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雪松 ...
-
肌肤一触即分，隐在喧嚣中，似乎没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韫戒！”陈秋丰的声音里含了浓重的惊喜，弥散在整个片场：“寒舟也过来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往亮光集中的地方走去。
“快来看快来看！”陈秋丰丢了往日的冷静，猴急猴急地扒拉着两人，就差把他们的头摁在电视摄像机前了：“来看下刚刚的镜头。”
尹寒舟看着镜头里面那个柔得要拧出水来的言弗谖，又侧眼看了看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沈韫戒，不动声色地拱了拱他的手臂，压低声音道：“我很喜欢会害羞的言弗谖。”
沈韫戒凉凉地瞥他一眼，又转回视线。就在尹寒舟以为他不打算开口的时候听到自家男朋友淡声道：“那你找他谈恋爱去吧。”
尹寒舟后颈的汗毛齐刷刷地竖了起来，他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但是我最爱的还是冷冰冰的沈少爷，带劲！”
离两人一步远的陈秋丰：......我只是老了而已，还没死呢......
离两人三步远的许丘：......神他妈带劲，尹寒舟完蛋了......
沈韫戒本人：......自家的憨批男朋友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尹寒舟完全不知道在场的另外三人正在默默地为自己点蜡，还喜滋滋地自以为刚刚那一波救场救得神乎其技。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棺材板这会儿都已经合上一半儿了。
沈韫戒含蓄地翻了个白眼，重新把视线落到摄影机上，把片段从头到尾又播放了一遍。
“自我感觉如何？”陈秋丰脸上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我反正是感觉捡到宝了。”
“宝是我家的。”尹寒舟做贼一样放轻了声音，但话语里的嘚瑟无论如何都轻不下去。
“公私分明。”沈韫戒递过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随后认真地看向陈秋丰：“有个别的细节还需要再斟酌一下，我感觉我的感情把控不太到位。”
他手指点在屏幕上，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这个侧眸有点太凌厉了，不太符合言弗谖的人设，可以更柔和一些......”
沈韫戒还点出了几个问题，听得陈秋丰连连点头。
“你指出的都是自己的问题，”陈秋丰听完后戏谑道：“寒舟的问题也说说呗。”
沈韫戒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沉吟半响后摇了摇头：“眼神不对。”
陈秋丰露出满意的笑：“如何不对？”
“第一个镜头，高裘初见言弗谖，眼神里应该更多的是惊艳和兴趣，而不是......爱意。”沈韫戒瞥了尹寒舟一眼：“虽然后来调整过来了，但第一个镜头有瑕疵。”
陈秋丰挑了挑眉，玩味地打了个响指：“英雄所见略同。”
由于要补几个镜头，第一场戏直接从十一点拍到了凌晨三点。
尹寒舟看了眼剧本，自己的下一场戏在五点钟，看来是不用回酒店睡了。
他转了转头，明目张胆地找沈韫戒。
“那儿呢。”许丘跟拍了一晚上也是累了个半死，现在正瘫在塑料座椅上躺尸。他看尹寒舟张望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找某人，于是好心抬了抬下巴点出了沈韫戒所在的位置。
沈韫戒正在摄像机前看方才拍的几个镜头，神情认真细致。陈秋丰在他旁边给予指点。
许丘也到了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有一句老话说得妙，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啊。”说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尹寒舟搬过一张椅子坐下，不去打扰沈韫戒，而是隔着不远的距离默默地注视他。
他从初见沈韫戒的那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很好的人，他有着全天下最温柔的灵魂。
伤害把他的血凝成一层厚厚的痂，成为了他的保护膜。
而自己又是何其有幸可以在膜上拉开一个缝，钻进去把人拥进怀里。
尹寒舟的目光牢牢地粘在沈韫戒身上，像是要跨过经久时光，柔软而绵长。
“这里，”沈韫戒点了点屏幕，按了暂停键，征询陈秋丰的意见：“这个笑，会不会有点不太自然？”
陈秋丰把脑袋凑到摄影机前，仔细观摩了一遍，不太同意沈韫戒的观点：“怎么不自然？”
沈韫戒蹙了眉：“太僵硬了，没有十九岁孩子的少年感。”
陈秋丰神色古怪地在沈韫戒身上巡视了一圈：“沈少，你今年也才二十四吧？”
沈韫戒一顿。
陈秋丰忍不住笑了：“韫戒，精益求精是好事，但过犹不及。我觉得这个镜头里强装出来的开心里混杂着明显的失落，会很戳人。”
沈韫戒又把镜头拉回去又放了一遍，最后同意了陈秋丰的说法。
陈秋丰松了松僵硬的肩膀，率先往片场外走去：“下一场是寒舟的个人戏，你可以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晚上十点才有你的戏份。”
沈韫戒笑着摇了摇头：“我在这看着。”
陈秋丰早料到他的回答，看了眼时间，有些不满意现代年轻人自我摧残的做法：“还有两个小时才开拍，你在这儿干瞪眼也是浪费时间。”
他环顾了两圈，指着不远处的简易帐篷对沈韫戒道：“你先进去眯一下，开拍的时候我再叫你。”
沈韫戒没什么意见，掀了简易帐篷门口薄薄的一层白色布帘就走了进去。
简易帐篷蓬如其名，实在算得上简陋，地上横着排了一排的塑料躺椅，看上去像是专门给熬夜拍戏的演员准备的。不远处有一张木桌，桌子上啥也没有，也不知道木桌的功能是什么，大概是给女演员放手提包？
沈韫戒简单地转了转眼珠子，把周围的环境打量了个大概，随便找了一张躺椅就倚了下去。
他没有睡觉的打算，毕竟在这种随便哪个人一掀帘子就能进来的环境下，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沈韫戒把眼睛摘下来小心地搭在自己小腹处，闭着眼捏了捏鼻根，随后把手里的剧本抬到眼前，开始看自己晚上的戏份。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或者说，他低估了演戏的辛苦程度。
把自己融入角色、代入另一个人的情绪中并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
于是半小时后尹寒舟踏入帐篷时见到的就是脑袋一点一点，正和自己奋力作斗争的沈韫戒。
尹寒舟踮着脚走到他身边，小心地把他手中的剧本抽了出来，顺带把摆在他小腹上的眼镜一并拿到了旁边的木桌上。
沈韫戒很警觉，在剧本离手的一瞬间就已经强行把自己从混沌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倏然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松了绷紧的神经。
“是你啊......”他的声音有点嘶哑，带着将睡不睡的模糊，眼睛半眯着没有聚焦，朦朦胧胧地看向尹寒舟。
尹寒舟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把大衣外套放在了躺椅把手上，侧着身子和沈韫戒躺进了同一把躺椅里。
无辜的椅子不堪重负地发出了抗议声。
沈韫戒被他挤到了，终于勉强抽出几分清明抬起眼皮，拖长了尾音抱怨：“旁边不是还有椅子吗......”
尹寒舟半哄半骗地把人抱到自己身上，动作轻柔地扯过大衣覆在两人身上裹紧：“待会导演还有丘哥也要进来休息的。”
被吩咐在外面看门的许丘：......
沈韫戒闭着眼蹙了蹙眉，似乎是有点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但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熟悉的气息逐进了梦里。
尹寒舟把怀中人的脑袋搁在自己的颈窝，拨开他的额发吻了吻他的眉心，轻声道：“晚安。”
许丘掀帘进来时看到的是两人交叠的身影。
沈韫戒侧着脸枕在尹寒舟的胸口，呼吸和缓，纯黑的刘海乖顺地搭在额上，闭上的眸子敛去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透出令人舒适的雪松气息。
尹寒舟嘴唇抵在沈韫戒的美人尖上，左手放在他的腰上把人搂紧固定在自己身上，他眉心舒展，平时看一眼都能让人心颤的深黑眼眸此刻正定定地看着怀里的人，浸润了万江春水。
门口细微的动静吸引了尹寒舟的注意。他转过头，冲许丘打了个手势。
四点四十的闹钟在十分钟之前唤醒了梦中的尹寒舟，距离第二场的拍摄只剩下十分钟时间。
尹寒舟却不太舍得叫醒沈韫戒。
他微微直起身，把滑下去的沈韫戒捞回来一些，侧过头点了点他的鼻尖，轻声唤道：“韫戒，韫戒......”
沈韫戒转了转脸，在尹寒舟胸口轻蹭了下，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嗯？”
“还有十分钟就要第二场戏了，”尹寒舟把唇印在他脸颊上，含糊道：“你醒一醒。”
沈韫戒虚眯着眸盯着旁边的一张空躺椅，声音逐渐清晰：“你不是说丘哥和陈导要进来睡的吗？”
尹寒舟：“......我说的是有可能。”
一只手报复般撑在了他的腹肌上，沈韫戒把大衣掀开，借力起身，率先下椅，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外套，连眼神都没留一个。
尹寒舟捞过身上的外套，随手正了正衣冠，跟在沈韫戒身后出了帐篷。
凌晨五点的天空泼墨般的黑，灯火通明的拍摄片场有细碎的交谈声，一位工作人员拿着打光板急匆匆地从沈韫戒眼前跑过，呼出的白气消融在泠冽寒风中。
两层楼高的摇臂挂在天上晃晃悠悠的，正在进行开拍前的最后调试，隐约可以听到滑轮碾在水泥地板上的声音。
“寒舟！”陈秋丰和身边的商量好取镜角度，一转眼就看到尹寒舟，忙把主角唤了过去。
沈韫戒观察了一下拍摄地点，发现第二场的地点有些闲散，干脆直接找了把凳子放在了电视摄像机前，盯着电视屏等开拍。
“床单可以凌乱一些，”陈秋丰的声音被寒风带来：“寒舟躺上去，对，好，准备......”
“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雪松
