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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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裘好久没出来透过风了，今天趁那个傻子睡着了才终于抢夺到身体的控制权。
他深吸一口气，初冬的天气掺了雪的气息，初雪大概也快要到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十二月十一日，晚上十一点二十。
这个时间点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边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孤单地亮着灯，浅浅地打在水泥地上，把棕灰色的地面映得惨白。
高裘缓缓地出了一口气，朦朦胧胧的白雾被一阵寒风打散。
“啧。”他厌烦地皱皱眉，有点不明白自己要往哪里去。
下次杀人游戏的齿轮还有二十天才能转动起来，现在就开始做准备工作的话未免有些太早了。
高裘无意识地点了点脚尖，靴子坚硬的头部叩在实心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高警官？”一个清亮的男声裹了寒气钻进高裘的耳蜗。
高裘嘴角扯起一个冷笑：他现在心情算不上很好，这人是主动送上门来找死的吗？
“高警官？”对方得不到回应，便又唤了一声，只不过这次带多了一点迟疑。
高裘懒懒地转过身，身子一歪靠在旁边的灯柱上，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眼眸亮了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皮衣，一条厚重的围巾胡乱地搭在脖颈周围，把他的半张脸也裹了进去。男孩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有些长的刘海堪堪地垂到眼睑上，勾勒出一双水亮狭长的桃花眼。
男孩似乎嫌刘海有些扎眼，伸手把头发往旁边一拨，光洁的额头掩在被弄乱的额发下。
高裘盯着那片雪白出了神。
“高警官？”男孩侧了侧头，把围巾往下扒了扒，露出一张素白的脸蛋。
他脸上带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呼出的热气笼在两人面前迟迟不散。
“您还记得我吗？”
高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人家带到了一家面馆来。
他在记忆里回溯了一下，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不拒绝这个男孩请自己吃饭的邀约。
大概是因为对方脸上的笑太温暖，又不带丝毫恶意。
“两份鲜虾云吞面，”高裘在一片热闹声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言弗谖细细的声线。
言弗谖点完餐后坐在了高裘对面，颧骨处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红。他的的眼睛里带了水光：“高警官，关于我姐姐的案子，非常谢谢您。”
高裘知道傻子是警察，但不太了解他办的案子，当然，自己犯下的除外。
他淡定地揭过这个话题：“没事，警察职责所在。”
言弗谖闻言便也安静下来，在桌子底下绞着手指，抿了抿唇。
是他想请人家高警官吃饭以作答谢的，结果现在没话题了，好尴尬。
他偷偷抬了抬眼，瞄向对面的人。
谁知正好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中。
高裘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人脸上升起一抹红。
“你......”“您......”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开口。
言弗谖的脸更红了。
高裘低头轻声笑了笑，沙哑性感的低沉男声穿过一片喧嚣落到言弗谖耳边。
“你先说吧。”高裘善解人意地开口，看着对面脸都快埋到桌子底下的人。
言弗谖下意识抬了抬眼，又很快垂下眼眸，像是害怕和高裘对上目光。他揪了揪皮衣的线头，手指逗弄着拉链扣，轻声开口：“我最近才找到的一份新工作，工资不算高，只能请得起这些简餐了，希望......希望高警官不要介意。”
话音刚落他似乎又觉得理由有些不充分，慌里慌张地补充道：“而且晚上十二点了，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高裘把手放到膝头，点了两下。
按照他平时的习惯，他的确是看不上这些桌子上油兮兮、餐具大大方方地暴露在空气中滋生细菌、并且连腿都抻不直的地方。
但对面这个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对方把脸埋到围巾里，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闷闷地说着要请他吃饭的时候，他甚至没深思熟虑一下就跟着来了。
而且来的还是这种他一辈子都不会光顾的地方。
高裘把原因归结为自己太无聊了。
他漫无目的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入目之人基本上都是肥头大耳七老八十的中年油腻大叔大妈，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
于是他正大光明地把视线又放回到言弗谖身上，深觉赏心悦目。
对面言弗谖许久得不到高裘的回应，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
“嗯？”高裘挑了挑眉，用半秒的时间想了想神游前对方说的话：“没事，我也不爱吃油腻的东西。”
言弗谖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
“你很怕我？”高裘用手扶住了自己身上不算特别昂贵但看起来格外高档的灰色大衣，防止它蹭到油腻腻的餐桌。他往前探了两寸，如愿地看到对方绷紧了身体。
“没......没有。”言弗谖呐呐地开口，声音有点低却很有辨识度：“就是......就是感觉高警官你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高裘神色一凛，声音中透着危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言弗谖低着头，没发现对面的人的神色变化，老老实实地答：“变得......变得有点......”
“撩人”两个字卡在嘴边不上不下。
言弗谖知道这词儿用在两个男人之间不太合适，皱着眉想了半天，最后挑出一个近义词来：“更活泼了。”
高裘心里一松，随即眼睛一眯，一句话脱口而出：“你喜欢我活泼还是不活泼？”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高裘把手掌团成一个拳头，虚虚地掩在嘴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下：“那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言弗谖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嘴边升腾起清晰的笑意。
他狭长的桃花眼弯成一弧明月，在寒冷漆黑的夜晚映上了浅淡的亮光。
“都挺喜欢的。”言弗谖接收到高裘警告的眼神，堪堪地止住笑：“高警官怎样都很好。”
高裘似乎是被这句话取悦了，侧脸的弧度柔和。
“两碗鲜虾云吞面来咯！”热情的老板操着一口正宗的港普，大嗓门一下子把两人之间朦胧暧昧的氛围打破，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带着热气被放在了两人跟前。
“给，筷子。”言弗谖伸长了手从旁边放筷子的木桶里抽出两对，递了一双给高裘，像个孩子一样开始絮叨：“我以前小时候在家，经常和我......我姐一起去小区旁边的店里吃云吞面，”他不动声色地掩下喉咙口的哽咽，声线细腻清亮：“后来来这边读书找工作，有时候真的很怀念家乡的味道......”
他似乎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高裘：“高警官，我是不是太多话了？”
高裘咬断筋道的面条，体面地咽下去后才施施然答：“不会，挺活泼的。”
言弗谖侧了侧头眯了眯眼，有充足的理由怀疑高裘在内涵自己。
高裘捕捉到他眼神的深层含义，嘴角勾起一个笑，有点想抬手去拨乱少年的额发。
言弗谖吃到一半察觉到高裘的视线停驻在自己脸上，皱了皱鼻子，有些无奈地抹了抹脸：“我不会又吃到脸上了吧？”
高裘控制住蠢蠢欲动的手，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没有。”
言弗谖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终是没有问出“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这句话来。
两人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从面馆出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二点半了。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细密的雪，把整座城市拢在一片凄美的白色中。
“哇喔，初雪吧......”言弗谖在前面打着转走路，手指有点笨拙地把围巾裹回自己脖子上，在胸前打了个丑丑的结，成功后才终于转过身往后倒退着走：“谢谢你高警官，我今天很开心。”
高裘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判断了一下家的方向，抬起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我也很开心。”他站在原地冲言弗谖露出一个笑。
言弗谖缓了步子，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逐渐拉长。
“我......”高裘伸出拇指指了指后方：“我家在那个方向。”
言弗谖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高裘看着他头上一星半点的雪白，想抬手帮他拂掉。
手抬到胸前时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些太远了，不是触手可及的距离。
五步路，却仿若一道天堑横贯在两人中间。
“我能......”言弗谖咬了咬下唇，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最后只露出一个灿烂的、孩子气的笑来：“那......高警官你注意安全，我就先回去啦，我们有缘再见！”
大概是无缘的吧，自己醒来的时间不算长，而且每次都要提防着不能露出马脚让傻子知道自己的存在。像今晚这样的行为已经算出格了，他原本只是打算出来散个步，顺便物色一下目标而已。
而且这家伙看起来还认识傻子，他是脑抽了才跟他出来吃饭！
高裘看着渐远的身影，有意无意地忽略掉懊恼中的一丝遗憾。
待得人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时他才发现，他甚至忘了问对方的名字。
尹寒舟把视线从沈韫戒身上收回来，看向镜头旁边的陈秋丰。
“Cut！”陈秋丰被他的目光提醒了，才记得喊停。
片场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在场人员都处于愣怔状态。
没人想过第一条片会一次过，尤其是在主演之一还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员的情况下。
寂静过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喧嚣与欢呼。
“沈少爷！”许丘的嗓门尤其大，他凭借着自己微胖却灵活的身形，从混乱的人群中滑溜到沈韫戒身边，凑到他耳边大吼：“你也太全能了吧！！！”
沈韫戒猝不及防受了一记河东狮吼，耳朵有点轻微的嗡鸣。他不着痕迹地往后拉开了点距离，温和一笑：“丘哥过奖了。”
尹寒舟在下一秒走到他身边，借着混乱人群的遮挡牵紧了沈韫戒的手。
“你演得很好，”尹寒舟附在他耳边说，热气喷洒在沈韫戒后颈上，带红了他的耳尖：“我发现我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怎么办？”
许丘看着咬耳朵的两人，自觉地选择回避。
“怎么办？”沈韫戒似乎是在反问，又似乎只是单纯的调戏。他侧了侧脸，唇轻轻地蹭过尹寒舟的下巴，带出一点湿热的触感：“我求之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