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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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问话声音不大，轻飘飘地落在空中，又轻飘飘地被一声笑打散。
沈韫戒上前一步，半张脸暴露在阳光下。即便陈秋丰方才的宣言让在场的人都有些热血沸腾，他却还是能冷静利落地在一番话中找出重点：“陈导，您这是打算直接帮我们公开了吗？”
许丘神色一凛。
的确，加了感情线的电影很多时候会利用感情线作为重点进行宣传和炒作，但假如沈韫戒作为尹寒舟的对手戏演员的话......
估计到时候公关稿写得再好也没人会相信两人仅为好友关系的论断了吧。
陈秋丰懒懒地走到木桌旁，靠在了桌子边缘，直截了当地陈述事实：“你们的关系瞒不了多久。”
“我看到网上的娱乐新闻了，现在很明显有人在针对你们两个人，或者至少是你们两人其中之一。”陈秋丰把手闲闲地撑在桌上：“那波攻击只是第一波，浅浅地试下水而已，之后还会有更多扒帖爆出，你们是想一直被呆在暗处的敌人撵着打吗？”
沈韫戒眸光一沉，抿了抿唇。
陈秋丰锋利的目光宛若实质：“与其任由网上信息发酵，倒不如借用电影宣传的名头把你们的关系坐实了，既能解了你们心头的一个大患，也能借用这个噱头好好宣传一波，一举两得。”
许丘迟疑地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陈秋丰注意到许丘的欲言又止：“明星公布恋情前往往都会有非常周密的考虑，无非是考虑舆论、前途、粉丝等要素，”他有些厌烦地皱皱眉：“我也知道现在国内的大环境不算太友好，这样做的风险很高。假如这次尝试是滑铁卢，那基本上寒舟的前途就搭进去了，毕竟同性恋演员的身份足以阻断他的绝大多数资源。”
陈秋丰手指攥紧了桌子的边缘，声音平淡地开口：“但若是成功，你们将会是开先河的人。”他抬起眼，眼神凌厉：“你们将会囊括国内市场的诸多‘第一’，成为这个领域的开拓者。”
“加感情线的想法，其实早就有。在陆氏庆典上看到韫戒的那一瞬间只是给了我一个实现的契机而已。”陈秋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剧本也早就修改好了，至于为什么到现在才说......”
他眯了眯眼，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因为我需要你们孤注一掷的决心。”
“往前迈的这一步，既可能让你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可能让你成为被电死在高压电网下的一员。”
“所以，拼吗？”
“陈导，容我多问一句，”沈韫戒往前走两步，和尹寒舟站成一排，面向陈秋丰：“您为何如此执着于同性感情？我想要一个理由。”
陈秋丰有一瞬间的愣怔，他盯着沈韫戒的眼睛，视线却虚虚地穿过去，像是在透过他看向某个人。
尹寒舟把沈韫戒垂在身边的左手紧紧包在掌心。
“大概，”陈秋丰沉默半响后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是为了祭奠我那逝去的恋人吧。”
阳光被乌云笼住，透过门缝漏进来的光线暗淡了不少。室内一片寂静，隐约能听见窗户口喧嚣的鸟鸣，混杂着一星半点秋蝉垂死前的哀嚎。
“我演。”一直没出声的尹寒舟突然平静地开口。
“寒舟！”许丘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袖子，额头上急出了一层薄汗：“我们要先和公司打个商量吧？”
“不用。”尹寒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定定地看着陈秋丰：“我演。”
许丘把求助的目光投到沈韫戒身上。
沈韫戒侧了侧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双手，轻轻动了动尾指。
尹寒舟把他的手攥紧，转过头来看他，浓黑的眸子里瞬间掺上笑。
沈韫戒仰头，清冷的视线撞进尹寒舟眼眸里：“你想好了？”
尹寒舟微微提了提嘴角：“想好了。”
“好。”沈韫戒深吸一口气，手上使了点劲回握回去，两人的十指紧紧契合在彼此指尖。
“我加入。”
他唇角的弧度变了，变得有些狂妄有些嚣张，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我只有一个条件。”眼镜被修长的手指推了上去，堪堪地抵住美人尖，沈韫戒清亮的棕色眼眸直直地望穿陈秋丰眼中的狂热：“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从那天应下出演起，沈韫戒每天的时间基本上都耗在了研读剧本和琢磨演技上，沈氏的事务完全采用远程遥控的方式处理。
就连陈秋丰都觉得他有点拼。
“韫戒，循序渐进啊。”在众人面前不太苟言笑的陈秋丰正在把热干面往自己嘴巴里送，他把面条吸溜进嘴里，瞥了眼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看着剧本的沈韫戒：“你理论课都修过，就只是差点实践经验而已。”
沈韫戒抬了抬眼，把嘴里的粥咽下去：“经验卡死了很多人，况且我没上过表演课，演技如何还要另说。”
陈秋丰搬出自己的流氓逻辑，哐当一下扔在桌上：“演技这玩意儿，演着演着就有了。”
半只脚刚踏入酒店餐厅的许丘：......神他妈演着演着就有了。
尹寒舟正半眯着眼睛看着脚底下的路，没注意到骤然停住脚的许丘，直直地撞了上去。
于是正在吃早饭的两人就听到餐厅门口两声熟悉的“哎哟”声。
沈韫戒、陈秋丰：......
沈少爷淡定地从门口收回视线，淡定地拿过手边的帕子压在唇上，淡定地迎向对面陈秋丰戏谑的目光：“别误会，门口那位不是我男朋友。”
尹·耳朵格外灵·在男朋友面前出糗·被男朋友嫌弃·寒舟：......
时间一晃，一周过去了，距离开机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这里，”此时陈秋丰正坐在沈韫戒房间的床上，抬手比划着什么：“高裘拿长刀抵住自己的时候，你已经发现真相了，”他直直地站起身，做了一个把刀子捅进胸口的动作：“他说着‘我还你’的时候，你的感觉应该是什么？”
沈韫戒垂下眸，紧了紧指尖，半响后身子开始发抖。他踉跄地后退两步，小腿肚抵上沙发的边缘，又脱力般滑坐到地板上。他眼眶发红，眸子里氤氲了水汽，却挂在眼睑上迟迟不落下来。半响后艰涩地回道：“想让他停下，又想让他偿还所有罪恶，想让他体会失去亲人的痛苦，却又不舍得看他在我面前破碎成流沙。”
“很好。”陈秋丰及时喊停，拍了两下手掌，把沈韫戒拉出来：“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沈韫戒低低地喘了两口气，抬头看向陈秋丰，眼眶微红。
陈秋丰两只手掌摊开，又互相握紧，十指交缠：“这种时候爱恨是交织的，像一团混杂起来的毛线，你无法将恨从其中抽出来，正如你对他的爱一样浓烈。”
“他杀了你姐姐，你却还爱着他，所以你该恨的不仅是他，还有无法控心的自己。”陈秋丰手指直直地点向沈韫戒的心脏，虚虚地停在两寸开外的肌肤上方。
沈韫戒搭在木地板上的长腿微微屈起，露出一截素白的脚踝。他沉吟了片刻：“所以我最后把命还给了姐姐，却把心留给了他。”
“Bingo，”陈秋丰弹了弹剧本，并不吝啬他的赞美：“你对人物的把握很到位。”
沈韫戒右手一撑从地上站起身，优雅地掸了掸身上的灰：“陈导过奖了。”
陈秋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他往门口走两步，手搭上了门把，出门前一瞬转过头来露出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温和笑意：“我会让你们被认可的。”
沈韫戒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过一丝涟漪，随后嘴角牵起一抹真切的笑：“谢谢陈导。”
和尹寒舟对过两场戏后，开机之日如期而至。
“紧张吗？”尹寒舟用胳膊怼怼沈韫戒，小幅度地掂着脚：“我们的第一场对手戏。”
沈韫戒把视线从手里的剧本上移出来，吝惜了他一个眼神，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扫到了片场的某个角落，顿了一顿。
“你不戴眼镜显得很乖。”尹寒舟往旁边挪了两步，深灰色大衣贴上沈韫戒的黑色皮衣：“我很喜欢。”
沈韫戒这下连眼睛都没抬起来。
“你的新发型很可爱，”尹寒舟伸出手拨弄了一下沈韫戒的刘海，遏制住了想在片场把人搂过来亲一口的冲动，只过了过嘴瘾：“我也很喜欢。”
许丘站在他们身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谁能把之前拍戏气压低得如同寒冬腊月天、冻得同组女演员从来都不敢上来搭讪的尹寒舟还回来？
许丘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估摸着发量大概又少了一半。
尹寒舟还想再嘴贱一把，被调试好机器的陈秋丰打断了。
“高裘、言弗谖准备！”陈秋丰盯着摄影机的小屏幕，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
尹寒舟马上正了神色，走到机位旁，抚了抚大衣的边角，和不远处的沈韫戒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Action！”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乌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