裤把他的腿裹得笔挺长直,在沈韫戒身后露出的半个身子撞上身前人的纯白,视觉压迫感十足。
像黑夜里走出的吸血鬼王子。
两人一结合。
落在吸血鬼贵族王子唇上的一点雪绒。
操!美爆了!
许丘觉得自己有化身cp粉头的潜质。
今儿个的冲击可一点没比昨儿个弱。
“你们......”许丘的手指刚举起来就颠了颠:“情侣装是不是穿得太明显了一点?”
“没有啊,我为了今天的戏特意搭的呢,”尹寒舟无辜地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坏心眼地抬肩拱了拱沈韫戒:“你觉得呢?”
沈韫戒侧过身避开身后人的骚扰,淡定地抬手扶了扶眼镜,充分利用了商人完美的逻辑思维,实事求是道:“今天的戏份就是演情侣,所以不过分。”
许丘被这个回答噎了噎,粗略判断了一下和商人谈判的成功率后决定直接放弃挣扎:“行吧,这身也挺适合你们今晚的戏份的,我待会跟陈导说一声,你们就不需要用片场的衣服了。”
沈韫戒转头一挑眉,露了点难得一见的炫耀意味。
尹寒舟闷声笑了笑,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去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